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告白
賀一鳴確定兩人走遠後，他繼續耍賴般靠在米媼肩頭：“小媼。”
他叫著她。
“為甚麼現在不推開我？”
米媼低著頭，一言不發。
米媼心裡吐槽。
當然是喜歡你啊，不然...早就給你推遠了。
唉...
開心嗎，當然開心啦。
可是...
賀一鳴久久沒有聽見女孩兒的回應，他抬起頭看著米媼。
眼淚就這樣悄無聲息的在女孩的臉上滑落。
賀一鳴心中的恐懼被無限放大：“怎麼還哭了？別哭啊，對不起，我不應該這樣的，我錯了，別哭了好不好，我再也不...”
還沒等賀一鳴說完，米媼忍不住撲到他懷裡。
女孩緊緊的抱住他。
寂靜的夜晚，安靜的小巷，還有再也藏不住的少年心事。
兩人就這麼安靜的抱著，直到再次聽見祝慈鳶的聲音。
賀一鳴懊惱，早知道就先走了可他是如此的貪戀米媼的擁抱，所以忘記其他。
米媼也尷尬的愣在原地。
這回兩人已經對他倆習以為常了。
米媼在心中突然不經好奇。
親吻是甚麼感覺。
因為...
她也想親賀一鳴。
這時候，祝慈鳶的手機鈴聲響了，亓柒靠在少年的肩膀上。
“喂？”
“沒有，我們在後面這條街，我發你定位。”
電話結束通話，祝慈鳶側頭含笑的看著亓柒：“還親嗎？”
亓柒捂著嘴搖頭：“不要了。”
亓柒笑著拿出手機看到了李麗娜在群裡發到宿舍的訊息：“真是奇怪了，小媼都走這麼久了，怎麼還沒到家，要不要打電話問一下？”
祝慈鳶無意間瞥向巷子深處：“別擔心，賀一鳴肯定跟她在一塊，他不會單獨扔下米媼的。”
亓柒：“你就這麼放心賀一鳴。”
“那是當然，這可是我好兄弟，他可比我正直多了。”
亓柒扯了扯嘴角：“正直？”
祝慈鳶：“嗯嗯！”
賀一鳴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果不其然下一秒亓柒便想到剛開學摸底考時回到宿舍有一瞬間反常的米媼：“正不正直我不知道，但是直是肯定的。”
祝慈鳶：“...”
賀一鳴：“...”
米媼既羞愧又想笑。
亓柒笑的開心，隨即認真的看向祝慈鳶：“還有嗎？”
祝慈鳶有些羨慕的說道：“當然有了，那可多了，就比如，米媼跟其他男生在一起的時候，賀一鳴只能默默忍受著不開心，卻還是跟平常一樣關心米媼。”
“而我不一樣，我看見你和其他男生有說有笑我就很嫉妒，吃醋，會非常不開心。因為我是一個心胸狹隘，小肚雞腸的男人 ”
說罷祝慈鳶惋惜的嘆了一口氣：“怎麼這樣的人成為了你的男朋友啊，不過...後悔也晚了，因為...我已經是你的人了。”
...
米媼的嘴角淺淺的彎起，原來賀一鳴真的也喜歡她啊。
賀一鳴低下頭在她的耳邊說道：“糾正一下，是我從小就喜歡你了。”
撲通，撲通...
兩顆自幼相識的心臟狂跳。
米媼不可置信的抬頭看向賀一鳴。
賀一鳴明明很緊張，很害羞。
但是此刻他坦蕩，熱烈的再次說了一遍。
“賀一鳴從小就喜歡你了。”
“不是長大以後。”
“是從小就喜歡你，很久，很久了。”
...
