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暑
老房子裡，賀一鳴蹲在地上整裝收納箱。
米媼從乾淨無塵的盒子裡找出不少曾經用過的數碼產品。
米媼笑著拿出一個跟賀一鳴日常打趣。
“你說這些賣廢品值70元嗎？”
賀一鳴笑著仰頭看向米媼。
窗外陽光明媚，臨近中午，各家各戶的飯菜香被熱風吹進房間。
米媼嗅了一下忍不住笑了一下說道。
“餓了。”
...
17歲那年的夏天。
上午第三節下課時間。
祝慈鳶生無可戀的頂著陽光閉眼趴在桌子上。
“我好餓，我好餓啊。”
凌鷹國際前部被居民樓圍在中間。
臨到飯點的十點鐘之後，各式各樣的飯菜香便跟隨熱風輕輕飄飄的吹進教室內。
章峻檸聞著香味，他感覺自己的胃已經餓到冒酸水了。
賀一鳴低著頭預習功課。
因為陽光太曬，靠窗戶的同學將窗簾拉上。
祝慈鳶瞬間睜開眼。
“賀一鳴，你中午回家吃飯嗎？”
賀一鳴搖頭。
“在食堂，吃完再回家。”
祝慈鳶像小狗一樣興奮。
“我也要和你一起在食堂吃飯！”
章峻檸也湊過來：“我也要，我也要。”
週五，上午第四節課，歷史課。
祝慈鳶已經困到打瞌睡。
夏季炎熱。
祝慈鳶抬起出汗粘上卷子的胳膊，他拿過桌角上的汽水咕咚咕咚喝了兩口。
歷史老師還在講近代史。
而班級裡大部分都已經開始神遊了。
“賀一鳴你來回答一下問題。”
老師冷不丁的叫人提問讓班級裡大部分同學清醒了不少。
歷史笑著點頭：“嗯，很好，坐下吧。”
祝慈鳶清醒了一小會又開始忍不住犯困。
下課鈴聲響起的一瞬間，祝慈鳶感覺自己睡醒了。
班級裡吵吵鬧鬧。
章峻檸站在座位過道伸了一個懶腰。
樓道人群熙攘，章峻檸一眼就看見了韓鑫。
韓鑫被章峻檸抓著胳膊帶到樓下空地。
賀一鳴剛走出教學樓就被熱出了汗。
學校超市裡。
賀一鳴看向抱著幾瓶冰鎮汽水走過來的祝慈鳶轉頭對著收銀臺前的阿姨說道。
“姐姐，我們幾個一起結賬。”
賀一鳴和韓鑫安靜的吃飯。
祝慈鳶和章峻檸在旁邊一邊吃飯一邊說話。
韓鑫沒忍住笑了一下。
祝慈鳶和章峻檸立馬閉嘴看向韓鑫。
賀一鳴嘴裡嚼著涼皮也抬眼看向韓鑫。
韓鑫：“...”
“章峻檸，祝慈鳶，你們兩個上課是前後桌，下課立馬湊在一起說話，天天如此，你們倆也說不膩？”
章峻檸和祝慈鳶用時搖晃腦袋。
賀一鳴低頭安靜的吃著他的飯。
有人走到他的旁邊。
“那個...你...你好？”
賀一鳴不知道在想甚麼太投入沒聽見有人跟他說話。
祝慈鳶在旁邊碰了碰賀一鳴的胳膊。
賀一鳴這才回過神側頭看向他。
“怎麼了？”
祝慈鳶看著眼神清澈的賀一鳴。
“有女孩子找你。”
賀一鳴轉頭看向來人，他還沒等站起身。
這位面容姣好，高挑豔麗的女孩子便站在賀一鳴面前笑著看向他。
“你好，我就說兩句話，所以不用麻煩站起來啦。”
賀一鳴出於禮貌笑著點頭。
“你好。”
女生露出一個明媚的笑容。
“你好，我叫夏芙，想和你交個朋友。”
賀一鳴依舊淡淡的：“我叫賀一鳴。”
夏芙笑著說了一遍賀一鳴的名字。
賀一鳴禮貌點頭。
在女孩走後，賀一鳴看著三個人一臉吃瓜的表情。
祝慈鳶在旁邊打趣：“心動了？”
賀一鳴搖頭：“沒有。”
韓鑫看著賀一鳴問道。
“你的小青梅在做甚麼呢？”
賀一鳴一想到米媼就忍不住笑。
“在吃飯。”
章峻檸，韓鑫，祝慈鳶互相對視一眼也忍不住笑出來。
...
