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進
兩年前,任愉悅和朋友隔著衛生間門板說話。
詩如蘭將姨媽巾從下面遞給任愉悅。
任愉悅因為沒蹲穩腳步向後踉蹌一下,她踩到了一個硬硬的東西。
詩如蘭和任愉悅兩人強力的踹開隔壁不開的隔間門。
班主任看向蹲坐在地上哭泣的女生,然後他又看向一臉平靜的任愉悅和詩如蘭。
班主任的意思很明顯,他希望不要聲張,不然會損壞學校和學生名譽。
任愉悅一臉不可置信的看向眼前的班主任,她指著自己說道:“被偷拍的是我們,不止在衛生間還有晚上在宿舍換衣服的照片。”
那時的她們還是過於年輕,要是第一反應該不是找老師而是直接報警就好了。
因為學校一定會壓下所有事情。
賀一鳴聽著任愉悅憤恨不平的說道:“那個女生被我們發現之後一直在哭,她說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聽她男朋友的話而已。”
不少男生們背地裡有一個群聊用來發女生私密的照片。
有偷拍,有強迫,有誘哄。
【照片】
【照片】
【身材怎麼樣?是不是很大?】
下面訊息便是一眾的起鬨。
任愉悅和幾個女生報警後,警方帶走了幾個人。
男生的手機裡有很多這種群聊,而任愉悅她們的照片也被高價售賣。
但是因為幾人當時均是高校學生,為了避免不好的影響,這件事情被壓下,或許...永遠不會有很多人知道。
而對於任愉悅最諷刺的莫過於她位高權重的父親只是讓她安分一點不要再出醜。
任愉悅在班級裡將桌子上的書全部砸向男生:“羞恥?你拿著我們的偷拍照還想讓我們羞恥?”
“誰沒胸,誰沒屁股?你們這種噁心的人才應該是被別人羞恥和指責的人。”
任愉悅的長髮被男生狠狠扯住。
任愉悅反手拿過桌子上的剪刀剪向男生的手掌。
鮮血從女孩烏亮的頭髮上滴落。
任愉悅擦去臉上的眼淚,她惡狠狠的看向男生:“想來威脅我們,門都沒有。”
“一副皮囊而已,我不怕,我就是要讓別人都知道你們做的事情,因為該被指點的原本就是你們!”
詩如蘭站在宿舍裡看向還在哭泣的女生。
“你哭甚麼?”
“我問你你哭甚麼?偷拍我們的是你,發給你男朋友的還是你,你男朋友把我們的裸照傳播了我們都沒說害怕想哭,你竟然在這裡哭上了?嗯?”
“你自己也是女生,你做出這種事情的時候你自己在想甚麼?”
“...”
“他說他喜歡我。”
詩如蘭:“...”
女生彷彿收到了鼓舞,她接著又重複了一遍。
“他說他喜歡我!”
詩如蘭忍受不了給了女生一巴掌,她抓著女生瘦弱的肩膀不停搖晃。
“清醒一點吧,沒了男人難道活不了嗎?”
“這只不過是他們哄騙人常用的手段,我承認有正常男生,但是你的男朋友不是,因為他把你的照片也發給了其他人。”
“他還誘哄你去拍其他女生,難道別人就活該嗎?其她女生受到威脅要是害怕該怎麼辦?”
“還有...這根本不叫喜歡。”
詩如蘭將手無力的垂下。
“要相信自己,不要相信別人。”
...
任愉悅不要命的性子嚇到了不少人。
...
當我們將羞恥撕破的時候就會發現根本就不該存在這一層膜。
...
任愉悅小聲的哭泣,而賀一鳴只是將一塊溼紙巾遞給女孩。
“謝謝。”
賀一鳴安靜的抱膝坐在旁邊。
任愉悅:“賀一鳴你真是一個很好的人。”
賀一鳴輕輕的搖頭:“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好人,我只是...”
任愉悅疑惑出口:“只是?”
任愉悅側頭看見賀一鳴不知道想到了甚麼,少年突然眉目舒展帶著笑意的說道。
“我只是想到了小媼,我希望我做一些好事,盡力的幫助她人之後,我喜歡的女孩子在我未能陪在她身邊的時候,她面臨傷害時也會有人像我幫助他人一樣來幫助她。”
“告訴她,你沒錯,不要害怕,要好好生活。”
...
前往首都比賽之前。
白天。
米媼,亓柒和付芝喃,李麗娜走在街邊說話。
四月的天氣時而熱時而涼爽,米媼穿了一件紅色美式半袖走在臺階上。
一個男人放慢騎電動車的速度來到米媼旁邊。
米媼散落著長髮。
因為男人張嘴說了好幾遍,但是因為聲音太小,米媼只好將頭偏過湊過去聽。
幾人都以為男人是在問路,而付芝喃很清楚的聽清了。
“美女,你頭髮真好,下面的也是嗎?”
