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覺
米媼近幾年睡眠質量變得越來越差,只要有一點點的聲音就會將她吵醒。
即使睡著後,她也經常會去做一些光怪陸離的夢,這也導致她早上醒來的時候就會特別特別累。
米媼有嘗試過再睡一次回籠覺,但結果每次醒來都是在中午過後的時間,並且之後她會一直覺得噁心想吐。
至此,她早上五點多自然醒後便開始準備晨跑。
而且不止晚上睡覺會這樣,米媼甚至連午睡醒來後都會特別難受,後來她乾脆也不午休了,趁著休息時間再繼續學習。
米媼週末休息的時候會去舞蹈教室跳舞,因為她很喜歡教她舞蹈的老師,同樣這也是她忙裡偷閒的時光。
老師像一個知心大姐姐一樣,米媼覺得跟她待在一起很開心。
舞蹈老師看見米媼每次過來都一臉休息不好的模樣,她關心的詢問原因,米媼將自己睡眠不好的事情告訴了老師。
老師聽後便推薦米媼可以在睡前嘗試吹簫。
讓自己靜下來,不要生氣。
日復一日,慢慢的米媼養成了習慣。
這對米媼確實管一點用,因為她即使白天已經過度用腦,但到了晚上睡覺前依舊會難以入睡。
米媼近乎沒有一天是休息好的,她真的很想很想睡一個好覺。
直到畢業的暑假米媼再次回到浦聆區。
她從小到大都和賀一鳴在這裡長大。
三年前因為家裡人工作調動,為她選擇了國安三中這所百年名校。
而賀一鳴沒有去安煌區,而是選擇去凌鷹國際,兩人就此分開三年。
其實滿打滿算是沒有三年的,因為每次逢年過節都在一起,只不過米媼不怎麼在罷了。
賀一鳴也時常會去找米媼,只不過...他每次都會跑空。
16歲的賀一鳴獨自一個人坐在小區樓下的鞦韆上等待米媼回家。
米媼沒有等回來反而是等到了童暖。
米媼的親表姐。
童暖對賀一鳴說:“為什不上樓?你不是有門禁卡嗎?”
少年人一臉憂愁:“小媼不在家。”
童暖的眼神逐漸哀傷,但是在賀一鳴抬頭的一瞬間她便立馬恢復冷漠的神情。
童暖淡淡的說:“別等了,小媼有事出遠門了,她這個暑假都不會回來了。”
賀一鳴眼裡的思念根本藏不住,童暖不忍心再去看賀一鳴的表情““賀一鳴,回家吧,沒事就別來找米媼了。”
賀一鳴從鞦韆上站起身,他有些著急的問道:“為甚麼?!”
童暖背過身一臉痛苦的說道:“因為小媼她很忙,你又幫不上甚麼忙。”
賀一鳴著急反駁:“我...”
童暖紅著眼轉過身將手裡的檔案袋扔向賀一鳴:“你只會讓米媼猶豫不決!”
賀一鳴一臉懵逼的開啟手裡的檔案袋。
那是米媼申請國外學校的申請表。
童暖看著賀一鳴獨自一個人落寞,孤獨的往回走。
女孩再也壓抑不住自己的情緒,童暖蹲在地上落下眼淚,女孩的胳膊上有大量的淤青。
剛剛賀一鳴在看完申請表後關心的詢問童暖:“你不是去電競俱樂部了嗎?”
童暖面無表情的點頭。
賀一鳴伸出手指指向童暖泛青的胳膊問道:“那你胳膊上的傷是怎麼來的?”
“童暖,你是不是知道甚麼事情啊?”
“小媼她去哪裡你知道嗎?”
“童暖你還好嗎?”
...
“小媼...她還好嗎?”
...
欺騙賀一鳴的事情米媼全做了。
...
記得16歲那年冬天過年,家裡人都在客廳,廚房準備跨年飯。
童暖跟紀亭禮當時都已經入選青訓隊預備成員,各自都選擇留在集訓基地,便沒有回來。
賀一鳴坐在沙發上看著手裡的遙控手柄發呆。
白聆月看見賀一鳴獨自一個人,便走過去遞給他一個厚厚的紅包,賀一鳴伸手接過來:“謝謝阿姨,我...”
白聆月看出他的煩惱:“怎麼不去找小媼玩?”
賀一鳴搖頭:“小媼在忙,我不想打擾她。”
白聆月摸在賀一鳴的腦袋上輕輕揉了兩下:“小媼她...作為她的媽媽,我竟然不知道為甚麼孩子會越來越沉默,每次我在家看見她回來的時候,她總是沒有表情,就像一個提線小木偶。”
“我漸漸看不見她身上還有甚麼開心的地方...除了不斷進步的成績能讓小媼有一點點笑容。”
“一鳴,或許小媼有一些不願意告訴我的事情,但是作為媽媽我真的很擔心,她的爸爸也是。我們試圖詢問過,但是換來的一直都是她說的沒事。”
“阿姨看的出來,小媼她最相信和喜歡你了,可不可以幫阿姨問問她有甚麼不開心的事情嗎?...或許她看見你可能會開心一點。”
賀一鳴躊躇的走到米媼的房間門口,他抬起手又放下。
賀一鳴嘆了一口氣,才有勇氣敲響房門,他還沒等到再敲第二下。
房間門便自己開啟了,米媼站在門口,賀一鳴突然有些緊張:“你怎麼...”
