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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2026-04-29 作者:原萬一

第 46 章

岸邊有靠岸的小漁船,篷頂矮小,李蘅被他牽著幾下跳進船艙,藉著夜色掩蓋,小船搖著離岸,像離弦的箭。點點星光灑在湖面,似銀河墜入凡間,觸手可及。滌盪的水浪映出粼粼波光,漣漪醉在風裡,游魚擾亂寂靜,琉璃碎屑一般的星光在水中浮浮沉沉。

李蘅取了帽子坐在船艙,楚思懷收了船槳躬身進入船艙,內部空間狹小,他坐下一瞬間碰到李蘅膝蓋,她嘴唇一動,想說的話又忘了,只好問:“你要說甚麼?”

楚思懷將手放在雙膝,儘量用平靜的語氣問:“這麼晚到這湖邊幹甚麼?”

李蘅心中一跳,心道他知道甚麼?

“本公主到哪裡,做甚麼,為何要跟你報告?”

“寶珠,你不要莽撞行事,我說了我會護你周全,但你不要毫不跟我商量就做傻事,好嗎?”

他一聲“寶珠”又讓李蘅神思半天難以歸位。

她能說甚麼呢?她所做之事最好讓他全然不覺。

李蘅捏緊手心,“楚思懷,我說了,我們那一晚只是一時衝動,但並不代表我與你的關係更進一步,你是你,我是我,我做甚麼,想甚麼,憑甚麼要告訴你?你當你是誰?”

楚思懷抓住她的手,膝蓋又朝她抵攏幾分,李蘅毫無退路,手心幾乎出汗。

“你以為,你的籌謀太后掌握不到嗎?你能保證你身邊之人全部忠心耿耿?你若對陛下動手,你以為你還能安然無恙?”

她完全沒有預料到自己的計劃被他這麼堂而皇之說出口,他不慌不亂分析利弊,挑著她的尾巴踩,直擊她的七寸。

楚思懷逼近她,“你以為,撇清你我的關係,我就能安然脫身?”

李蘅本想惱怒的心沉到水裡,“所以,我的行為在你眼裡就是這麼可笑嗎?”

“寶珠,我說過會護你,你為甚麼就不信呢?”

“楚思懷,我不要你護!”她倔強地昂起頭,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挫敗。從小到大,她自由散漫隨心所欲,做事沒有章法,常常令身邊人感到頭疼。李昊當了皇帝后,她時常發自內心覺得他德不配位,那她自己呢?

她有時候會想,若不是投了個好胎,她這樣無所顧忌、言行失格,是不是早就被人拉起來痛打?

李昊的死讓她惶恐又無助,她甚至不敢確定害死他的人究竟是誰,但眼瞧著太后和李新茗得意洋洋的嘴臉,她陡然發現自己長這麼大,竟毫無反擊之力。

若不除掉李新茗,等待她的一定是嫁給魏義。

她不可能再嫁給魏義。

再無可能!

“寶珠,”楚思懷一把攬過她的肩膀,將她緊緊抱住,“你這樣讓貿然行事讓我擔憂,我怕失去你……”

李蘅咬住嘴唇,半晌道:“楚思懷,我說了,我們沒有可能的。”

她越過他的肩頭,望著水面的波光,那水波搖啊搖,似破碎的夢。

李蘅閉了眼,笑道,“楚思懷,你瞞我的事難道少了嗎?為何單單要我對你坦誠?你若對我坦誠,就應該告訴我害死李昊的人到底是誰!我不想再渾渾噩噩活著,不想再受制於人,不想……不想再嫁給不想嫁的人。我思來想去,想到的唯一辦法竟然是除掉那與我長期不對付的骨肉兄弟。你是不是也認為我是一個瘋子,一個冷血無情之人?我生在皇室,見慣了你死我活爾虞我詐,見慣了命如草芥不名一文,我若軟弱退卻,有的是人騎到我脖子上耀武揚威、喊打喊殺!你不懂……你不懂……”

