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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2026-04-29 作者:原萬一

第 24 章

後來,齊翠靈為楚思懷打聽了不少訊息,楚思懷陸續差人送給她一些錢財。

再後來,她身染花柳之病,身體日漸衰敗,被老鴇趕走,只能在這春蕪城茍且一日算一日。

她寫信請他上門,說是有要事告知,楚思懷趁著法會開始以前登門再見這個女人。

李蘅聽二者之言,乃知他們為舊相識,一個神官一個信徒。

她把扇子折起來,面露不快之色,在一旁找了把破椅子坐著,一會兒撩一撩長馬尾,一會兒玩一玩指甲。

齊翠靈說到關鍵之處,用眼神詢問楚思懷,她所說之事是否方便這個姑娘旁聽。她久經風月,對於這種女扮男裝的招數一眼就能識破,那黑衣青年明顯就是一個養尊處優的嬌俏女子。

李蘅聽懂她的意思,不待見她在這破屋子是吧?她還不願意呆呢!

她冷哼了一聲,拔腳往院子裡走。

她氣鼓鼓搖著扇子去院子裡等,日頭太曬,不一會兒鬢角就出了細汗,她正後悔出門換裝忘了帶原來的香帕子,卻聽門外一陣敲門聲。

她不假思索拉開門,門外三個男人吊兒郎當守在外頭,為首的那個長得最矮但是氣焰最為囂張:“喲,這靈兒姑娘不愧是千花樓的前前前任花魁啊,如今落到這般田地了,竟還有小公子上趕著來嫖啊。”說罷咧嘴一笑,嘴旁的一顆黑痣長了毛,顯得既噁心又下流。

李蘅眉頭一皺,原來院子裡面那個滿臉黑斑的女人還曾經混跡風月場。

李蘅沒有接觸過這樣的女人,但是既然是楚思懷的信徒,她還是難得的擺出一副生人勿進的姿態:“你們算哪根蔥?”

男子轉眼就要動怒。

齊翠靈聽見門外的吵鬧聲,心眼一提,連忙阻止要出門的楚思懷,“你不便現身,我出去。”

她幾步出門將房門帶上,見到她的黑痣男“喲”了一聲,指著她道:“這回總算找著你了啊,靈兒姑娘。”

齊翠靈忍住咳嗽,笑道,“蔣哥,您大駕光臨,我這兒蓬蓽生輝嘛。”

蓬蓽生輝。李蘅看了一眼這破爛院子,只覺這裡暗無天日。

黑痣男身後的兩個男子個頭高大,一看就是走狗保鏢一類的角色,他們跟在他身後狐假虎威,怒目橫眉。

“廢話少說,你差我的錢準備得怎麼樣了?”黑痣男囂張道。

齊翠靈整理了一下頭髮,“這不,還在準備嘛。”

黑痣男不懷好意看了看齊翠靈身旁這個小白臉一眼,“這公子看起來挺富啊,要不幫她把錢還了吧。”

李蘅見不慣他這身高不高,還總昂著頭像是落了枕一般的眼神看人,“我看起來很好敲竹槓嗎?”

“怎麼說話呢你?”黑痣男身後的走狗伸手推了一把李蘅的肩膀,她往門上一撞,大門生鏽的銅環發出“哐啷”一聲響。

李蘅咬咬牙,拿起扇子就往那黑痣男身上拍,黑痣男靈活躲開,換他身後的壯漢上前應付她。

眼見著李蘅就要被那兩個壯漢架住,裡面的門“嘭”一聲拉開,楚思懷幾步騰挪到李蘅身後,攬住她的腰身將她往後一帶,靈活躲開了兩人的擒拿。

楚思懷這時已經戴上了白色帷帽,讓人看不清臉面,他騰挪之間白紗輕輕擺動,露出雪白的下巴和凸出的喉結。

李蘅抬頭看見那喉結近在咫尺,不禁心跳了幾下。

黑痣男“喲呵”一聲,“竟然還有男人!”

李蘅見聽出他話裡話外的腌臢意味,眼見著就要掙脫楚思懷,上前與他們鬥個三百回合。

楚思懷牢牢將她的腰掐住,免得她一衝動反而受傷。他對齊翠靈道:“看好她。”說罷放了李蘅的腰,將她一把推到齊翠靈身邊,自己卻與那三人打了起來。

待三人皆伏跪在地,涕泗橫流地求饒,楚思懷收了手背在身後問:“她欠了你們多少錢?”

黑痣男小小的眼睛旁邊腫了一塊,他伸出三個指頭,“三,三十兩。”

楚思懷又問齊翠靈,她縮著肩膀說是。

區區三十兩,李蘅還以為欠了多少呢!她“嗤”了一聲,從懷裡掏出一張銀票扔在地上,“拿著錢快滾,你們若是再敢上門,下回掀了你們老巢!”李蘅囂張地衝他們揮了揮拳頭,咬牙切齒威脅道。

“是是是。”那三人拿著錢從地上爬起來,低眉順眼往後退。

這齊翠靈看起來像是傍上了了不得的人物,給他膽子,他也不敢再來。

待三人離去,齊翠靈見李蘅捂住肩膀揉,連忙關懷道:“姑娘,你剛才是不是撞傷了?”

姑娘?李蘅低頭打量了一番自己這風流公子的打扮,心道這麼失敗?怎麼會被人一眼識破?

楚思懷問:“痛嗎?”