你怎麼這這麼快就開門了,我是不是打擾你了。
但顯然米媼沒有選擇讓他說完:“我在房間裡面都聽見你在門口嘆氣的聲音了,要進來嗎?”
賀一鳴點頭,他有些侷促不安的站在房間中間。
米媼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好笑的看著賀一鳴:“你幹嘛呢賀一鳴?這不是你家嗎?”
賀一鳴坐在小沙發上:“我看你有些不開心,所以想來問問你。”
米媼有短暫的愣住,但可惜賀一鳴當時連頭都不敢抬,自然也不敢看向米媼。
他害怕看見米媼厭惡自己的神情。
他是不是多事了,米媼會不會嫌自己煩。
而米媼在心裡重複開心嗎。
她有些茫然,她的開心重要嗎?
“沒甚麼,可能學校壓力有點大吧,今年過年這麼晚,還有十多天開學我們又要考試,所以我只能一直複習和學習。”
賀一鳴抬頭不忍的看著米媼:“那你也不能,不休息,今天是除夕啊,而且...而且我聽說你們學校有一個女生因為壓力太大跳樓了,你別太有負擔,我會擔...”
米媼出聲打斷了賀一鳴:“行了賀一鳴,我不會成為這種人的,你也不用擔心,我是不會死的,因為我要讓討厭我的人看著我活著。”
賀一鳴被米媼冷硬的態度嚇了一跳,他張著嘴不知道要說些甚麼。
米媼下意識緊繃身體,女孩冷著一張臉,顯然是不想跟任何人交流。
“小媼,你...”
賀一鳴想問她在學校怎麼樣,但是看著她的樣子卻再也問不下去。
米媼低頭看著桌子上的試卷,她的指腹用力的捏住一角,女孩慢慢的撥出一口氣,放緩語氣:“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有些緊張,你呢?賀一鳴你在學校怎麼樣?”
賀一鳴一臉乖巧,漆黑圓潤的瞳眸正亮晶晶並充滿希冀的看向米媼:“我認識幾個很好的同學,我還和他們說過我最好的朋友在國安三中,他們都很羨慕你,覺得你很厲害。”
米媼強忍著眼睛的酸澀,快速的眨了兩下眼睛:“謝謝。”
賀一鳴小聲反駁:“小媼不用和我道謝的...”
米媼深呼吸一口氣背靠在椅背上,賀一鳴就這麼一直看向米媼。
女孩將手背放在眼睛上,她在心裡默默的說道。
賀一鳴,別等我了。
深夜所有人坐在餐桌上。
賀一鳴和米媼坐在一起。
鄒晴卿給米媼夾來一個可愛的兔子形狀的甜點:“我們的小媼也太棒了吧,這個成績也太好了,阿姨真為你開心,多吃一點好吃的犒勞一下自己吧。”
米媼點頭。
白聆月一臉慈愛的看著米媼,鄒晴卿也給賀一鳴夾了一個:“給我可愛的兒子也來一隻吧。”
賀霖楠拿著酒杯坐在米卿尹旁邊:“怎麼兩個孩子長大了反而都不太愛說話了呢,我記得小時候就屬他們兩個最能鬧騰了。”
“畢竟長大了吧。”米卿尹衝兩個孩子點頭:“學習盡力就好,別太有壓力。大過年的,放寬心了玩一玩放鬆放鬆,小媼你看你一直緊繃著,我都沒怎麼見你笑過。”
米媼夾東西的手一頓,點點頭。
賀一鳴將一塊乳酪夾給米媼,米媼放進嘴裡嚼起來。
賀一鳴就在旁邊看著她。
賀一鳴覺得小媼像一隻小兔子好可愛。
家長們也都心照不宣。
鄒晴卿還感慨道:“我的好兒子啊,你幹嘛一直看著人家小媼啊。”
賀一鳴被親媽抓包還當眾說出來,他還有些青澀的小臉瞬間漲紅了:“哎呀,媽媽,你幹嘛啊,我...”
大人們就瞅著賀一鳴嘟囔著小嘴不敢去看米媼。
白聆月捂嘴笑:“我們一鳴還真是越長越好看了呢,再長大一點估計應該會很招小姑娘兒的喜歡。”
奶奶在一旁拍手笑出聲:“還是晴卿基因好啊,賀霖楠雖然小時候長的不差,但天天冷著一張臉不知道嚇哭了多少小姑娘。我們一鳴這麼活潑可愛,可真是多虧了他可愛的媽媽。”
鄒晴卿突然被誇,用手捂住紅的臉:“誒呀,媽媽,你怎麼突然還打趣上我了。”
“哈哈哈,你這孩子,米媼媽媽小時候就是個冰山小美人兒,她跟一鳴爸爸從小就不對付,一言不合就打起來。”
米卿尹用眼神詢問賀霖楠:你倆小時候還有這事兒呢?