凌鷹國際，第二學期五月中旬，炎熱的中午。
賀一鳴一直跟在米媼身旁說話。
米媼時不時答兩句便不再回應。
天氣太熱，米媼已經不想說話了。
幾人走進凌鷹校園內的樹蔭道時，米媼才算緩過來一點兒。
亓柒聽著樹上蟬鳴不止微微勾起嘴角。
“夏天已經來了。”
章峻檸仰頭看向天空。
“嗯。”
祝慈鳶指著樹上不停叫的蟲子對亓柒說道。
“你們那邊管這個叫甚麼？”
亓柒：“蟬。”
韓鑫沒忍住笑了一下。
“我們管這個叫知了猴。”
亓柒：“...”
李麗娜：“哈哈哈哈。”
亓柒不可置信的又唸了一遍。
“知了猴？”
祝慈鳶點頭：“蟬不蟬的我們這邊沒人這麼說，而且它大中午真挺能叫喚的。”
亓柒突然想到甚麼抬頭看向賀一鳴。
“賀一鳴是不是喜歡吃這個？”
其他人：“...”
賀一鳴：“？”
米媼：“哈哈哈哈哈。”
亓柒看著大家憋笑的嘴角開始解釋。
“之前吃燒烤，賀一鳴不是吃了一串蟲子嗎？“
亓柒又補充道。
“黑黑的，胖胖的。”
米媼笑著靠在賀一鳴身上。
但是少年身上更熱，米媼立馬拉開距離。
米媼出過汗後身體冰涼，賀一鳴忍不住伸手握上米媼的胳膊。
賀一鳴笑著開口解釋：“那不是知了猴，那是蠶蛹。”
米媼：“哈哈哈哈，唔...”
賀一鳴伸手捏住米媼的嘴唇。
“再笑我親了。”
米媼不笑了。
賀一鳴：“...”
其他人：“哈哈哈哈。”
...
燒烤店裡，大家看著米媼和賀一鳴止不住的笑。
米媼側頭看著賀一鳴吃東西。
“賀一鳴你...直接吃不會吃到蟲子屎嗎？”
賀一鳴：“...”
賀一鳴將皮吐進垃圾桶。
“哪來的蟲子屎？”
米媼衝著他單挑眉：“黑色的。”
韓鑫在一旁說道：“內臟吧，我也那麼吃。”
章峻檸在旁邊接話：“你也吃蟲子屎啊？”
剛吃進嘴裡的李麗娜：“...”
祝慈鳶在一旁笑著打趣：“再說話吐你嘴裡了。”
章峻檸：“...”
亓柒看著盤子上的蠶蛹忍不住笑出聲。
“這個黑黑的蟲子怎麼點了這麼多啊。”
李麗娜衝米媼點頭：“小媼你點這麼多怎麼不吃？”
米媼：“...”
米媼：“我不太愛吃，但是我看賀一鳴你們都挺喜歡就點上了”
賀一鳴在餐桌下拉住米媼的手笑著問道。
“給我點的？”
米媼：“給大家點的。”
賀一鳴：“...”
當其他人都在邊拔小龍蝦邊說話的時候，米媼拿過黃金小饅頭沾著煉乳放進嘴裡。
章峻檸隨口一問：“小媼不喜歡吃小龍蝦嗎？”
米媼：“殼太硬吃不進嘴裡。”
其他人：“...”
賀一鳴將小龍蝦肉放進米媼嘴裡。
後來賀一鳴小龍蝦剝了太多米媼也吃不下去了。
然後，正在說話的韓鑫看見米媼用小龍蝦肉沾著煉乳放進嘴裡。
韓鑫：“...”
他在想，年輕就是好，甚麼都能吃。
祝慈鳶將胳膊攬在亓柒肩膀後面。
“章峻檸你八月份走？”
章峻檸笑了一下。
“祝慈鳶你趕我走呢？”
祝慈鳶搖頭：“這不是看看還能和你玩多久嗎，好歹咱倆同班同學四年。”
米媼：“沒事，錄取考試結束你就和賀一鳴同班同學五年了。”
祝慈鳶突然睜大眼睛。
“誒呦我去，我和賀一鳴都認識這麼久了啊 ”
李麗娜：“再久能有米媼久嗎？”
祝慈鳶：“那倒是，不過...我跟人家青梅竹馬比甚麼啊？”
亓柒笑著看向對面的章峻檸和韓鑫。
“還有竹馬竹馬。”
祝慈鳶感受著餐廳裡的空調冷風感嘆道。
“也不知道以後甚麼時候才能這麼多人一起吃飯了。”
...