“賣嗎,多少錢。”
米媼摘下一隻耳機,只聽清了最後這兩句話,男人騎車就要走。
付芝喃抓著他的車不鬆手。
手把擰到最後,米媼接住被甩飛的付芝喃。
李麗娜二話沒說快速跑著追向男人。
男人只想日常騷擾一下女生,但是沒想到他今天惹到了這幾個腦子不好使的。
李麗娜跑的是真快。
米媼和付芝喃分別繞過小路和高橋堵住了去路。
亓柒在後面盡力的跟上她們。
她的腦子在想,要報警嗎?這種事情報警的話警察會管嗎?
李麗娜抓住車後槓,起身抬腳便將男人從車上踹到了街邊。
路過的行人不明所以的看向她們。
李麗娜將剛剛爬起的男人重新踹倒在地:“賣嗎?”
李麗娜咬牙切齒的譏諷出口:“我賣你爹”
亓柒衝進派出所。
米媼和付芝喃居高臨下的看著男人。
米媼咧開一個不友好的笑容:“需要脫下褲子讓你看嗎?”
幾人坐在派出所裡,男人依舊有恃無恐。
付芝喃:“靠,他小舅子給他保下來了。”
米媼拿出手機:“...”
另一個年輕的男人站在四人面前上下打量:“嘖,穿成這樣也不怪別人說。”
男人指著米媼說道:“你看你長的這張臉,男人控制不住也情有可原明白嗎?誰叫你看著就不檢點。”
米媼指著自己:“我嗎?”
男人粘膩的視線上下打量著四人,亓柒生理不適的被付芝喃護在身後。
男人隨口說出:“長成這樣不知道被多少男的玩了。”
還沒等米媼反應,李麗娜一腳踹在男人胸口。
“我去你的。”
“你看你倆長成這樣,頭上都沒幾根毛還好意思說別人,騎電動車都沒我跑的快,自己自卑就算了還要貶低女生,臉都讓你們當屁股用了吧。”
亓柒皺眉站在派出所內說道:“你們出言不遜,而我們正常走在路上,現在反倒是我們的錯誤了?”
警察無奈的勸告。
“遇見這種流氓哪有甚麼辦法啊,你惹惱他,他要是再報復你們幾個小姑娘怎麼辦?這種人垃圾人沒有說理的辦法,聽叔的,咱們惹不起還躲不起嗎?昂。”
魏延峰和鄭海棠走進局內。
指揮官就是指揮官,他們往那一站跟別人都不是一個氣場。
鄭海棠拿出軍官證:“當街騷擾婦女,看你這樣應該不是第一次了吧?”
鄭海棠抓過男人的手,男人拼命掙扎。
鄭海棠笑的玩味:“來來來,來,你來騷擾我來。”
“你怎麼不騷擾我了?”
“我看你不是挺喜歡的嗎?”
“要不要我脫衣服,脫褲子給你看看,嗯?”
魏延峰拿出證件,一時間只有鄭海棠說話的聲音。
“你不是覺得男生騷擾女生很正常嗎?”
“那怎麼現在被我騷擾了你還不高興了?嗯?”
鄭海棠用手拍向男人的臉,橫肉在他手裡顫了兩下:“別再讓我知道你做這種事情。”
魏延峰冷冷的下達命令:“拘留,通知家屬過來,還有提交罰金。”
警員眼神中燃起希冀:“是。”
去他大爺的關係戶,這可是兩位大軍官。
女人在交完罰金狠狠的瞪了一眼米媼,米媼溫柔的笑著看向對方。
...
魏延峰:【小媼,需要派車去接你嗎?】
米媼:【抱歉,我...現在在警局】
魏延峰:【?】
...
女人冒充家屬衝進米媼的班級,而米媼此時正在排球館。
女人廢了很大的功夫才找到排球館。
章峻檸坐在看臺上捂著眼睛。
韓鑫:“怎麼了?”
章峻檸:“從剛才開始眼皮就一直亂跳。”
祝慈鳶靠在椅背上安慰:“可能沒休息好吧,章峻檸你天天學習到那麼晚,一天也睡不了幾個小時,再這樣下去你身體會垮掉的。”
章峻檸笑著:“我立志要成為像米媼一樣的人。”
祝慈鳶:“...”有遠大志向是好事。
韓鑫打趣:“一上來目標就這麼高可是很難實現啊。”
休息區人群越聚越多,翟琳和陶晴拼命的攔住女人。
付芝喃真的生氣了:“我說你有完沒完,這裡是學校,你是怎麼進來的?”