啾啾啾。
小鳥站在籠子裡，它已經習慣了一隻鳥待在這裡。
有水有糧還有安全。
除了會偶爾嚮往天空以外，也沒甚麼不好。
直到一天，一隻黃色的狐貍走到了這裡
它嗅了嗅小鳥，嚶嚶了兩聲，便在這裡長久生活了下去。
小狐貍嘴裡會咬著一朵花送給小鳥。
有時候也會叼回來一隻活的兔子。
兔子似乎懼怕狐貍，只能看著金色籠子裡的小鳥，它羨慕小鳥的安穩。
狐貍見小鳥並沒有開心，便放走了兔子。
就這樣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陪伴在她的身邊。
然而有一天，狐貍叼來了一個金色的鑰匙。
籠子的門自動開啟了。
小鳥忐忑的走出籠子。
它嘗試飛翔，卻因為生疏掉落。
狐貍用自己的尾巴墊著它，幫助它，直至它再次擁有飛翔的勇氣。
粉色羽毛的小鳥飛走了，狐貍還是像曾經一樣窩在籠邊。
除了偶爾抬頭看向天空以外，就是採許多粉色的花放在旁邊。
...
...
米媼紅著臉走到小區樓下，她現在滿腦子都是賀一鳴在自己耳邊說的那幾句話。
在亓柒和祝慈鳶走之後，米媼趕剛忙牽著賀一鳴走出去。
賀一鳴手裡還拎著打包好的禮袋。
米媼搖著腦袋希望可以讓自己不再羞澀。
賀一鳴伸手在米媼背後安撫：“別搖腦袋了，不暈嗎？”
賀一鳴低頭牽起米媼的手：“祝慈鳶說的你也都聽到了，為了避免這些影響到你，我還是要和你說清楚。”
賀一鳴一邊說著話，一邊將米媼的手放在自己的心臟處。
少年的手緊握著少女的手微微發抖。
米媼感受著賀一鳴強健有力的心跳。
寂靜無風的夜晚，自幼一起長大的老房子樓下，昏黃的路燈照在一旁。
米媼抬眼便撞進了賀一鳴那雙充滿愛意的眼睛。
她恍惚間看到了年幼的賀一鳴。
那時的小男孩也是用這樣的眼神看向她。
原來，賀一鳴真的從小就喜歡她了啊。
“小媼...我喜歡你，真的很喜歡很喜歡，如果你想問我具體是甚麼時候喜歡上你的，那這個可難倒我了，我只能說我也不知道，因為我在自己有記憶之後就一直在喜歡著你。”
“小媼，我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但是別擔心，無論怎麼樣，我始終都在。如果你需要我，我就站在你身邊陪著你，如果你不需要我，那我便只好站在你身後等著你了。”
賀一鳴雖然一臉苦惱，但他的眼睛像小狗一樣亮晶晶的看著米媼。
“我有時候就在想，怎麼有人可以遲鈍成這樣啊，你知不知道我每次都想你想到無法控制的地步，而你卻還在一步一步的靠近我。我想過和你表白，可是我又怕嚇到你，我怕你不喜歡束縛所以一直沒敢，但誰知道今天就讓他們兩個說出來呢。”
賀一鳴做出一個很懊惱的表情，但其實他也對兩人可以確認關係而感到開心。
“你現在甚麼都知道了，我也不想再隱瞞了...”
