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歲善良的米媼
賀一鳴牽著米媼的手放進自己的衣服外兜裡。
米媼將臉貼在賀一鳴身上:“我以前有一個關係特別好的女生,她當時經常像現在咱們倆這樣,我雙手插兜,她挽著我也將手放進我的校服棉襖兜裡。上學放學她都這樣,後來有一次我媽媽給我把棉服放進洗衣機甩幹後她才發現。”
米媼說到這沒忍住笑出聲,賀一鳴低頭看著女孩發自內心的幸福笑容,他的手不自覺捏了捏米媼的手,米媼回握住他。
“我媽媽跟我說,我的校服棉襖兜下面,面料都爛了,她問我是怎麼穿的,怎麼還能把校服外兜穿爛了。”
“哈哈哈。“
米媼回憶起來都覺得很溫暖。
但是...漸漸的她就不笑了。
賀一鳴:“怎麼了?”
米媼用於另隻手也挽上賀一鳴的胳膊,女孩的臉上帶著迷茫問了賀一鳴一個問題。
“賀一鳴,你說為甚麼好人不能有好報呢?”
...
16歲那年。
米卿尹只要不忙著做生意出差,他就會每天起來給米媼接一杯溫熱的水放到保溫杯裡。
“丫頭,記得在學校多喝水啊,中午想吃啥跟爹說,爹給你做。”
米媼下課時候開啟保溫杯準備喝水。
但,裡面不知道被誰放了瓜子皮。
米媼甚至都不用仔細聞,剛開啟杯蓋,五香瓜子的味道就隨著熱氣向上蒸發。
米媼:“...”
她不知道是誰,自然也不可能去質問,就這樣,每一天米媼的水杯都會被放進磕過的瓜子皮。
突然有一天,同班的一個男生很得意的問米媼喜不喜歡喝他的口水。
當時米媼面無表情的開啟保溫杯將帶著瓜子皮的溫熱水從男生頭上澆下去。
米媼勾著嘴唇嘲笑:“這麼喜歡不如自己嚐嚐?”
下一秒男生便惱羞成怒的拽過米媼的頭髮,男女生力量的懸殊導致米媼的拼命掙扎根本無濟無事,男生輕而易舉的就將她拽走。
同學們都看著,有的冷漠無視,有的幸災樂禍。
還有...想上前幫忙但被其他男生制止恐嚇的。
米媼就這樣被拖拽到洗手池,水池裡被放滿了水。
米媼的頭就被按在裡面。
一下,又一下,她的鼻腔灌進水。
米媼從始至終都在拼命掙扎,可惜,那時候她的力氣註定要比男生弱小。
“喂,下課時間你一個大男生欺負女生,你是怎麼有臉做到的?”
米媼癱坐在地上大口的呼吸,那是她第一次遇見冷清明。
她一個女生就這樣毫無顧忌的闖進男洗手間。
米媼已經不知道第幾次坐在醫務室給她擦藥。
冷清明:“嘶,好疼啊,小媼你能不能輕一點嘛。”
米媼眼裡含著淚:“都讓你不要管我了,你竟然還衝進我們班揍他們,你是不是瘋了啊。”
米媼語氣嚴厲,但她的手卻很輕柔的將酒精擦在冷清明的嘴角:“嘶,真的好疼。”
米媼輕輕吹在她的嘴角。
冷清明認真的看著米媼:“你覺得我和你的小竹馬哪個更帥?”
米媼:“你有病吧,你跟賀一鳴壓根就不認識,你怎麼這麼針對他啊?”
冷清明:“誰叫他在你遇見危險的每一次都沒有出現,你發生的事情他能知道一件嗎?”
米媼將酒精棉球扔到垃圾桶:“清清,並不是我的每一次危機都需要賀一鳴為我解決,我有我自己的生活。賀一鳴不用為我而活,而我也不是他的附屬。”
“我找老師,找家長解決問題,他們每一次欺負我,我都會告訴老師還有家長。上次我爸都被那幾個男生氣哭了。”
米卿尹知道班級裡發生的事情後,怒氣衝衝的進到辦公室。
當時家長們都溝通的很好,對方家長讓男生道歉,可是沒過幾天,米媼依舊會被他們欺負。
米媼:“因為人的劣根性是無法更改的,他們不會聽別人的勸告,所以我能做到的就是回擊他們。”
那個時候米媼的願望是。
長高,變強壯。
她不想要弱小,她要強大。
這幾乎成為了她的執念。
...