“我懂……寶珠,我都懂……”

楚思懷抱著她,手一下下在她後背安撫,“我跟你說過,我與魏義來自言國,卻未告訴你,我與他皆出生於魏氏旁支。”

李蘅眉毛一動,推開他,目光震驚,她認識楚思懷時他不過十二歲,那時他飢寒交迫,她本以為他只是那些流浪兒中普普通通的一員。她也從未料到,魏義與他的糾葛發生在更早的時候。

李蘅想起這些年,在盤欽控制下短暫登上帝位的言國傀儡們,“所以那一晚,魏義所說,你鬥不過他,是指你們魏氏的爭奪?”

“嗯。他被盤欽推舉上位之前,盤欽找過我,我那時從春蕪城下山被他的人捉住,後來一路逃亡,路上還遇上了你,最終回到欽天宮,得前任國師張宗洛庇護,才徹底逃脫了盤欽的抓捕,再後來,他控制魏義登上帝位,一直到現在。”

李蘅這才想起張宗洛的話,忙問:“所以你幼時中毒,是因為言國皇室鬥爭?”

“也算是的,所以你說的我都懂,我懂那些爾虞我詐、虛情假意有多令人生厭,也懂你深陷其中、不能自主時的不甘和掙扎,生在皇室雖道路艱辛,但我們不止一條路可以走。寶珠,你信我,我絕不會讓你身陷囹圄。”

李蘅心道:不讓我身陷囹圄,那你自己呢?楚思懷,你有想過你自己嗎?

她這一生,大多時候選擇了隨波逐流,而這一次,她不想再被人牽著鼻子走,也不願再讓楚思懷冒著生命危險替自己謀算,他能活到現在實屬不易。

也許張宗洛說的才是對的,放手似乎是更好的選擇。

她原本向下的嘴角向上揚起,“楚思懷,你原來的名字叫甚麼?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嗎?”

“魏淮珏,我出生在淮水之濱,母親為我取名為珏,願我如玉溫潤。後來逃難到大夏,我給自己取名楚思懷,言國古為楚地,思懷亦有思懷故土之意。”

“珏佩瑤琴,清音繞樑。①你長成了你母親期許的樣子,對了,你曾彈奏的那首曲子,我後來在坊間聽過,據說叫做“淮桑”,現在想來,那曲子本就是你作的吧?”

“是,寶珠若喜歡,我還可找機會為你彈奏。”

沒有機會了。李蘅心道。

她吸了吸鼻子,釋然一笑,將頭埋進楚思懷懷中,“魏懷珏,阿珏,這真是個好聽的名字。”說罷,她抬頭親吻他的冰涼的唇瓣,起初只是蜻蜓點水,後來各自情動,李蘅攀著他的肩膀,將他推倒在船艙,膝蓋跨進他的雙腿,雙手撐在他肩膀兩側。

星光鋪陳的水面銀光閃閃,那星辰也落入李蘅的眼中,閃著水光,但她臉上仍舊笑著,“不如趁此良辰美景,做一些值得回憶的事?”

李蘅髮絲盪漾,將頭伸到他耳畔,鼻息觸及耳垂,“你總是讓我不要亂來,這算不算亂來?”

楚思懷深呼吸一口氣,“寶珠,我總是拿你沒辦法。”他掐住她的腰止住她的作亂,“我不是為了與你這般才上船的。”

李蘅只管扯他腰帶,“哪般?”

“你如此做,不過是在拖延時間,好讓那些聽令你的人儘快出手,我沒有說錯吧?”

李蘅定了定,“你就當我卑鄙吧,楚思懷,看破不說破,你難道看不出來,我此刻只想與你這般的心思?”