說到這裡賀一鳴突然笑了一下。
“雖然也沒隱瞞過。”
“但無論小媼你怎麼覺得，你只需要確定的就是，賀一鳴永遠都只會喜歡你。不止是從小到大的情誼，也不只是家人親人的關愛，而是一個男生對喜歡的女孩子最控制不了的名為喜歡的感情。”
賀一鳴緊緊握住米媼的手，米媼也感受著那名為喜歡的心跳。
她的臉很熱，她清楚自己的臉一定很紅。
就像現在賀一鳴一樣臉紅。
米媼鼻子一酸。
她貪戀著令自己無比安心溫暖的賀一鳴。
不心動是假的，但是曾經那股恐懼的感覺慢慢侵蝕著自己。
這樣的她是無法對賀一鳴這份真摯的感情負責的。
每當她看向賀一鳴充滿愛意的眼睛時。
每當她想去回應的時候，無數段記憶總會出現在她的眼前，這裡有屬於她的，也有不屬於她的。
還有...米媼深知自己馬上要遠走。
她便不想讓愛她的人因為她的離開而難過。
賀一鳴見米媼慢慢的搖頭，他露出了一副瞭然的表情。
此時此刻賀一鳴鬆了一口氣。
拒絕也好，只要米媼可以審清自己的心，比甚麼都重要。
無論米媼喜不喜歡他都會一直喜歡米媼。
因為除了米媼，賀一鳴再也不會看向另外的人。
米媼不知道該怎麼去回應賀一鳴，她是一個沒有未來的人。
像賀一鳴這麼好的人應該幸福，快樂過完一輩子。
而不是...和她去過一個不確定的未來。
愧疚感讓米媼下意識想回避賀一鳴的表白。
因為賀一鳴越喜歡她，米媼便越愧疚。
“賀一鳴，對不起。”
賀一鳴依舊溫柔，只是他卻怎麼也控制不住自己逐漸酸澀變紅的眼眶：“小媼別道歉，說出自己的想法，不要去隨波逐流，對一切不喜歡的說拒絕，這樣你才不會讓我傷心。”
米媼低著頭，月光下，晶瑩的眼淚悄無聲息掉落在地：“可我也不討厭你。”
賀一鳴趁著米媼低頭時快速的伸手抹掉眼淚，他的聲音有些哽咽：“我當然知道，沒關係，別有心裡負擔，我還是那個賀一鳴。”
米媼緊咬下唇不讓自己哭出來。
賀一鳴怎麼還是沒變...
還是...
永遠對自己好。
...
兩人上樓開門後，賀一鳴將禮品袋放在櫥櫃旁邊。
“我剛才在巷子的時候把它放在地上了，所以我就不放到桌子上了，我先去洗澡，你如果餓了的話，一會我再拿出來熱一下。”
米媼點頭：“我也去洗澡，一會兒我再吃吧。”
賀一鳴依舊溫柔：“好。”
米媼洗澡不算慢，等她收拾好出來的時候，賀一鳴已經將東西都擺到桌子上了。
“完事了？我去把它放在微波爐熱一下。”賀一鳴轉身進了廚房。
小貓一會跟著賀一鳴，一會又跟著米媼。
它小聲的喵嗚著，似乎感受到悲傷的苦味。
米媼看著桌子上的果酒，她突然很想喝一下。
...反正任何藥物都對她的身體沒有影響。
女孩拿過桌子上的貓咪裝飾水杯，將酒倒進去。
她聞了一下，並沒有酒精味。
她先淺嘗了一口，味道出奇的好，甜甜的絲滑感覺，不過就是沒有梅子味。
米媼覺得好喝，於是把這一杯都喝掉了。
女孩坐在餐桌上，貓咪安靜的趴在米媼手邊擋在果酒玻璃瓶前。
賀一鳴把熱好的菜和餐具都拿上來：“中藥我也已經熱好了，一會記得喝，我先回屋裡了。”
米媼點頭，她感覺自己的狀態不是特別好，為了不讓賀一鳴擔心，她便沒再說些其他的話。
賀一鳴以為米媼現在不太想和自己相處，他只好默默的回到房間。
在關上房門的那一刻，少年的身體隨著力道消失慢慢滑落到地上。
極致壓抑的哽咽聲。
絲絲密密的疼痛蔓延心臟。
賀一鳴再也忍不住哭出來，但他死死的捂住嘴。
他怕米媼聽見聲音，他也不想讓米媼擔心。
“嗚...”
斷斷續續的哭聲，賀一鳴的眼淚不受控制的流出來。
他的視線逐漸被眼淚模糊到看不清。
“嗚...”
他的胸脯上下劇烈起伏著。
此時此刻，賀一鳴終於可以不用故作輕鬆。
...
小媼，我真的好喜歡你啊，明知道會如此，可當現在真到來的時候，我為甚麼會這麼疼。
我該怎麼辦，你會不會討厭我了，你會不會再也不和我一起了，對不起，我不該如此的，我不應該說出來的。
因為...我明知道你會拒絕的。
小媼...