冷清明的家庭不算好,甚至可以說很殘酷。
她的母親在冷清明17歲那年的春天被她酒鬼的父親活活打死了。
那也是米媼最後一次見到冷清明。
女孩身上的強勁讓人無法忽視。
冷清明笑著抱了抱米媼,女孩子之間的溫度相互溫暖。
冷清明滿足的摸了摸米媼的腦袋,她的小媼在不知不覺間竟然長的這麼高了。
女孩想起當時米媼面對自己的畜牲父親的模樣,她的心裡有擔心有恐懼還有...不知所措,但是米媼早已經不是她初見時的女孩了。
...
冷清明將一張銀行卡放在米媼的手心。
“謝謝你,小媼。 ”
“很高興和你做朋友。”
“但是我要走了。”
米媼有些著急的想將手裡的卡還給冷清明。
“清清,你要去哪裡?”
冷清明將女孩伸過來的手握在手心。
米媼的眼睛已經變紅,她的眼淚無聲無息的落下來。
冷清明:“...”
米媼曾經被欺負的時候一直都是惡狠狠的瞪著對方。
哪怕她再害怕她也不想表現出來。
女孩強壓下本能的恐懼,因為米媼不想看見對方用得逞的表情看向她。
冷清明用指腹輕輕的擦去米媼的眼淚。
“小媼,別哭了。”
“我要去很遠很遠的地方。”
“你也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
“不許再有尋短見的想法了好不好?”
冷清明看著米媼難掩震驚的看向自己。
女孩輕輕的笑了。
米媼感覺到柔軟的唇瓣輕輕的碰了一下她的臉頰。
冷清明揹著行李包便頭也不回的走了。
米媼再次迎來了分別,女孩轉過頭向家裡走。
她握著手裡的銀行卡泣不成聲。
...
米媼還是那個米媼。
無論變成甚麼樣子,她依舊是那個內心善良的好孩子。
...
...
冷清明的母親每年冬天腿都會很疼,雖然她的家裡沒有錢,但她的媽媽會安慰冷清明:“寶寶,我的乖女兒,別擔心呀,媽媽我只要熬過這個冬天,等到來年春天再來的時候,媽媽的腿就不會疼了。”
冷清明只能無助的哭泣。
她最討厭冬天了,因為,窮人根本活不過冬天,她們甚至連燒炭的錢都沒有了,那是她第一次打斷骨氣對米媼借錢。
冷清明的內心很忐忑,她知道米媼的家庭很好,所以冷清明真的很怕米媼覺她是為了別的才對她好的。
但是沒辦法了,寒冬臘月馬上就要來了。
如果沒有炭火,她們家真的會冷死人的。
米媼聽完後只是點點頭,她當時從書包裡拿出一張銀行卡:“好巧啊,我剛剛下來競賽的獎金,裡面的錢不多,你先拿去用吧。”
冷清明看著手裡的銀行卡,她的羞恥心再也讓她控制不住的落下眼淚:“對不起...嗚...我會還給你的。”
米媼溫柔的抱著她:“如果沒有你幫我,我想我恐怕,可能早就支撐不下去了。”
...
那一年的冬天。
冷清明第一次在家裡感覺到了溫暖,媽媽靠在炕頭為她織毛衣,炭火噼啦啪啦的響,火爐上的熱水壺咕咚咕咚的冒熱氣。
米媼經常會來到她家做客,每次冷清明的媽媽都會給米媼燉上一隻小雞。
米媼總是感覺到不好意思,所以她每一次來都會偷偷的將零花錢壓在冷清明的枕頭下。
上面的紙條上還有女孩可愛的文字。
【小雞很好吃,這是我的零花錢,就當是我付的飯費啦!】
冷清明看著手上零零散散的紙幣 她的眼淚又不受控制的落下來。
原來,真的有幸福的眼淚。
可是,幸福也會轉瞬即逝。
冷清明看見了她最不想看見的人。
她的爸爸在年後回來了,還是米媼懷揣著少女心事害羞著一張臉坐在炕上跟冷清明的媽媽學習織圍巾的時候。
冷清明的爸爸最開始裝的人模人樣,米媼並不太清楚冷清明具體的家庭故事,她只覺得她的家庭只是一時的困難。
只要她的爸爸回來就好了,就像米媼的爸爸那樣。
冷清明總是很戒備的看著她的爸爸。
“別用看著仇人的眼神盯著你老子。”
冷清明只是冷冷的盯著他不說話。
可惜...好景不長,在一次冷清明爸爸想要強迫與她媽媽發生關係的時候,媽媽極力反抗,但換來的是爸爸熟悉的拳腳。
冷清明的媽媽死了,而他的爸爸只是覺得死了一個人很麻煩。
米媼陪著冷清明最後一次回到家裡,他的爸爸突然衝出來從背後抱住米媼。
