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接下來最後的一站是城南的墓園。
蕭清曼先回了家，將時間留給葉寄書和重錦，她最後對重錦說：“重錦，一直以來都辛苦你了，不論是對蕭疏還是葉寄書，你都盡力做到了全部。蕭疏的心意阿姨現在也知道了，你不必再掛懷，我知道你始終都將她看做妹妹。她沒有怪任何人，她一直都希望你好，你要接受這份祝福，包括阿姨的。同樣，阿姨希望你也別錯過喜歡的人，我永遠是支援你們的。”
重錦微怔，隨即明白了甚麼，他眼眸微紅的看著她：“真的很對不起，阿姨，但同樣也謝謝你。”
蕭清曼撫摸著他溫和堅毅的臉龐，笑著說：“傻孩子，這哪有甚麼對不起，愛一個人不過是心之所向，甘之如飴而已。”
重錦鄭重的點點頭，和葉寄書一起目送她駕車離開。
重錦和葉寄書坐上地鐵前往墓園，假期間人總是會很多，因此地鐵上不光沒有座位，就連過道中間都塞滿了人。
重錦小心努力的闢開一處空間，將葉寄書推到人群中不太擁擠的角落，而自己則背過身去替她擋住攢動的肩膀和揹包，像一座穩重高大的山。
葉寄書靠在車廂的牆上，看著重錦的背影，想到他溫熱的手掌和寬闊的背脊，以及他們在水中有過的那個懷抱。
在長達一年左右的時間裡，葉寄書不再恐懼水流，冰涼安靜的水沒有吞噬她的生命，卻讓她滌盪靈魂，勇敢的面對新生。
何況她馬上就要前往B島一個人生活了，從前的恐懼和糾結，也都該放下，隨風而逝。
墓園並不難找，城南的一塊墓地是當年特批的，因為駐楓孤兒院已經夷為平地，準備開始籌建新專案了。
後山墳坡所有的孤兒都在這一帶了，他們每一個人都一座墓碑，上面都有自己的名字和照片，除此之外就只有一句簡單的身份資訊，甚至連這些很可能都是未經證實過的，但至少保全了他們的一隅安寧之地和尊嚴。
葉寄書和重錦穿過層層墓碑，找到了熟悉的名字，白藜和艾洛玟的位置挨在一起，看起來不算孤單。照片是很多年前照的合照裁剪，孤兒院裡沒有單人照，只能裁圖使用。
那時候她們大概幾歲呢？還露出那樣天真爛漫的笑容，叫人看了心生愉快和憐惜。
他們帶著買來的花，兩束挨著一起擺放好，一束是白藜喜歡的鳶尾，一束是艾洛玟常愛拿她的畫筆畫的向日葵。
葉寄書拿出兩個小陶泥來，一個是縮小版的粉色鬧鐘，另一個是迷你版的籃球。
她將它們放下，看著照片中笑的燦爛的兩個女孩：“白藜姐，小洛，很抱歉直到現在才來看你們，你們終於不用待在後山了，這裡的環境很漂亮，你們喜不喜歡？我……也可以光明正大的來看你們了，再也不用偷偷摸摸的，不用翻牆鑽籬笆然後把褲腳刮壞了。”
想到往事，葉寄書輕輕笑著：“你們看，我在學校裡做的陶泥，白藜姐的鬧鐘從來都放在枕邊，多少次提醒過我們起床上學，還有小洛的籃球，每次都拉上我們一起玩，連男生們想借都不肯呢。”
“我好想你們，每一天都在想，就連失憶都沒能忘掉你們，那時候我照鏡子，鏡子裡總會出現你們穿著白色睡袍的樣子，那就是我第一次見你們時的樣子。睡袍質量很差，總是磨得面板很痛，但即便如此我們都沒有換過，我始終懷念我穿著那件衣服，躺在狹小的床上和你們聊天，白藜姐會讀書給我們，教我們書法和英文，小洛總是說各種妖魔鬼怪的故事，愛笑著和我打鬧。那段時光雖然殘舊苦澀，可我仍然不止一次夢過，我始終還是拋下你們了。”
重錦站在她背後，一個離她遠一點的位置，可以看見她微笑但傷感的側臉，但聽不見她低聲溫柔的語氣。
“對不起，白藜姐，還有小洛。我知道我還是讓你們失望了，我想過自殺，想過不止一次，我沒有辦法可以當做甚麼都沒發生就那樣活下去。如果不是你們推開我，我想此刻我們的命運是一樣的，我知道這是因為愛，我也同樣深愛你們，我答應過小洛了，我那時候答應她了……我、我會盡力好好生活的。”
“我馬上就要走了，去B島上學，那裡一定很美，我會拍下極光給你們，謝謝你們對我的照顧和關愛，我真的無以為報，所以我只好一直一直想著你們，為你們誦讀平安。還有，我現在有家人了，我有了媽媽愛護我，還有謝小魚和金桔，他們都是我的朋友，還有一個……我非常喜歡的人，叫秋重錦。如果七年時光已過，如果那時我還沒有改變想法，等到那時候我們就都能放下一切了。”
“我走了，我一定每次回國都來看你們，葉寄書永遠在你們身邊，永遠不忘記我們的約定。”
“還有，這些年我一直都在用蕭疏這個身份存活，如今我找回自己的姓名了，她是媽媽的女兒，她和我很像，也許你們看了都覺得神奇呢，我們的命運一直在纏繞。”
“對了，我還知道了一件很奇妙的事，我和媽媽聊天得知了原來蕭疏曾和白藜姐認識的，她們是QQ好友，蕭疏是在看到白藜姐的說說後才有了和我們一樣收集楓葉的儀式，很神奇吧？那時候白藜姐已經不在了，我是在整理遺物時發現手機裡傳有未讀訊息，我點進去，看到熟悉的‘極光掠奪天邊’暱稱，原來是蕭疏的問候，我就回複道白藜已經不在了，餘下的楓葉也讓風一併帶給了她，那邊沒回話，可能是資訊被擱置了很久，她沒及時收到，再後來白藜姐的東西就被扔了燒掉，因此沒了後續。我是在蕭疏的舊手機裡看到的，當時我一眼就認出了白藜姐的暱稱，還有我親自回覆的訊息，後面蕭疏給了我回信，她說，楓葉的傳說也許不能拯救自己，但是愛的人會用一片楓葉換我一年的期望，我還是要堅持下去，願你來生幸福。白藜姐，小洛，如果有緣，或許你們已經相見了吧，她真的是個很好的女孩，如果我們早就認識，也許也是很親密的家人和朋友。”
“我永遠愛著你們，想著你們，我們別說再見吧，我們一直沒分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