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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2026-04-29 作者:原萬一

第 35 章

夜裡這破敗的一切顯得有些陰森,直到天光照射進來,破了口的瓦片中間,陽光如有實質地穿刺下來,帶起毛絨狀的浮動的塵埃。

李蘅睜開眼時感到無盡的疲憊,高熱褪去只剩巨大的空虛,她陡然想起昨夜的一幕幕。她撐起身子,發現自己的衣服皺皺巴巴凌亂不堪地穿在身上,裙子上暗紅色印記觸目驚心。她感到身下一股暖流,低頭看去,果然,裙子又紅了一片。

分明是還未盡的葵水。

她頭痛欲裂,捂住太陽xue,四顧卻沒看見楚思懷的身影,昨夜的一切分明歷歷在目,不會真是一場春夢?

她嘗試喊道:“楚思懷,楚思懷……”

剛喊了兩聲,楚思懷從門外迅速跨步進來,看到她的一剎那又低下頭去,他沉吟片刻,又走近問:“你……你感覺好些了嗎?”

李蘅這才注意到他的衣服同樣皺皺巴巴穿在身上,外袍甚至撕掉好幾塊,變成一片片布條搭在褲子上。

她別過臉想:昨晚這麼激烈?怎麼沒印象了?

她後知後覺又有些臉熱,但事已至此,總不能裝作縮頭烏龜,於是她抬頭說:“我們……那個……我……我會對你負責的。”她在胡言亂語些甚麼,簡直無地自容!

負責……

明明昨夜除了最後那一步,在她的軟磨硬泡下,甚麼不該做的都做了,扯了自己的衣服布條做毛巾,替她用水擦拭身體多次降溫時也甚麼都看了,現在各自穿著衣衫,卻無端讓人心慌氣短,不知該說甚麼。但又急於想要知道她的狀況,他終究蹲下身子去拉住她一條手腕。

李蘅喜出望外,趕緊伸出另一隻手抓住他的手,將他伸過來的那一隻手緊緊捉住,怕他像寒冬的積雪似的,白日的陽光一照就化了。

楚思懷本想替她探一探脈搏,哪知一隻手剛搭過去便被她捉在手裡,又見她侷促地扭動了幾下身體,低頭道:“我知道你我這種情況,定不會為世人所容,你的信徒若知道我與你這樣,肯定恨不得把我放在火架子上烤,但……我不會明目張膽與你在一起的。”

他嘆了口氣,視線幾乎與她持平,“讓我先替你把脈吧。”

李蘅這才意識到他的目的,忙放開雙手,腦子裡面一團亂麻,不知楚思懷到底作何想法。

脈象倒是恢復了平穩,不似昨夜那般急速搏動,但她此刻心跳分明很快,“咕咚咕咚”像揣了一隻兔子。

楚思懷確認了她的狀況,這才放心下來,李蘅摸了摸還有些隱隱作痛的肚子,想到自己竟然在這種特殊時期與他發生那事,關鍵自己毫無印象,就有些氣惱。

那楚思懷豈不是留下了很糟糕的回憶?

想起這未盡的葵水,她又自然而然想起山寨裡發生的一切,想到為自己買月事帶未歸,卻被擄到山上的賴小舟,她忙道:“你昨夜去山寨,有沒有看到賴小舟?”

楚思懷一心找她,當然沒有見到賴小舟,但是據白洄派的人來報,那些被拐上山的女子已經被上山圍攻的軍士所救,又被連夜遣送下山等著放回家中。由於楚思懷留書特別交代關於賴小舟的事,他們第一時間找到她的時候,她被送至一個山寨分舵主的床上,幸而還沒有發生甚麼,只是那姑娘嚇得魂不附體,見到解救她的軍士破涕大哭,仿若見到了救命神仙。

楚思懷只是勸她不必煩擾,昨夜白洄披甲親自參與解救,所有女子都被送下山去了。

李蘅不知白洄竟來了,她想起和自己共處一室的裴嬰說的話,“那個神醫裴嬰曾告訴我,他也是被抓來給人治病的,白洄抓到那個甚麼土匪頭子了嗎?”

楚思懷猶豫要不要將那個土匪頭子就是崔亭梁副手的身份告訴她,但想到她此時剛剛好一些,理應不去想那麼多糟心的事情。

“那人太過狡猾,趁著夜色從後山溜了。”

李蘅點點頭,“那人是不是我認識的人?”

見楚思懷不回答,她從他的表情知道了答案,循循善誘:“是吧?一定是認識我的人,或許和我還有過甚麼仇怨?”

她太過聰慧,總是能從蛛絲馬跡裡猜出許多,楚思懷又覺得不該故意隱瞞。

“公主可還記得常瀟眠?”

李蘅愣了愣,倒是真的想起這個名字。

難怪裴嬰說那人用貌似潘安形容不為過,還瘸了一條腿。只是那時李蘅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隨口施與他人的懲戒,竟然掀起了一場巨大的波瀾,最後這浪濤竟然打到了自己腳上。

“原來是他,他竟然落草為寇了……是呀,他理應把我當做眼中釘肉中刺,畢竟他那條瘸腿還是我讓人打的。”

真是一報還一報。

那些室內的畫便解釋得通了,每一張都昭示著那人對她這個昭陽公主的深刻恨意,恨不得派出地府羅剎將她綁手帶走,蒸煮油煎全憑心意。

但事情是她做的,那人卻找了那麼多無辜女子來報復。李蘅氣不過,咬牙道:“一定不能放過那人,當年我心慈手軟放他一馬,沒想到他變本加厲禍害他人,這種人就不該留在世上。”