多年之後的盛夏。
車內的涼爽隔絕了車外的炎熱。
米媼和賀一鳴坐在後排。
亓柒開車。
祝慈鳶從副駕駛探過腦袋說話。
飯店裡，祝慈鳶被日常打趣。
任愉悅：“祝慈鳶，亓柒要是上班怎麼辦？”
祝慈鳶：“我騎腳踏車。”
李麗娜看著窗外陽光都感覺到被炙烤。
“這麼熱的天你騎腳踏車？”
祝慈鳶點頭：“你現在會騎腳踏車了嗎？”
李麗娜：“...”
李麗娜回憶到開心的事情笑著說道：“在警校的第一年，施溪橙就把我教會了。”
祝慈鳶除了偶爾回家以外，剩下全部時間都在空軍航天學校。
他知道的事情並不是特別詳細，所以當再次提到這個名字的時候，祝慈鳶害怕大家還會如曾經傷心。
祝慈鳶小心的轉頭看向周圍。
韓鑫笑著喝了一口了水。
而房間內並沒有瀰漫出傷感的氣氛。
因為...紀念是為了更好的出發，活著的人要向前看。
大家聊著天，輕鬆愉快。
祝慈鳶突然收到訊息，他不好意思的站起身。
“抱歉，部隊召我回去，我要先走一步了。”
亓柒站起身：“我送你。”
兩人站在樓下，祝慈鳶低頭親在亓柒的額前。
米媼小跑著過來。
“祝慈鳶你跟我一起。”
...
剛剛就在祝慈鳶走後的下一秒，米媼也接到了通知，她趕忙跑下去。
...
一時間走了兩個人。
包廂裡頓時安靜。
任愉悅趴在桌子上等待上菜。
“小媼和祝慈鳶都走了啊。”
“一路平安。”
...
李麗娜看著果盤裡的橙子忍不住笑出來。
“章峻檸和花染甚麼時候回來？”
韓鑫：“拍電影，還需要一個月。”
任愉悅：“在國外開會，一個月。”
兩個人異口同聲。
賀一鳴看著上齊的菜品舉起手裡的水杯。
其他人笑著共同舉起手裡的水杯。
任愉悅又和亓柒用果汁碰了一杯。
屋內逐漸歡聲笑語。
米媼和祝慈鳶坐在車上簡單的說著話。
兩人側頭看向中午放學的學生們有的成群結隊，有的三三兩兩的行走在街邊。
一個男生手裡拿著冰鎮果汁笑著走在女生旁邊。
新生典禮後的中午。
年少的祝慈鳶用握過冰涼玻璃瓶的手指輕輕碰上亓柒的臉頰。
女孩那時還有些害羞。
她紅著臉牽過祝慈鳶的手。
亓柒抬頭看向藍天白雲。
飛機尾翼拉出的白線還留在空中。
那時的祝慈鳶只是心懷嚮往的看向藍天。
因為他也不知道未來的他會成為甚麼樣的人。
但那時的亓柒已經很明確的決定以後要成為一名好老師。
祝慈鳶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
“我以後想成為空軍飛行員。”
亓柒笑著用小拇指勾上祝慈鳶的手指。
“嗯嗯。”
...
祝慈鳶29歲空軍少校中國試飛院首席
...
亓柒29歲金牌教師，優秀黨員
凌鷹國際，畢業班班主任
...