李蘅嘴硬,“臭蟲撓一撓罷了。”說完眼圈都紅了,她哪裡受過這種委屈,撞疼一根手指都算大事,被丫鬟婆子捧著疼。

知道痛就好。免得下次還敢這麼莽撞。

楚思懷看著眼前這個嘴硬心軟的人,想起多年前她為了救他,敢冒著被人發現的風險換牌子,敢跳下牆拿刻刀扎人。她一如多年前那般勇敢,絲毫未變。

齊翠靈這裡倒是有些藥,她找出一瓶遞給李蘅,“這個藥酒止疼。”

李蘅拿了去屋子裡上藥,齊翠靈與楚思懷站在外面等。齊翠靈身染花柳病,本就怕人嫌棄,不敢跟著這麼一位姑娘進去幫忙。楚思懷見齊翠靈慾言又止,問:“欠的債還有多少?我替你一併還了。春蕪城就別呆了。”

齊翠靈低頭,“你已經幫我太多,我還不清。我留在春蕪城還有事情要做,走不開的。”

楚思懷知她要做何事,反而不勸了。

李蘅擰過脖子去看那紅了一片的地方,頗有些艱難地抹了藥,簡單收拾了以後她與楚思懷從那女子家裡出去。

李蘅忍不住打聽那女子的過往,楚思懷看起來與那人的確相識,兩人之間講著她不懂的話,令她莫名有些心情煩躁。

楚思懷以為她還在因為肩膀受傷心情不佳,戴著帷帽默默走在她一側。

李蘅問:“你與她是何時認識的?”比他與自己相識還要早嗎?

楚思懷只說是在慶天府認識的信徒,那女子原本嬌生慣養,卻因錯將終身託付到錯誤的人手上,遭遇了人生中的艱難挫敗,因此放棄了對神的信仰。

聽完李蘅又覺得那女子實在可憐,她問:“當許過的願望都落了空,自然不會再相信神的護佑。我早已放棄那些虛妄,楚思懷,你呢?你每日在神前禱告時在想甚麼?”

楚思懷慢下腳步,藏起那個最接近真實的答案,回答道:“國泰民安、五穀豐登、無災無痛……”

李蘅冷笑幾聲,“國師真夠勞心勞神。”

既要乞求天下太平,還要抽空關照這些淪落風塵的女子,忙得不亦樂乎。

李蘅不想再與他談論這些廢話,直截了當把此行的目的甩出來,“你法會結束後有空嗎?”

“甚麼?”

“有空沒空我都有事找你,挺重要的,七月初一,你與我共去鱗湖湖心亭。”她又實在怕他爽約,毫無威懾力地威脅他,“你不出來,我就一直在絕思觀門口等,你看著辦吧。”

楚思懷不是個輕易會答應她甚麼事的人,她後來再找機會去找他也被他婉言謝絕。

直到春蕪城法會召開,李蘅才在人山人海中再見他。

楚思懷穿了欽天宮最華麗的藍色衣衫,頭戴華麗的寶石冠冕,手執那一根璀璨的法杖,額間火焰紋藍得像卞羅河的碧波。

他在法壇講經,深入淺出、頭頭是道,壇下信徒人山人海,有的專程從其他地方趕過來,聽得專注痴迷。

但很可惜,李蘅並不在那些人的行列。

她在人海中看到一個許久未見的人,謝冉曾經的心頭好,林萱。

她身邊跟著奶媽子和垂髫小兒,端正坐在人群中。

李蘅因為當年謝冉見了她一面就發病之事,對她頗有成見,但無奈,此行林萱並非一人前來,她的身旁坐著李蘅的好友姜雨凝。還未開口,姜雨凝便揚起手對李蘅飛舞,生怕她看不見似的,“公主公主……”

李蘅硬著頭皮坐在離他們較近的位置。林萱亦是不自在地看了李蘅幾次。

待法會結束,李蘅只是與姜雨凝打了個招呼便要走,林萱卻上趕了過來。

“公主,我能請您喝杯茶麼?”

李蘅眼皮一抬,眼睛旁邊的珍珠跟著抖動,像是不耐煩,“行啊。”她倒是想要聽聽,這麼多年過去了,她還想在她面前說些甚麼。

姜雨凝忙著去接洽生意,只留林萱與李蘅去茶樓對飲。

林萱道:“公主是否還在因謝冉之事耿耿於懷?”

耿耿於懷?好大一頂帽子啊。當初謝冉病中她從未探望,現在又來說這些幹甚麼?

林萱又道:“還望公主莫要因此事為難我夫君……”

李蘅眼神變得凌厲,不得不承認,她的確暗中作梗,影響過姜途明,也就是姜雨凝堂兄的升遷,但不過是將他放到了沒那麼稱心如意的位置。她想著這林萱要跟著姜途明享福,就有些替謝冉寒心。

“是覺得到了丹州府算為難?怎麼,是吃不慣那裡的魚米還是受不了那種溼熱的氣候?”

林萱低垂眉眼,“公主可能誤會了甚麼。”

李蘅笑了,“誤會?我能誤會甚麼?”

林萱:“我最後一次見謝冉,他對我說,公主明媚肆意,他傾之慕之,只願餘生與我不復見,與公主共度最後的時光。”

甚麼?怎麼可能?李蘅握在手中的茶盞晃了晃。這個女人向來為了自己打算,謝冉已逝,怎麼說全憑她一張嘴。

“公主以為我在說假話麼?”林萱扯了扯嘴角露出苦笑,“公主,您將《如瀑集》交到我手上之時,我便知曉謝冉心意。是您,誤會了。”

李蘅腦中浮現出那些年與他共飲瀑江春的畫面,時間久遠,她幾乎要想不起謝冉的長相來了。

到底是謝冉在說謊,還是林萱在說謊?

是謝冉死前對林萱的善意謊言,還是發自真心的真情表達?

死無對證。追問沒有意義。

她有些狼狽地離開酒肆,候在外面的馬車上跳下兩個丫鬟,他們伸手來扶她。

李蘅有些無力地擺擺手,“不用,我自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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