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 章
鳳七默默地翻烤著肉片，卻沒甚麼胃口。
“曼曼姐。”放下夾子，拿起手邊的啤酒灌了一大口，聲音帶著澀意：“我和趙醫生假裝情侶的事，被他爸媽知道了。”
羅曼曼心裡一沉，果然是因為趙醫生。
“也不知道他家裡是怎麼知道的，或者……是趙醫生自己說出來的，總之，這場戲演不下去了，他爸媽那邊不再需要我配合了。”
鳳七眸光暗淡，扯唇自嘲地笑了笑，又喝了一大口啤酒，語氣裡充滿無力和挫敗感：“我努力過了，我真的盡力去迎合他的喜好，打扮成他會喜歡的樣子……可是，沒有用，他還是不喜歡我，一點心動都沒有。”
她不再說話，只是悶頭一口接一口的喝酒，彷彿想用冰涼的液體澆滅心頭的苦澀和失落。
烤盤上的肉漸漸焦糊，羅曼曼把肉夾到她碗裡，勸她多少吃一點，這樣喝下去會醉的。
羅曼曼心裡也很不是滋味，卻又怪不得趙醫生甚麼，表妹的單戀總要面對現實，有些傷口需要慢慢癒合。
時間漸晚，羅曼曼給霄雲打了電話，沒過多久，霄雲出現在烤肉店門口，和老闆寒暄兩句。
身形挺拔，在嘈雜的烤肉店裡也不覺得突兀，穿著下班時沒來得及換下的工裝羽絨服，走到桌前，目光掃過桌上沒怎麼動的烤肉和鳳七面前空著的啤酒瓶。
“走吧，先送她回去。”霄雲結了賬，和羅曼曼一起半扶半攙地將鳳七帶出烤肉店坐進車裡。
鳳七在公司附近租了一套小公寓，霄雲按照羅曼曼指的路線將車平穩停到公寓樓下，再攙扶著鳳七刷卡上樓。
公寓樓不大，但收拾得還算乾淨整潔，廚衛都有，桌上擺滿零食和泡麵。
羅曼曼不放心鳳七一個人，便讓霄雲先下樓等她一會兒，自己扶著鳳七進屋，幫她脫掉外套和鞋子，將她安置到床上休息，又去廚房倒了一杯溫水放在床頭櫃上。
鳳七醉眼朦朧地看著羅曼曼忙碌，嘴裡含糊不清地念叨著：“我是不是很傻……”
羅曼曼坐到床邊，輕輕撥開她頰邊的碎髮，安慰道：“睡一覺吧，睡醒就好了。”
或許是酒精上頭，又或許是精力被消耗乾淨，鳳七很快便沉沉睡去，只是眉頭依舊蹙著，眼角還殘留著淚痕。
羅曼曼又守了一會兒，確認她呼吸平穩睡得踏實，不會有甚麼問題，才輕手輕腳地幫她掖好被角，關掉主燈，只留下一盞昏黃的入戶燈，才悄悄離開，關好門。
回到車上，夜晚的清冷空氣讓羅曼曼精神一振，霄雲啟動車子開啟暖風，隨著車流匯入夜間道路。
看著窗外緩緩流逝的霓虹，羅曼曼忍不住發出一聲感慨：“一個兩個的，怎麼都喜歡借酒澆愁……”
話音剛落，連自己也愣了一下，隨即臉頰有點微微發紅，想起自己和霄雲的開始，不也是因為她想借酒澆愁，結果喝醉了……
偷瞄一眼專心開車的霄雲，見他嘴角勾起，頓時更加窘迫，掩耳盜鈴般地扭過頭看向窗外，假裝沒說過那句話。
第二天上午，羅曼曼收到鳳七發來的訊息。
‘曼曼姐，昨天感謝你送我回家，給你和姐夫添麻煩了，我已經想通了，強扭的瓜不甜，趙醫生心裡沒我，我再怎麼折騰自己都沒用，我決定先好好工作，趙醫生的事就先忘記吧。’
看著資訊裡帶著故作輕鬆，但明顯已經決定振作起來的語氣，羅曼曼欣慰地笑了笑。
霄雲之前答應過羅曼曼會盡量早點回家陪她，於是便將一部分不那麼緊要的工作帶回家處理。
寬大的書桌一端，霄雲開著膝上型電腦，神情專注地處理郵件和文件，書桌另一端，羅曼曼也盯著電腦，對著螢幕上的文件冥思苦想，指尖在鍵盤上飛舞。
書桌的中間擺著一盤切好的水果，散發著清甜的水果香氣，羅曼曼寫累了會抬起頭，看向另一端專注工作的霄雲，叉起一塊水果吃著。
