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9章 第 39 章

2026-04-29 作者:原萬一

第 39 章

歸來前那些自省化為散沙,紛紛揚揚灑進了無盡深淵。

楚思懷原本打定主意,不管李蘅如何痴纏,他都不會再回應,以免二人步入不可挽回之境地。但一見她,那些言之鑿鑿又變成了連篇累牘,那些醍醐灌頂般的自我約束被束之高閣。

那一夜的唇齒相依、肌膚相觸不時翻上腦海,揮之不去,直至成了心魔,唯有一個念頭更加清晰:決不能讓她再嫁他人。

他環住她的肩頭,被她牢牢拉住衣襟,鼻息交錯。

他用了萬分的忍耐將頭往上仰,李蘅不管不顧追上去,昂著腦袋問:“你在幹危險的事,我猜得到。楚思懷,你殫精竭慮為我謀劃周旋,我知道的,我不想嫁給魏義,自有我的辦法,我不想你參與其中,自我折磨勞心勞力。”

楚思懷眉頭輕輕皺起,“公主何嘗不是在折磨我。”

李蘅揚起得意洋洋的笑,“你倒是說說,我哪裡折磨你了?”

捏著他衣領的手越發收緊,李蘅看見他發白的嘴唇,透明的毛孔,還有那雙布上憂色的眼睛。

他到底在圖謀甚麼?她想知道,必須知道。

楚思懷動了動嘴唇正想開口說甚麼,外面傳來輕輕的腳步聲,他耳力好,聽到聲音第一時間放開李蘅,退避到離她幾步開外。

李蘅踉蹌一步,不明所以地望著他,待敲門聲起,才恍然大悟,這裡並不是無人之境,這裡是人來人往的欽天宮。

原來一回到慶天府,兩人再無可能像在春蕪城或者長年城、大羅那般,躲躲藏藏擁有一些私下相處的機會。

哪裡都是避不開的視線。

雲靈端著一疊糕點,邁著輕快的步伐進來,向李蘅介紹她命人在聞漪閣訂購的荷香糕,自從半年前得知國師大人竟私自購買這一家的糕點,她專程留意了一番。這一回國師回都,她特意採買,正巧公主也在,送過來招待也算合情合理。

雲靈進門便看見國師站在案桌旁邊,一身淺藍色衣衫顯得空寂高遠,但似乎又有哪裡不對,她再看一眼,才發現或許是領口比平常敞開了些,這與她熟悉的鏡塵國師有些區別。他從前總是將脖子掩得嚴嚴實實,萬不會留一丁點讓人窺見脖頸肌膚的機會。

想來是太過勞累,穿衣沒有留意。雲靈瞥了一眼心道:國師可真白。

欽天宮的女神官私下也會討論其他神官的長相,但礙於戒律,大家只是將女信徒的話口口相傳,輕易不發表自己的意見。

在女信眾眼中,楚思懷絕對算得上人氣旺盛,她們評價國師清風朗月、面如謫仙,雲靈與他相處久了也深以為然,他六根清淨到令人乍舌,簡直就是一眾戒律的遵行者、執掌者,眼裡容不得一點沙子。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若是犯了戒,一定是主動領罰的那一人。

連日騎馬趕路已是累到極限,昨夜皇宮歸來,他甚至主動到三官殿跪地誦經,一夜未眠,今晨回到居室稍作休整,又開始案牘勞形。

這樣自律,令人望塵莫及。

眼下公主來拜訪,倒是讓國師能有片刻休息時間,也算是功德無量了。

李蘅看到熟悉的糕點,拿起一塊嚐了嚐,“還是國都的糕點做得更精緻,春蕪城有種糕點叫做五彩香糕,雖不及荷香糕好看,但味道也是一流,我有幸與密友相伴一道品嚐,甚是難忘。不知雲靈神官吃過沒有?”