亓柒從小到大的每一步都很穩。
凌鷹畢業那年的暑假，她送祝慈鳶進入空軍航天學校。
祝慈鳶將女孩緊緊的抱在懷裡。
成長的分離就是，一個一個慢慢的離開。
而我們每個人都在期待未來的重逢。
祝慈鳶有些哽咽的說道。
“注意休息，好好吃飯，沒事多跟朋友出去玩。”
亓柒笑著擁抱著祝慈鳶。
“好，你也是，要平安。”
賀一鳴，韓鑫，李麗娜初入警校很忙。
任愉悅那個時候正在師範的見習期，她每天忙的昏頭轉向。
但她只要有空閒就會去找亓柒。
兩人的關係越來越好。
後來他們認識了施溪橙。
還有一個年級較小進入警校的武昌博。
亓柒對他記憶很深。
因為武昌博最開始不愛說話，那個時候韓鑫和施溪橙還有賀一鳴就會不停的跟他說話。
祝慈鳶軍校的第一年寒假並沒有回來。
暑假，祝慈鳶用難得休假時間來到首都跟大家見面吃飯。
大家驚歎祝慈鳶的變化。
祝慈鳶笑著攬過亓柒感嘆。
“大家都長大了啊。”
少年低頭親在亓柒的額前。
李麗娜就這樣笑著看向他們。
祝慈鳶抬頭便看見一個長著娃娃臉可愛的男生一直偷瞄李麗娜。
祝慈鳶與對賀一鳴對視。
男人穿著黑色背心笑著攤手。
祝慈鳶笑的越來越開心。
大家嘻嘻哈哈的說著話。
武昌博逐漸開朗，但是他總在最歡快的時候發呆。
韓鑫笑著攬過他。
“這孩子年紀小，有點害羞，哈哈哈。”
任愉悅舉杯與武昌博相碰。
“哈哈哈，乾杯。”
...
祝慈鳶最後一個假期便是軍校第二年的寒假。
至此，他再也沒有時間與朋友們相聚。
同年，賀一鳴，韓鑫，李麗娜開始進入更大力度的訓練與學習中。
任愉悅逐漸適應工作，成為一個大人。
亓柒開始準備一系列的備考。
遠在他國執行任務的米媼在一次宴會遇見了章峻檸。
兩人在舞池邊跳舞邊敘舊。
章峻檸很小聲的詢問：“會打擾你嗎？”
米媼笑著搖頭：“不會。”
別墅外的湖邊。
章峻檸將西裝脫下墊在座椅上。
米媼止不住的笑著與他說話。
靜謐的夜空突然閃過一顆流星。
在米媼抬頭的注視下，起初只是一顆流星，一顆流星的劃過。
但緊接著大片的流星成群劃過天際。
米媼閉眼雙手合十虔誠的許願。
祝和平。
...
時間匆匆。
祝慈鳶後來每次回來都將亓柒緊緊的抱在懷裡。
那時只有任愉悅，花染，章峻檸他們五個偶爾聚在一起簡單的吃一頓飯。
韓鑫，賀一鳴，李麗娜已經開始執行任務。
...
夏天。
臨近錄取考試到來。
亓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瘦。
祝慈鳶心疼的將人抱在懷裡。
男人眼角滑落眼淚滴在亓柒瘦弱的肩膀上。
亓柒在祝慈鳶健碩的的懷裡慢慢睡著。
...
考試前夕。
教師辦公室通火通明。
陶李老師還是老樣子，嘴裡嚼著一片面包不眠不休的做著往年練習題。
那時的亓柒是第一次帶畢業班。
強大的壓力讓她沒忍住坐在辦公桌上哭出聲。
陶李老師輕柔的遞過來一張紙巾。
亓柒道謝著接過。
凌晨三點，亓柒趴在辦桌上簡單的休息一小會。
凌晨四點，亓柒抱著試卷前往教學樓。
教室裡，學生們低著頭緊張的複習著。
偶然的一次早自習，有個學生沒忍住哭出聲。
亓柒伸手摸向她的腦袋。
女孩抬起頭紅著眼看向亓柒。
“亓老師...”
亓柒笑的溫柔：“要去洗手間嗎？”
女生摘下眼鏡擦掉眼淚。
“謝謝老師，我沒事的，我繼續學習了。”
亓柒安靜的坐在講臺上批閱卷子。
窗外蟬鳴不止，畢業班的教室內依舊安靜。
成績與排名不斷更疊，而每個即將畢業的學生卻離夢想越來越近。
...
最後一次班會，亓柒擦掉眼淚。
她最後珍重的說道。
“不要害怕，要相信自己，保持平常心，不要氣餒，因為...”
“未到最後一刻，一切皆有可能。”
“祝你們考試大捷，老師只能陪你們到這裡了。”
...
每一個人都是主角，每一份付出都彌足珍貴，每一束光芒都熠熠生輝。
上天啊，如果可以給這些孩子們時間的嘉許吧。
在燥熱的夏季裡讓她們少年得意。
讓眼淚滋潤進他們意氣風發的青春裡。
...
...
畢業快樂。
再見，凌鷹的同學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