冷清明立馬用手裡的酒瓶砸向他,隨著砰的一聲,酒瓶破裂,而男人卻被激起了獸性,他伸出拳頭用力的將冷清明揍倒一邊。
而那時米媼早已經被國安局進行特工訓練,無論是體能還是身高都不再是曾經軟弱無力的她了。
米媼側身一個肘擊就讓男人鬆開自己,男人有片刻的呆愣,他很快反應過來:“臭婊子,老子相中你是你的福氣,還沒試過男人呢吧,便宜別人,不如讓叔叔來幫你爽爽。”
下一秒,米媼就將男人撂翻在地,女孩緊握著國安局特製的軍工刀。
米媼一步一步的慢慢靠近男人:“讓你爽爽?我現在就可以做到。”
僅僅半年。
米媼的格鬥術已經相當厲害,男人除了空有一身蠻力與橫肉,便甚麼都沒有了。
此刻,位置互換。
米媼早已成為了執行者。
兩人坐在警局內,有國安內部人員認出米媼,米媼只是淡淡的對他笑了一下。
她身邊的冷清明冷靜的可怕,她媽媽已經離開人間半個月了,這些日子裡早就把她的眼淚哭幹了。
冷清明惡狠狠的看著拘留室裡的男人:“我要讓他判刑。”
女孩的聲音很堅定。
冷清明的媽媽為自己的購買了一份保險。
如果意外死亡,冷清明將作為受保人擁有全部的賠償金,那是一筆不小的金額。
冷清明再一次因為想起媽媽而哭泣。
米媼一直在她的身邊陪著她,就像曾經無數次冷清明陪著自己一樣。
米媼的眼淚一滴一滴的砸在地板上,她再也見不到那麼溫柔的阿姨了,阿姨每次都將炕燒的很熱很熱。
哪怕米媼一個如此怕冷的人都會感覺到房間的炙熱。
米媼坐在小板凳上和冷清明圍著烤爐吃紅薯,她還經常在路上買很多冰激凌,但現實中除了她,基本沒人喜歡在冬天吃。
阿姨就將米媼帶來的冰激凌放進冰櫃裡給她凍上,她知道米媼很喜歡吃酸菜,所以冷清明自家醃的酸菜好了以後,阿姨總會給米媼帶走好多。
白聆月看著米媼拎回來的酸菜,她溫柔的笑著:“下次你替媽媽送給她們一些糕點吧。”
那一次過年,米媼難得的開心。
賀一鳴坐在餐桌上看著米媼笑。
雖然他不知道米媼在開心甚麼
但是,開心就對了。
因為米媼應該永遠開心下去,賀一鳴一直從小時候在心裡不斷的保證到現在。
賀一鳴笑著看向米媼,米媼不自覺的將腦袋靠在賀一鳴的肩膀上。
鄒晴卿用手捂住嘴哦呀了一聲。
賀一鳴紅著一張臉一直在低頭跟同樣紅著臉的米媼說悄悄話。
米卿尹:“...”
米媼看著自己的老爸,然後她在男人警告的眼神下伸手挽上了賀一鳴的胳膊。
18歲的賀一鳴要幸福暈了。
他終於再一次感覺了過年的快樂。
兩人走到便利店門口,賀一鳴和米媼一起進去。
賀一鳴挑了幾瓶飲料,雪糕和零食,等他結完賬出來的時候,米媼正站在路燈下對著手心哈手。
今年的冬天格外的冷呢,但是沒關係,因為冷清明和她的媽媽在家裡難得過了一次沒有她爸爸在的幸福的春節。
賀一鳴拿出一罐熱飲遞給米媼:“怎麼這麼快就出來了?”
米媼接過熱飲,她指著不遠處的一隻貍花貓:“剛才隔著不遠處看見它了,但是它好像有點餓,所以我就先買兩根腸出來了。”
那是一隻少見的黑色眼珠小母貓。
米媼對著空氣撥出一口氣。
賀一鳴有些期待的看著米媼:“我的成績可以報考國安三中了。”
米媼似乎一點都不意外,賀一鳴沒有看到米媼臉上的驚喜,他有些失落:“小媼,你怎麼都沒有反應啊。”
米媼喝了一口熱可可。
賀一鳴聞到了濃郁的巧克力味。
“因為賀一鳴本身就很厲害啊,只要是你想做到的事情,那你就一定會成功的。”
米媼的手已經被凍紅了,賀一鳴等他自己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握上米媼的手。
米媼另一隻手拿著瓶子。
她沒有反應。
米媼有一瞬間的傻了。
賀一鳴忍著心裡異樣的強烈跳動,他一鼓作氣將她的手放進自己的外衣兜裡。
少年體溫高就算了,就連他的衣服兜都這麼溫暖。
米媼不自覺靠近賀一鳴:“喂,賀一鳴,我剛才可是用這隻手摸過小貓嘍。”
賀一鳴不喜歡毛絨動物。
因為他覺得有細菌很不衛生。
賀一鳴在衣兜裡和米媼十指相扣:“是嗎,那就當我也摸到小貓了吧。”
米媼的心臟砰砰亂跳,她鬼使神差的將手裡的可可遞給賀一鳴:“你要喝嗎?”