米媼和李麗娜從洗手間出來的時候就看見韓鑫硬生生的捱了女人一個巴掌。
章峻檸睜大眼睛攔住女人。
“我說你到底要幹甚麼?你出去,你出去。”
女人看向米媼大聲的喊道。
狐媚子,賤蹄子
米媼笑了一下走到女人面前。
因為韓鑫和祝慈鳶擋在前面她根本夠不著米媼。
米媼:“狐媚子?”
米媼很開朗的笑出來:“謝謝阿姨誇我像狐貍一樣漂亮。”
“我很喜歡小狐貍。”
女人要被米媼氣死了。
米媼一字一句清楚的說道。
“你的丈夫先騷擾在先,這和我漂不漂亮沒關係。”
“而你,明知道是你丈夫的過錯還要來指責和你同為一個性別的女性。”
“可悲,可憐。”
“為甚麼要抓著女性不放,只是因為女生嗎?”
“明明是女生被騷擾,而你卻要去指點受害者,羞恥是甚麼?我為甚麼要因為我是女生而羞恥呢?”
“錯的是他們,我沒錯。”
“阿姨你也不該有錯的。”
...
米媼的眼神很平靜,很溫柔。
“一副皮囊而已,性應該是一件很正常的東西,大自然之下只分了男女,雄性和雌性,所以大家都一樣,脫了衣服大家都長的一樣。”
“為甚麼要因為再正常不過的生理發育而自卑羞恥?明明就是他們的錯不是嗎?”
“我從不後悔自己女生,因為我覺得很美。”
...
執行完任務的米媼狀態不是很好。
女孩放空自己沉默著走在回家的路上。
早餐店剛剛開門,米媼準備在樓下待一小會再買上早餐帶回去。
小花壇的長椅上坐著一個人。
米媼坐到他的旁邊:“韓鑫,你怎麼在這裡?”
韓鑫:“我不太放心,所以在附近等你回來。”
米媼帶著笑意說了一聲:“謝謝。”
韓鑫輕輕的點頭:“嗯,不用謝。”
米媼不知道想到了甚麼,她沒忍住哭出聲。
韓鑫遞過去一張紙巾,他就這樣靜靜的聽著。
“我...16歲時,狀態非常差,然後那個時候我應激到聽見男生的聲音以及有男生無意間碰到我,我都會下意識感覺到噁心想吐,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病了,但我真的真的很討厭男生。”
“後來一味的忍讓只會讓他們更加變本加厲,我甚至只是路過班級過道我們班的一個男生都會伸出手來摸我屁股,當時我很生氣,我將課桌上能砸到的東西都往他身上砸,我漸漸的脾氣越來越差,而我的班主任本來就不喜歡我,他們隨便說的一句話便可以讓我崩潰。”
“我怕我的脾氣傷害到不知情的人,於是我後來在學校便不再主動與人說話,他們開黃腔我就把書扔向他們,他們變本加厲我就直接將他們課桌上的書本扔到樓下。”
“我每一天都活的很警惕,我警惕他們明天又要做甚麼說甚麼。”
“他們很壞,真的很壞,不知情的人看見他們的長相便覺得那是對我的喜歡,很多人都說這件事是我的錯,我在學校有時候會有一瞬間的迷茫,我也在懷疑是不是我的錯。”
米媼嘆了一口氣,女孩的眼淚從一雙堅毅的眼睛裡流出。
“那不是我的錯,所以我不認。”
“體育課他們拿著球嚇我,我那個時候很害怕球類,他們得逞了,但我不想這樣下去,所以我才會去排球社團。”
“在此期間,我唯一最對不起的人就是賀一鳴。”
說道這裡,大顆大顆的淚珠掉落。
“他每天給我發訊息詢問我,但我真的好累好累,我不知道該怎麼回覆所以漸漸的我就不敢回應,我希望賀一鳴可以慢慢的將我忘了,我想讓他別管我了。”
“可是他只要有時間就會來找我,但我不想讓他看見那時我的樣子,於是我便對他說了很重的話,我想讓他別來找我。”
米媼愧疚的掩面。
“那年我申請了國外的學校,因為我想去很遠的很遠的地方,我承認我就是想逃走,我想離開這裡,只要可以不和他們待在一個地方我做甚麼都可以。”
“我每天活的很痛苦,可能這種事本來就沒甚麼,但...對當時的我來說我唯一的辦法就是走遠點,我很害怕,我很膽小,我害怕面對家人與好友的關心,因為我不知道即便我說了又能改變甚麼,這種事情已經發生在我身上,它們會伴隨著我的一生,每當夜夢迴的時候我依舊會害怕。”
“我對不起賀一鳴,我真的對不起他。”
“可我真的沒有辦法,真的沒有...”