你說的對，我不是心胸寬廣的人，我是自私的，我何嘗不想看見你和其他人在一起的時候表現出嫉妒不甘。可我拿甚麼表現出來，難道要用從小一起長大的感情嗎？
我能怎麼辦，誰都知道我的心思，只有你不知道。
究竟是不想還是...不喜歡。
賀一鳴靠在門上，他用手不停的擦掉眼淚。
不要再哭了，不要再哭了，一會還要出去，不要再給她徒增煩惱了。
我不想要我的喜歡變成小媼的負擔。
如果我的情誼會讓小媼煩惱，我寧願小媼討厭我。
賀一鳴只要一想到米媼討厭自己的樣子便又不受控制的哭起來。
他盡力讓自己不再情緒波動太大，不然一會頂著紅眼睛可不好說清楚。
他已經不想再騙米媼了。
他甚麼都沒有了。
他已經不需要再繼續謊言了。
賀一鳴不斷在心中乞求。
米媼千萬不要討厭他。
賀一鳴不想讓米媼討厭他。
他真的不想。
...
明亮的房間內，少年不斷的用衣袖擦拭掉不斷落下來的眼淚。
...
賀一鳴站起身走到窗戶前，將窗簾拉上，他慢慢平復好心情，坐在書桌前。
賀一鳴看見桌子上還有上次米媼吃剩的幾顆糖，他剝出一顆放進嘴裡。
葡萄的甜香味充斥著鼻腔，好甜。
他最討厭吃甜食了。
這麼甜，米媼是怎麼吃下去的。
怪不得她經常嗓子疼，讓她吃藥也嫌苦，讓她多喝水，又說自己嘮叨。
啪嗒... 啪嗒...
一滴眼淚落在桌子上，緊接著，兩滴，三滴。
糖紙被眼淚打溼。
賀一鳴趴在桌子上又忍不住哭了好一會兒。
他的手機在旁邊振動，他抽出一張紙巾擦乾淨臉上的眼淚。
是韓鑫的來電。
賀一鳴低啞的聲音給韓鑫嚇了一跳。
“誒呀我去，你嗓子怎麼了？”
韓鑫不確定的又問了一句：“你哭了？”
賀一鳴扯了一下嘴角，輕輕咳了一下：“沒有，剛剛睡著了。”
“這麼早啊？”
賀一鳴問著：“怎麼了？”
韓鑫在手機另一邊忍不住笑出聲：“天啊，我該說你甚麼好呢，你別掛電話，先去看看祝慈鳶在群裡發的訊息。”
賀一鳴點開99+的群聊，他直接點選最上邊跳到第一條沒看到資訊。
祝紙鳶：【對不起了兄弟們，我已經跟喜歡的女生表白了。】
祝紙鳶：【我以後就是有女朋友的人了，所以之後請不要對我再說一些曖昧的話或者曖昧的舉動，我不想讓我的女朋友誤會。】
接下來的訊息無非就是韓鑫，章峻檸不停的追問，還有李麗娜的質疑。
韓鑫聽著手機那邊沒有一點動靜。
“喂，你不會又睡著了吧？”
“沒有。”
“沒甚麼想說的？”
“說甚麼？”
韓鑫總感覺賀一鳴的情緒很低沉，他以前叫醒賀一鳴也不是一次兩次了，這次顯然有些奇怪。
但是韓鑫也沒有多想，可能賀一鳴今天累著了吧：“行，那我就不打擾你了，我去騷擾祝慈鳶了。”
“嗯。”賀一鳴結束通話了電話，他安靜的坐在椅子上，隨著力道慢慢轉動。
他向後靠在椅背。
慢慢的閉上眼睛。
...
18歲賀一鳴的告白被米媼拒絕在老小區單元樓下。
但是他依舊會繼續喜歡米媼。
因為被心愛的女孩子拒絕不是結束。
而是下一次告白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