賀一鳴毫不猶豫的點頭:“喝。”
其實米媼是想問他要不要再買一瓶,這個品牌新出的可可味還真是很好喝。
但是賀一鳴接過米媼手裡的就喝下去。
賀一鳴從來不喝甜味飲品。
除了...米媼喜歡喝的。
嗯...
因為他喜歡米媼。
所以米媼喜歡甚麼。
賀一鳴就喜歡甚麼。
...
除夕的晚上熱熱鬧鬧。
米媼和賀一鳴再回家的時候。
米卿尹和賀霖楠他們已經開始準備年夜飯了。
米卿尹手上沾著麵粉,男人用手指輕輕戳了戳米媼的臉頰。
“丫頭,你這餃子包的餡兒太大了,你怕不是要撐死別人啊。”
米媼撅著嘴將臉頰上面粉蹭到米卿尹的圍裙上:“誒呀,我真的不會包小餃子,我覺得大餃子餡挺好的啊。”
賀一鳴在一旁笑著點頭:“我也喜歡大餃子餡。”
米卿尹對著賀霖楠冷冷的說道:“管管你兒子。”
賀霖楠:“...”
米媼蹙眉擋在賀一鳴身前。
“爸,你幹嘛兇賀一鳴?”
米卿尹:“...”
賀一鳴看著女孩的背影忍不住笑出聲。
米媼轉過身用沾著麵粉的手指戳了戳賀一鳴的臉頰。
賀一鳴笑的更不值錢了。
少年下意識的蹭了蹭米媼的手腕:“喜歡。”
米媼不自覺的靠近賀一鳴,女孩用額頭貼在賀一鳴胸口。
那時的她還有些迷茫。
但是,似乎只要是賀一鳴。
米媼就不迷茫了。
她想再努力一次,她想...和賀一鳴在一起一段時間。
哪怕只有一年。
也行。
米媼思慮太深讓她忘記了此時家長們都在。
賀一鳴的臉蛋簡直比冰箱上貼的福紙還紅。
米卿尹在身後絕望的說出。
“米媼!”
“你給我鬆開賀一鳴!”
等米媼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因為羞澀根本不敢再抬頭。
賀一鳴安慰著將米媼抱在懷裡。
米卿尹:“...”
米卿尹的寶貝要被拐走了。
賀霖楠被他拉著喝了很多酒。
米媼和賀一鳴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新春的鈴聲敲響。
“新年快樂,賀一鳴。”
賀一鳴笑著攬住米媼
“新年快樂,小媼。”
...
水岸天街上。
米媼和賀一鳴並排站在上面看著水面上的煙花升起又落下。
彩燈纏繞著欄杆處。
賀一鳴將手裡的包裝盒遞給米媼。
女孩在煙花下開啟盒子,一顆青翠透色的海馬翡翠項鍊出現在米媼的眼前。
米媼忍不住笑出聲:“賀一鳴,這是甚麼禮物啊?”
賀一鳴紅著一張臉疑惑的問道:“甚麼禮物?”
米媼點頭。
“生日禮物你早就送我了,新年禮物也是,所以這個是甚麼啊?”
賀一鳴輕輕撥出一口氣:“就是想給你買,不是節日的禮物。”
“小媼。”
“我只是想讓你開心一些。”
煙花再次升起。
少年說的最後一句話米媼沒有聽清。
...
賀一鳴他說。
“我喜歡你。”
...
這是賀一鳴喜歡米媼的第18年。
...
米卿尹拿著火柴看著水岸對面相互擁抱的兩個人。
...四個家長都看見了。
米卿尹又搬來好幾箱煙花。
...
“我丫頭喜歡的,我這個當爹的必須給她滿足。”
...
...
16歲賀一鳴的遺憾在18歲這年開始被米媼慢慢的填補了。
雖然18歲的米媼依舊沒有未來。
女孩緊緊的抱住賀一鳴。
但是...
幸運如她。
她有愛她的家人...朋友。
還有。
賀一鳴。
...
米媼又喜歡賀一鳴一年了呢。
...
新春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