女孩的眼淚隨著她的笑而流到臉頰,落在石縫裡拼命長大的花朵上。
“雖然一切都過去了,可我還是不明白,為甚麼我們要遭受這一切。”
韓鑫張嘴彷彿才找到聲音一樣說道:“都是他們的錯,別害怕,因為我們要好好生活。”
米媼吸吸鼻子點頭:“嗯。”
韓鑫伸手輕輕摸上女孩的頭頂:“小媼,你從來沒有對不起賀一鳴。”
米媼一股腦的坐在長椅上傾訴給韓鑫。
她的愧疚讓她不敢面對賀一鳴。
她也更不敢去跟賀一鳴訴說。
她當然知道賀一鳴不會在意米媼不理他的事情。
可是米媼會在意,她始終都認為是自己愧對賀一鳴。
韓鑫坐在旁邊跟米媼講了不少賀一鳴歲時候的故事。
兩人有時候會噗嗤笑出聲。
天亮了。
去買早餐。
...
...
一九級教學樓。
韓鑫硬生生的捱了對面男生的一拳。
韓鑫笑著看向對面人出口:“李麗娜剛才打你的那一巴掌,已經還了。”
面對韓鑫的時候,男生不敢再有接下來的動作。
他嘲笑對面的幾個人。
“韓鑫,你和李麗娜到底甚麼關係啊?”
“米媼被欺負你出頭,亓柒被欺負你也出頭。”
“賀一鳴和祝慈鳶是死了嗎?你倆連自己的女朋友都保護不好,反過來倒是來幫李麗娜。”
“你們幾個怕不是照顧著再給人互相照顧到床上去。”
付芝喃將手裡的抹布扔到男生臉上。
“唔!唔!”
亓柒站在男生面前。
“說話可真難聽呢,他們保護別人的時候你怎麼不說呢?”
“因為你的思想齷齪自然也會把別人想成你認為的樣子。”
“但是很可惜,我們的情誼是你永遠也不會和他人擁有的。”
“這世上只有兩個性別,一個是男生,一個是女生,所以...好朋友也要分性別嗎?”
亓柒雙手抱胸:“是因為上次被賀一鳴和祝慈鳶落面了你才會如此氣急嗎?”
“李麗娜為甚麼揍你,你心裡難道不清楚嗎?”
...
下午三點放學時間。
賀一鳴和章峻檸幾人在凌鷹運動區打羽毛球。
幾個女孩在排球館說話。
韓鑫拿著賀一鳴的羽毛球拍跟章峻檸接著玩。
祝慈鳶和賀一鳴坐在休息區喝水。
“哇啊,你和小媼怎麼都要去首都比賽了。”
賀一鳴將護腕脫下來:“四月末放假,有時間去首都看女排比賽。”
祝慈鳶拼命點頭:“好啊!好啊!”
“誒?賀一鳴?祝慈鳶?”
兩人聽見聲音同時轉過頭。
一九級的學長先是跟兩人客套一下。
隨著女孩們的聲音傳過來,不遠處的花叢旁,光影照在她們的身上。
米媼笑著將排球傳到亓柒身前,女孩做出標準的接球姿勢將排球高高彈起。
另一個男生將胳膊搭在賀一鳴肩膀上。
“米媼可真漂亮啊,身材也...”
...
小區娛樂區。
米媼伸手戳了戳賀一鳴的臉頰。
賀一鳴將臉貼在米媼的手心。
少年伸手握住女孩的手腕。
米媼佯裝生氣。
賀一鳴低下頭不敢說話。
冰涼的薄荷創可貼輕輕的貼在賀一鳴嘴角的傷口上。
米媼雙手輕輕捧住賀一鳴的臉頰。
賀一鳴眨著眼睛看向米媼。
女孩仰頭親在創可貼上:“陪我玩會鞦韆吧。”
賀一鳴點頭。
少年的眼睛亮晶晶的。
“嗯嗯,好。”
...
...
“哇,啊啊啊,賀一鳴你千萬不要摔到我啊!”
年幼的米媼死死的抓著鞦韆繩。
賀一鳴從身後慢慢抱住小女孩。
“好。”
“啾,啾,啾。”
一隻幼鳥撲稜著翅膀跳到米媼眼前。
米媼充滿愛意的看著地上小鳥,她模仿小鳥:“啾啾啾。”
賀一鳴感受著空落落的懷抱,小男孩撇著小嘴蹲到米媼旁邊。
...
“哇,賀一鳴你千萬不要摔到我。”
年幼的賀一鳴將手放在米媼的大腿上。
“小媼,我不會摔到你的。”
“放心。”
米媼將小鳥放到鳥窩上。
小女孩立馬伸手摸向賀一鳴的臉蛋。
賀一鳴頂著陽光仰頭看著米媼。
小女孩眨著眼睛有些忐忑的慢慢鬆開手。
...
藍天白雲之下。
手臂迎風伸開。
...
小鳥,小鳥會長大。
碧海藍天任你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