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高二的學期徹底結束了,葉寄書改過身份資訊,用回了自己的姓名,然而年齡卻沒有更改。理由是葉寄書覺得改來改去太麻煩,當年更改時是孤兒院走的關係,而現在的一眾稽核和各種證明實在過於繁雜,加上她自己也不怎麼在意,多一歲就多一歲,沒甚麼大不了的,她這幾年已經很習慣了。
蕭清曼在那之後接受過雪奈的心理治療,現如今情況已經好了很多,她沒有秘密再藏於心裡,況且葉寄書也是她的女兒,她會一直在這等她回家,給她需要的一切支援。
在葉寄書的提議下,蕭清曼找出了那封陳舊的信,那是一個白色卷著邊的信封,邊角已經有點泛黃,但由於一直夾在劇本里,所以看上去還算完整,上面寫著“給媽媽的信”。
蕭清曼在葉寄書的鼓勵下拆開了信,信的內容不多,撲面而來的是筆墨和時間的氣息。
媽媽,這是我早就準備好的一封信,原諒我不能親自交給你,不然你就會阻止我的計劃了。
我猜你一定看得到,因為我把它放在你最喜歡的劇本里了,那是你和爸爸的故事,所以我也特別喜歡。
媽媽,我從來沒有怪過你和爸爸,正因為你們愛我,我才要做出這個決定,我只是不想拖累你。你因為失去爸爸已經很難過了,你放棄了熱愛的編劇工作,只能做枯燥的編輯,我只是想讓你重新好好生活。你知道的,我的病是好不了的,只可惜我不是一個健康的孩子,但我很幸運,因為我是愛情的結晶,我永遠都擁有你們的愛,所以我面對死亡一點都不會害怕。
我愛你,媽媽,還有爸爸,這個劇本我很喜歡,它的名字很美,它是一個我們會理解會珍惜的作品,希望你可以重拾信心和熱愛,我永遠都會支援你陪伴你。
對了,我的日記一直放在床下,謝謝媽媽每次都會打掃我的秘密基地,謝謝媽媽永遠理解我,包容我,有很多做的不對的地方很抱歉。也許我們都有錯,但我們一定是能夠諒解彼此的家人。
再見,媽媽,我們永不會分別的。
蕭清曼抬起溼潤的眼睛看著葉寄書:“是我該早點看到的,如果讀過這些,發現了日記,或許我們都會早釋懷一點的,這樣淺顯的道理我卻一直不去讀懂、不去面對。”
葉寄書替她擦了眼淚,抱著她的肩膀:“媽媽,別再說抱歉了,蕭疏已經原諒你了,你是很好的媽媽。”
蕭清曼努力微笑著:“書書?媽媽可以叫你書書嗎?是葉寄書的書。”
“好啊,以前白藜和艾洛玟也會這樣叫我的,謝謝你,媽媽,是你給了我新的生活,我們也不要說抱歉,也不要說分開,好嗎?”
“好,好……媽媽都答應你,你想要做的事情媽媽都會支援你,這裡是你永遠的家,媽媽始終都等你。”
葉寄書的眼睛溼潤了,從小到大,她始終沒有見過媽媽,也不知道媽媽是誰。現在她終於有自己的親人了,這樣的溫暖懷抱讓她甘願沉溺其中,不願醒來。
距離B島的開學時間還早,但葉寄書想先過去適應一下環境,順便看看她喜歡的極光和風景。
行李都收拾的差不多,轉接的院校也辦理妥當,她抽出最後的空閒時間去做一件很想完成的事。
她和重錦陪著蕭清曼去了雪奈的地下冰凍艙,在那裡,他們見到了蕭疏。
她像一個原始而神秘的生命,靜靜的躺在艙內安詳的睡著,彷彿一睜眼就還會醒來。
葉寄書看著這個和自己有幾分相似的女孩,內心泛起一陣陣漣漪,是命運的安排嗎?還是她足夠被上天偏愛,讓兩個相似的人在此刻遇見。
葉寄書體驗過蕭疏的人生,也變相的延續了她的生命,兩個人分明沒有血緣關係,卻有一條神秘而堅韌的紐帶,將兩個人的命運糾纏在一塊。
她們是不幸的,都有自己的痛苦和宿命,要獨自一人去面對種種波濤駭浪,可她們也是幸運的,她們遇見了生命中每一個深愛她們的人,讓她們有勇氣、有信心的去做自己想做的事,釋懷過往的那些傷口舊痂。
重錦看著他發過誓想守護一輩子的女孩,心中仍是疼痛悲傷,他看過了蕭疏的日記,想到沒能在重要的日子裡陪伴她,引導她,便覺得自己愧對那一份純真無邪的感情。
狗尾巴草小狗早已乾枯腐化,隨著時間的沉澱而消失,而當初的誓言還在無聲無息的迴響,就像又一次回到童年,回到他們還天真爛漫、親密相依的時光裡。
蕭清曼決定將蕭疏的遺體取回來,安葬在土地裡,她放棄了一直以來偏執不已的想法,以為蕭疏總有一天可以醒來,而自己可以每天看到栩栩如生的蕭疏,只當是她睡著了。
可現在,想通很多事情後,她不願再讓蕭疏一個人躺在冰凍艙裡,她將她安葬在蕭清遠的旁邊,讓生前沒有袒露內心苦楚的兩人彼此為伴,也算是讓他們的心結就此了斷。
三個人奉上了鮮花,整齊的擺放好,重錦看著蕭疏生前燦爛美好的笑容,目光裡有深切的思念、濃重的哀傷,以及愧疚和不忍。
想說的話半天停留在嘴邊,最終只留下一句:對不起。
蕭清曼安慰了他,又笑著擁住葉寄書,向自己的丈夫和女兒介紹她,說他們家裡又多了一個親人,自己也已經做回編劇,但還是把最喜歡的劇本《曼陀羅之戀》存放在家裡。
看著蕭清曼開啟新的人生,拾起當年的興趣和希望,葉寄書和重錦都覺得十分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