雖是與雲靈交談,可這“密友”分明在側,楚思懷只好默默飲下一口杯中水。

上一次吃,還是李蘅猛然塞到他嘴裡的,那時只顧著陷入震驚和慌亂之中,哪裡顧得上嘴裡的糕點滋味。

雲靈去過春蕪城幾次,但這糕點倒真沒有嘗過,她好奇心起,又追著李蘅打聽此行的見聞。

李蘅看起來心情不錯,講起一路所見所聞竟沒有甚麼公主的架子,顯得比以往更和氣了幾分。

雲靈暗自想,難道是因為公主今日打扮得較為親切?

楚思懷看上去難以插入她們這女子之間的聊天,坐在一旁既不打擾,也不發表意見。

直到李蘅轉頭問:“國師在春蕪城呆的時間比較長,我聽說那邊還會以花入糕點,滋味如何?”

楚思懷只說“尚可”。

雲靈連忙道:“說起花,公主此行為欽天宮捐贈這麼多神前供花,可真是有心了。”

李蘅四顧一番,見楚思懷屋子裡了無生氣,便隨口問:“國師居室神龕現在供的甚麼花?”

雲靈想了想答:“是百合,今晨的花還未換上。”

李蘅道:“國師想要甚麼花?”

說得她好似開花鋪,甚麼花都有,又好似春日外出賞玩,那慷慨解囊的青年,對著心儀的姑娘問:“你想要甚麼花?”

楚思懷收回飄到八百丈以外的思緒,忍住渾身的不自在,從牙縫裡蹦出幾個字,“有甚麼花?”

李蘅對許多事情不上心,但是愛花之情卻是真的,她的花園裡幾乎擁有大夏國品種最多也最優質的花,一年四季芬芳不歇。

她如數家珍,報了一串時令鮮花的名字,譬如剪秋羅、秋海棠、木芙蓉、紫萼花、金桂……但這些都不是她想送楚思懷的花。

她笑了笑,“我突然想起來,有一種花倒是很像國師。”

雲靈好奇:“嗯?真的嗎?公主快說說是哪種?”

李蘅賣關子,命人去取了包在紙裡的花枝,開啟裡三層外三層的紙包,花枝像登上舞臺的伎子,在萬眾期待中陡然出現在眼前,雲靈這才讚歎:“像,果然像!”

藍雀花,通體鈷藍色,形如雀,有身,有翼,有尾,有黃心,有兩目。①莖葉勁挺,遠觀若飛鳥,沉穩高潔,喜光又耐寒,亦如,從不畏寒的楚思懷。

雲靈捧起花枝,笑臉盈盈對楚思懷道:“國師,我立刻去換上可好?”

楚思懷微微頷首同意。

李蘅善意提醒:“這花通體有毒,雲靈神官可要小心了。”

通體有毒。楚思懷垂目去看那花,面色難以捉摸。

雲靈展開手瞧了瞧,“我會萬分小心的。”

待雲靈抱花去神龕,李蘅低聲問:“鏡塵神官可滿意我送的花?”

楚思懷終於抬目瞧著她的笑顏:“公主有話可直接問我。”

李蘅撇撇嘴,朝他走近一步,“那好,最近毒發過沒有?”

他明知她的圈套,但還是心甘情願往裡鑽,老實答:“有過一次。”

李蘅對於他這一次的坦誠很滿意,點點頭,“現在可還在毒發期?”

“已經過了。”

李蘅在心裡默默算他毒發的日子,據她所知,半年之內已發作兩次,若不是上次親眼目睹了他毒發時的樣子,竟不知他這麼多年是這麼捱過來的。

她最近潛心學習藥理,專程研究了楚思懷的用藥,卻對於解毒毫無頭緒,她想,還是得想辦法再見裴嬰一次。

她記住楚思懷寫下的“臨萍秋獵”幾個字,回到公主府便令人打探。

臨萍山為皇家獵場,大夏國建國之初,還是依靠馬背生活的遊牧民族,經過百餘年的融合發展,百姓已經逐漸習慣了定居生活,但骨子裡的野性尚存,騎馬射箭成了男女老少競相追逐的遊樂活動。李昊喜歡在秋季登臨臨萍山,設宴邀請群臣參與射獵,每年還會獎勵獵得最多的臣子。

眼下已到秋季,這項活動不出意外仍會定期舉行。言國魏義,臨萍秋獵,他們之間到底有甚麼聯絡?