楚思懷錶情複雜地看了她一眼,李蘅心中陡然一驚:他是覺得自己做得太過了?畢竟自己從未在他面前表現出這麼狠辣的一面。

她又徒勞地補充:“我是說,那種壞人不應該有好下場,律法也是容不得他的。”她更容不得他,早知當初就該直接讓人把他處置乾淨,哪至於留下現在這一攤禍害。

一想到那人,從前那些不快湧了上來,李蘅像是吃了一隻蒼蠅一般噁心。

楚思懷見她明顯不悅,替她把完脈搏後聽到外面來報,心道應是衣衫送來了,“公主稍候片刻,我去門外拿衣服。”

李蘅聽這話,思緒又回到自己的衣服上,的確,這髒汙不堪的衣服如何能穿出門?但昨夜夜宿在此,今晨就有人來送衣服,楚思懷何時與他人取得的聯絡?

未及思索,楚思懷出去一趟很快就回來了。他手中捧著幾件薄薄的夏衫,最上面那一件呈火紅色。

楚思懷將衣服遞給她,臉上表情有限艱澀:“公主你先換,我出去等候,你換好了叫我。”

明明昨夜都看完了,楚思懷現在卻扭捏起來了。李蘅拿過那一疊衣服,手一揚,夾在衣服中間的月事帶卻掉落下來,她慌里慌張一把抓起那帶子,吞吞吐吐問:“我這樣,是不是嚇到你了?”

楚思懷反問:“哪樣?”

“就……就葵水未盡,那些嬤嬤說男子都在意這些。”她們教習的是,不管是葵水還是生產流血,都要儘量讓男子避諱,免得影響以後的夫妻生活。

“我……並不在意,只在意你是否身體康健。”楚思懷道。昨晚發現她那種情況,高熱不止還處在特殊時期,他只覺萬分疼惜,一次又一次替她擦拭降溫,讓她不至於那樣難受。直到下屬沿著他留下的印記一路尋來,又為他送來了暫緩情毒的藥物,他趕緊喂她服下,才讓鬧了一夜的她昏昏沉沉睡過去。

李蘅心情一下子就好起來,對啊,楚思懷又不是尋常男子,他信仰節教,又熟悉藥理,信眾裡面還有許多女子,理應更加懂得女子的不易。他怎麼可能會被這些嚇到?

李蘅鼓起十萬分的勇氣將手放在他的手背上:“這一次不算,我們下一次再好好來過。”

下一次。楚思懷被她這驚世駭俗的言論驚得頭腦嗡嗡作響,半天找不著北,“公主還是先換衣服吧。”

說罷搖晃著站起身來,明顯有些同手同腳地往外逃。

李蘅看著那背影扯起嘴角。

以前怎麼沒發覺,他怎麼這麼可愛啊!

這衣服的確與她從前愛穿的樣式有點像,但是穿起來實在複雜,裡裡外外幾層,有丫鬟婆子伺候時還好,現在自己穿起來倒是有些累。她穿到一半,眼睛骨碌一轉,對著外面喊:“楚思懷,我穿好了,你進來吧!”

楚思懷在外等候,那些一人高的荒草將這院子掩飾起來,他站在其中望著地官廟那破敗的飛簷斗拱,卻陡然想起昨晚那些片段,不由默唸心經,企圖讓自己平心靜氣。

聽到李蘅的呼喊,他的神思又被拉回這荒草叢生的破廟。他應了一聲,幾步朝裡走。

李蘅故意露出半個肩在外頭,衣領鬆鬆垮垮,哪裡像是穿好了的樣子。

楚思懷轉身要走,李蘅連忙喊住他,委屈道:“平日裡都是丫鬟幫著穿的,我自己穿不好,這裡又沒有其他人,你能幫幫我嗎?”

李蘅給自己鼓勁兒:反正昨晚都坦誠相見了,穿件衣服算甚麼?

楚思懷果然上當,遲疑了一會兒道:“神官的服飾也是難穿的。”

李蘅忙點頭,“是呀是呀,你既然知道,就幫幫我吧。”

衣服前後都有一些綁帶,又要交錯又要打結,李蘅指揮得不亦樂乎,楚思懷站在她身後一副手忙腳亂的樣子,李蘅笑問:“國師大人是第一次為女子穿衣服吧?”

“……”

“熟能生巧,不如下次你再多幫我穿幾次。”

楚思懷硬是憋住一口氣,“公主不要妄言。”

李蘅卻不依不饒道:“難道說你只會脫,不會穿?昨晚我的衣服難道不是你脫的?”知他不想提及這些,她偏要明目張膽說出來,就要引得他良心不安,輾轉反側,寤寐思服。

楚思懷垂目:“昨晚的衣服,是公主自己脫的。”

李蘅一口氣沒順上來。

難道昨晚真是自己餓狼撲食,硬是勇猛地將生米煮成熟飯?

楚思懷到底會怎麼看待自己?

或者說,他是想將昨夜發生的事一筆勾銷?橋歸橋路歸路?

既成事實,覆水難收。

他休想狡辯!

她轉過身,看見他依舊有些淡然的神情,她覺得不可置信:他怎麼能如此翻臉不認人?

還未綁完的衣帶還有半截握在楚思懷手中,李蘅一把扯下他手中的帶子,置氣一般扔下,雙手發力攥住他胸口的衣襟,將他拉下一些,兩隻腳尖高高踮起。

她瞪大眼睛,似有怨氣,狠狠咬住他方才破口結痂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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