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葉寄書靜靜的點開手機,她的手機常年是靜音,因為白藜在孤兒院使用手機時總是小心翼翼,除了聽歌還是學習外不會發出一點聲音,葉寄書在潛移默化中接受了這種方式。
幾條新訊息跳在螢幕上,是重錦。
【寄書,最近好嗎?又是秋季了,魁北克的楓葉紅了,很美,我想讓你看看。】
【圖片】
【重新開始學習還適應嗎?不要擔心,你已經做的很好了,不要勉強做自己不喜歡的事。】
【對了,我最近有空想回去看看,會給你帶楓葉,你想要甚麼也都告訴我,我帶給你好嗎?】
葉寄書看著重錦發來的訊息,他總是這樣小心翼翼,也總是擁有不顧自己的傷痛也想要拉著她一起向前的執著與堅韌。
明明那一個七年之約已經讓他愧疚悔恨,他到底是甚麼重聚勇氣又和她開啟下一個約定?葉寄書不敢想象,就像她接連兩次失去最重要的朋友一樣,她不能再失去身邊所愛的人,她再也……不能承受那個打擊,不能再讓重錦重蹈覆轍、又一次讓他失望內疚。
她想了很久,也看了很久,最後傳送了一條訊息。
【我的記憶恢復了,重錦,我想見你】
重錦用最快的速度回國了,他不敢耽誤一分一秒,在路上聽蕭清曼提起葉寄書的情況後,他暫時鬆了口氣,接著又為其他情況而擔憂。
他是和秋阿姨一起過來的,一路上他想了很多,也隱隱知道葉寄書要和他坦白甚麼,他心下不安,可還是做好了讓一切真相大白的準備。
重錦靠近床邊,坐在對面的凳子上,他對蕭清曼和秋女士低聲說:“阿姨,我想單獨和寄書說幾句話。”
蕭清曼一愣,秋阿姨更是不明所以:“寄書?她不是蕭疏嗎?”
還沒等她明白甚麼,蕭清曼已經明白了甚麼,拉著好友秋女士離開了病房。
葉寄書靠在床邊,看著重錦擔憂又溫和的臉,輕輕笑一下:“我們上一次見面,你還會笑的很燦爛,你還是笑起來好看。”
重錦就露出一個笑容,儘管此刻他緊張又不安,他說:“寄書,你都想起來了?關於葉寄書的一切都知道了嗎?”
葉寄書點點頭:“我明白了我兩次自殺的理由,那是因為孤兒院裡的朋友。”
她將一份病案放在重錦手裡,“你看,這是我的病案,我在催眠時說的話都在這裡,或許你看了就會明白。”
重錦接過去,很快的將內容瀏覽一遍,他的目光泛起哀傷和驚訝,最後都通通化作了心疼和無奈:“寄書,一直以來你都承擔了太多,過去的葉寄書,被替代的蕭疏,你很愧疚,很不捨得你的朋友,甚至想付出生命去追隨挽留她們。”
他看到病案上那明顯的“PTSD”,再多的紓解和安慰都變成了蒼白和無措,他不知道怎麼留下一個葉寄書。
“我明白的,你想說的話我都有想過,我也明白了你為甚麼……和我立下七年之約,楓葉背後的期望和真相,其實是生的希望與挽留,對嗎?”
“對不起,寄書,我沒有想過要束縛你的自由,但是你想,生命多麼難得可貴,蕭疏追逐十幾年的楓葉就是想要獲取它,你的朋友在困難時將你推開肯定也希望你選擇生活下去而不是放棄。”重錦握住葉寄書的手,漂亮的黑色眼睛充滿水汽和祈求:“我相信楓葉的傳說,它能使我們相遇,我想它也會冥冥之中守護你,就像白藜和艾洛玟一樣,不然你為甚麼總是與死神擦肩而過?我相信它不是完全的虛無,它可以是一種精神寄託和你生存時所依賴的烏托邦,在你沒有做好準備去迎接新的身份和生活時,你可以一直依賴它,但甚麼時候你想明白了,你可以將眼前的楓葉拿開,然後你就會看到我,我陪你走完這七年。”
葉寄書在流淚,她顫抖的問他:“為甚麼要給我逃避的理由和時間?”
重錦搖頭:“這不是逃避,你只是需要時間來疏解自己,慢慢感受回憶和現實的人對你的期望和需要,這些傷痛不是你的錯,但學會克服是你的使命,就算是潘多拉魔盒,也總還是有希望藏在裡面的。我想,一個會相信楓葉之約的人,也會相信生病的人會給予自己支撐。”
重錦說完,將自己帶來的楓葉遞給葉寄書:“你看,我帶來了楓葉。”
葉寄書接過去,腦中不由自主的想到白藜臨死前拋給自己的楓葉,可惜那時她沒有接住。而現在,同樣燦爛美麗的楓葉被她平穩的接在手裡,好像從未離開她的身邊,只是換做了別的方式。
她數了一下,一共七片,重錦把其餘六年的楓葉也一併給了她:“若是有一天你不能履約,就將剩下的楓葉還給我,因為那是我留給葉寄書叫她充滿希望、振作起來的嘉獎和祝福,不是她因為放棄、選擇死亡而加倍愧疚自責。我答應你,若能用一片楓葉換你一季平安,我願意為你找一輩子的楓葉。你可以疲倦,可以隨時喊停,但不能不告而別。”
重錦說到後面,提到“不告而別”時刺痛了葉寄書的心臟,他已經因為蕭疏的離別而痛苦,而那時候我們曾說好的,不要說再見,因為再見是另一種形式的離別。
彼時他們尚不清楚事情的緣由,但是心中都同樣畏懼離別,而現在亦是如此。
怕心愛之人離別,更怕與心愛之人說離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