李蘅百思不得其解之際,收到了李昊的正式通知,邀請她參加這一年的秋獵。

她這才得知,今年的秋獵將魏義列為座上賓,太后有意在秋獵那幾天撮合她這樁婚事,倒是安排了不少朝臣旁觀,到時候肯定少不了言官在一旁演戲。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李蘅想,原來楚思懷擔心的是這件事。

臨萍山枝繁葉茂、樹木挺拔,秋季漫山遍野紅黃交錯,紅如火,黃似金,樹下遍佈營帳,禁衛隊和眾多僕役早已領命做好充足準備。

宴席開始,兩國皇帝和大夏國文武百官觥籌交錯,席上舞姬樂師輪番切磋。

太后一身耀目金色偏襟褙子,頭髮紋絲不亂,耳上一對翠玉耳飾襯得華貴逼人。她瞥了一眼早早就喝得酩酊大醉、胡言亂語的昭陽公主,眼神露出一股不屑,似笑非笑道:“昭陽這酒量,倒是讓大家見笑了。”

李昊揮揮手,命人扶昭陽到帳中休息,對太后道:“昭陽的確不勝酒力,讓她休息去吧。”

楚思懷絲毫沒有看李蘅,他坐在堂下撫琴,抬眼迎上魏義那鷹犬一般的目光。

那眼神甩不開,避無可避,他只單單瞥了一眼,不再理會。

夜色深沉,待宴飲結束,楚思懷手持法杖往專屬欽天宮的營地走。

走至暗處,一抹黃色身影出現在眼前。

楚思懷早有與這人再次迎面碰上的準備,卻未料到他這般急切,一場大戲剛剛上演,便忍不住親自下場表演。

魏義揹著手笑道:“阿珏(jué),這麼多年不見,你不打算與我敘敘舊嗎?”

楚思懷比他高出一個頭,他僅僅是垂著半張眼皮,藉著燈火看清眼前這張嘴臉。果真如李蘅所說,看著令人生厭。

見他站在那裡不說話,魏義又道:“算起來,咱們也有八年未見了吧,如今言國與大夏重歸於好,待我迎娶了昭陽公主,或許,我們後頭免不了還有碰面的機會。”

楚思懷恍若未聞,只問:“大夏太后與言國盤欽承諾了你甚麼?讓你這般迫不及待出手。”

魏義掀起嘴角,“要不你猜猜啊。我猜,你現在肯定對我恨之入骨,但可惜啊,我的安危事關兩國交往,你就算想對我出手,也不敢。”

楚思懷手中法杖一揮,直指魏義:“我勸你不要輕舉妄動。”

“你指的是甚麼?讓我別打李蘅的主意,還是讓我別在你這裡浪費功夫?”

“你既然都知道,那就少白費功夫。”

魏義揹著手望著遍佈星斗的夜空,“冥冥之中一切皆有定數,開弓沒有回頭箭,現在的局面由不得你,你從前鬥不過我,現在,也休想……”

李蘅假借醉酒回營帳休息,換了輕便的衣服偷偷溜到欽天宮的營帳駐紮地,她藏在灌木叢中,眼瞧著楚思懷漸近,卻發現他面前出現黃衫男子,仔細一看,那人竟是魏義。

直到親耳聽見二人說起過往糾葛,才知他們竟然是舊相識。

待魏義離去,楚思懷瞥了一眼灌木叢,低頭一把將她捉住,李蘅倒吸一口涼氣,才發現自己早已暴露在他眼皮子底下。他到底是甚麼狗鼻子啊!

她吐著酒氣,認真道:“魏義為何叫你阿珏?”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