賀霖楠點頭:“媽,那都是多小的事情了,再說了我可沒打她啊,我都是被揍的那個。”
鄒晴卿捂嘴樂上了:“哈哈哈哈,我還記得剛跟你認識一段時間之後,白聆月有一天突然問我。”
鄒晴卿咳了兩聲開始模仿:“晴卿啊,你覺得賀霖楠是個甚麼樣的人啊?”
“我當時聽見這個問題都懵了,我想著你倆不是一起長大的嗎?怎麼還突然問上我了。”
賀一鳴突然好奇的問道:“媽,那你怎麼回答的啊?”
“我說,我感覺他每次看見我都想揍我。”
米卿尹忍不住樂出聲:“噗哈哈哈,不是你倆這樣還能在一起,真是天定的緣分啊。”
米媼也跟著笑出聲,賀一鳴湊到她的耳邊:“小媼終於笑了啊,這麼開心的話,我還知道我爹一些有趣的事情,下次講給你聽可以嗎?”
米媼勾著嘴唇點頭。
賀霖楠對著賀一鳴說道:“臭小子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
賀一鳴雙手合十,對著他爹拜了一下。
餐廳裡一片笑聲祥和,電視里正播放著春節聯歡晚會,喜氣洋洋的氛圍傳遍這座東北的城市。
賀一鳴見米媼吃好了,問她要不要下樓玩。
米媼點頭。
賀霖楠對米媼說:“你倆先下去玩一小會兒,我和你爸爸等喝完這杯酒就下樓給你倆放煙花。還有...客廳有我給你倆買的仙女棒,先拿去玩兒吧。”
賀一鳴點頭。
家長們看著兩個孩子穿好羽絨服,賀一鳴把圍巾替米媼圍上,只露出她的眼睛和鼻子,他用手把圍巾向下折了折,方便米媼呼氣。
女孩溫熱的呼吸灑在少年人的指腹,賀一鳴愣了一瞬隨即熟練的用手碰了碰米媼的臉頰。
女孩眨著漂亮的眼睛,只不過琥珀色的瞳眸中不見分毫靈動,有的只有冷漠和深不見底的疲憊。
賀一鳴笑著拿著煙花在米媼眼前晃了晃,“小媼,我們走吧?”少年人的尾調上揚,像鉤子一樣逗趣著米媼。
瞳眸逐漸恢復光亮,米媼愣愣的看著一直笑著看向自己的賀一鳴。
女孩抿著唇瓣點點頭。
奶奶一臉慈愛的注視著兩個孩子關好房門:“你說,這兩個孩子是不是都對彼此有點兒意思啊,反正我看賀一鳴是真喜歡小媼。”
白聆月低頭看著桌子上酒杯:“小媼這孩子,想法總是多一些,並且對很多事情都很敏感,但如果是一鳴那孩子在的話,她還能放鬆不少...也都怪我工作調動沒能讓兩個孩子在一個學校...”
米卿尹在旁邊安慰:“怎麼能怪你呢,兩個孩子總歸有他們的故事,隨他們去吧。不做傷天害理,不違法亂紀,做個良善的好孩子,一直這樣也不錯,無論這些孩子長大會做甚麼,她們都令我們驕傲的。”
鄒晴卿含笑:“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無論多久,無論多遠都不會隔心的。只要她們想就能在一起。”
賀一鳴媽媽和米媼爸爸也是青梅竹馬。
米卿尹舉起手發誓:“請蒼天鑑忠奸,我從小到大對鄒晴卿都是純友誼加家人。”
賀霖楠也發誓:“我也是。”
鄒晴卿白了兩人一眼:“神經病你們兩個,都當爹的人了。還說這麼幼稚的話。”
米卿尹反問:“那你以前怎麼想。”
鄒晴卿苦著個臉打趣:“我一想到要是以後要和你這個竹馬結婚我都要哭了,半夜夢到都是噩夢,鬼夢打碼謝謝。”
其他人:“哈哈哈哈”
路燈下照出白霧。
16歲的米媼窩在暖絨絨的圍巾下,看著賀一鳴為她點亮一根一根仙女棒。
少年骨節分明,白皙的手指泛著紅,手裡握著明亮的煙火未能吸引他的視線。
米媼直直注視著璀璨的煙花,她側頭撞進賀一鳴的視線裡。
兩人對視,紅色燈籠以及各色各樣的彩燈掛在小區的樹上,米媼心裡竟然在想,凌檸的冬天可真寒冷啊。
如果沒有賀一鳴在身邊,冬天也太難熬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