上一次在三官神殿,楚思懷被她撩撥得毫無招架之力,或者說,他向來對她毫無招架之力。她喜歡吃甚麼、玩甚麼、穿甚麼,樁樁件件,都變成紙片到了他的手中,若要在天下找一個最瞭解李蘅的人,楚思懷自認為拔得頭籌。

她哪裡只是信仰,分明是日積月累的執念,是日復一日的水滴石穿。

那些教義全數擺開,亦不及她在自己心頭的分量。他對她向來沒有理智可言,任由她欺身上前。李蘅面板長期護理得當,手部柔滑,帶著冰涼探進他的腰側,他聞到她衣服上薰染的梅香,一股股溫熱的氣息朝著他脖子上擴散,她露出犬齒啃咬,“你知道嗎?我一直覺得神官身上的味道很好聞,你,尤其好聞。”

她變本加厲與他糾纏,楚思懷翻身將她壓在身下,李蘅只好伸出腳踢他,楚思懷捉住她的腳,他身量高挑,將她制服毫無壓力。

李蘅受制於人,只好揚起頭用嘴去追逐他的,毫不露怯,頗有豁出去的架勢。

本來存有制止她的心思,但被她這麼軟磨硬泡,楚思懷只好握著她的手將她抱起來,“這裡太冷,你會生病。”

一些事情本可無師自通,更何況李蘅學過那麼多課程。她伸舌勾他的喉結,“不會。”

楚思懷眉頭蹙起,撈起她的身體,將她抱在身上,李蘅伸長脖子與他親吻,腳趾越發蜷起來。

城中煙火四射,佈滿天際,從翩若湖看過去,只見那一片天色彩繽紛、瑰麗非凡,但船中之人似乎皆無心觀看那遠處的花火。

衣服散亂得不成樣子,呼吸也跟著亂。

李蘅攀著他,像是陷入沼澤,想要掙脫都是徒勞。

爆竹聲聲,顫動心扉。小船在湖心徒勞地搖擺,激起一片水花。

一切都失去了秩序,極致的歡愉讓人頭腦空白,暫時忘了即將面臨的艱難險阻、路途崎嶇。

身體密切相連,楚思懷的白髮垂在她猙獰的脖子上,他用手輕輕撫過那條疤痕,“寶珠,朝暮爾爾,煙火年年,朝朝暮暮,歲歲平安。②”

朝朝暮暮,哪裡還有甚麼朝朝暮暮?

她別過臉,淚水滾落,不知是身痛還是心痛。

再回到岸上時,那久等的侍衛早已分散去找人,李蘅在大樹後掙開楚思懷的手,一言不發快步走過去,侍衛忙提燈迎上,語氣急切,“公主,我們找了您好久。”

李蘅倒是不解釋,只是令他駕車回府。

這一夜,嘉慶樓燃燈之時意外起了火,木質樓宇火勢來得兇猛,太監驚慌失措,忙呼:“陛下遇險,救駕!”

這一夜,昭陽公主府同樣燃起一團火光,火舌直衝天際,滿院子的人鬼哭狼嚎。

楚思懷回到欽天宮便神思不定,李蘅在湖上答應得非常爽快,說自己定會收手,讓他回去靜觀其變。他越想越難耐,直到下屬傳來嘉慶樓起火的訊息。

李新茗登樓之前,楚思懷暗中讓人扣押了李蘅派去的殺手。李新茗在群臣簇擁中登高遠望,與萬民共慶,哪知那掉落的孔明燈引燃樓上的眾多燈具,火光迅速燎原,堵住了退路。

一切正如楚思懷計劃那樣,有條不紊進行著,似乎沒有哪裡不對。

過了一會兒,另一人傳來了公主府起火的訊息。他眼皮一跳,從後門縱身上馬,穿過人聲鼎沸、混亂不堪的街巷,穿過嘈嘈切切的絲竹管絃,直至公主府。

殿宇倒塌,濃煙瀰漫。

“公主何在?!”他神情恍惚,語氣難得拔高。

那滅火隊的人這才發現眼前這戴著帷帽的白衣人,這人掩著臉面,讓人看不清容貌,但聽其聲音甚是急切。

“在裡頭這麼久沒出來,不知……誒,誒!喂!”他話還未說完,便見那白衣人衝進了滔天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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