日子在平靜與忙碌中緩緩流淌，羅曼曼再次接到表妹鳳七的電話，電話那頭她的聲音異常興奮，幾乎要衝破聽筒：“曼曼姐，好訊息！林一要來向日葵小鎮錄綜藝節目了！就在下週，我同事的姐妹在電視臺工作，訊息絕對可靠！”
林一是近兩年爆火的一位男演員，演技好，顏值高，氣質溫和幽默，正是羅曼曼和鳳七都喜歡的型別，聽到這個訊息，羅曼曼也激動起來，握著手機問道：“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這回咱倆能去看錄製現場了！”鳳七的聲音斬釘截鐵。
接下來的幾天，鳳七休息的時候就約著羅曼曼研究錄製綜藝的現場和路線，還對照著手機教程學做蛋糕，買了一大堆烘焙工具和食材，笨拙地先從紙杯蛋糕開始，小心翼翼地學著奶油裱花，又嘗試著做巧克力。
霄雲下班回到家，看到廚房裡做好的裱花蛋糕和巧克力，還以為是給他吃的，隨手拿起一塊嚐了嚐。
“怎麼想起做這些？”
羅曼曼正專心致志地給一個蛋糕點綴糖豆，語氣輕快道：“這是我和鳳七一起做的，林一你知道嗎？那個男演員，前兩天我還在看他的電視劇，他要來鎮上錄製戶外綜藝節目了，我和鳳七約好了要去看現場錄製，這個蛋糕是要帶過去的。”
霄雲平時並不關注這方面，因此在腦海中搜尋了半天，也沒想起來，嘴裡的巧克力泛著苦澀，有點不是滋味。
但他不至於因為這件事潑冷水，沒說甚麼，只是淡淡地‘嗯’一聲，把帶回來的幾箱水果放到廚房：“這幾箱是給爸媽帶的水果，你有時間的時候送過去吧。”
羅曼曼爽快答應下來，頭都沒抬。
霄雲眸色沉了沉，走上前狠狠在她唇上親一口：“別太辛苦。”
和鳳七一起去錄製現場的當天，羅曼曼穿了一件白色長款羽絨服，圍著柔軟的粉色圍巾，臉上還化了一點淡妝，整個人看上去清新明麗，出門前，看了看桌上的巧克力，沒有帶上，只拎著蛋糕和鳳七前往錄製現場。
錄製現場設在鎮外一處風景不錯的開闊地，雖然節目組做了一定的清場和隔離，但聞訊趕來的粉絲和看熱鬧的居民依舊很多，裡三層外三層地圍著不少人。
冬季的戶外寒風凜冽，站得久了感覺寒氣從腳底往上竄，穿得再厚都沒用。
羅曼曼和鳳七擠在人群裡踮著腳，努力看向被工作人員和器材包圍的中心區域，等了很久，手腳都冰涼了，終於看到一群人簇擁著出現，只不過距離太遠，人也太多，她們甚麼都看不到，只來得及匆匆忙忙隨著人潮湧動，根本擠不進去，更別提送蛋糕了。
最終散場的時候，羅曼曼和鳳七又抱著原封未動的蛋糕回到家，興奮了幾天，結果只在冷風裡捱了凍，看了幾眼模糊的人影。
晚上，羅曼曼就覺得鼻子不通氣，喉嚨也有點癢，還不停地打噴嚏，不出意外的被凍感冒了。
懨懨地吃了感冒藥，裹著薄毯縮在沙發裡，霄雲下班回來看到她感冒的樣子，走過去摸摸她的額頭：“沒發燒就好。”
羅曼曼很有自知之明，在霄雲靠近的時候就用手捂著口鼻，聲音悶悶地不想傳染給他，折騰好幾天做的蛋糕和巧克力都沒送出去，也不能浪費，她切下一小塊端著慢慢吃。
“怎麼了？沒送出去？”霄雲換上柔軟的睡衣，坐到沙發上。
羅曼曼把現場情況說了一遍，看到霄雲眼底的笑意，惱羞成怒的瞪他一眼，眼睛紅紅的，還想打噴嚏：“別靠太近……會傳染給你……”
霄雲將她摟入懷裡，知道她因為沒看到喜歡的明星並且做的蛋糕沒送出去悶悶不樂，安慰道：“沒事，放心大膽地傳染吧。”
羅曼曼只是輕微感冒，吃了兩遍藥已經好多了，霄雲也即使喝了感冒靈預防，綜藝現場的事誰都沒再提，那塊蛋糕也被吃得差不多，還剩個邊角料在冰箱裡。
鳳七見她感冒好轉，約她出門逛街，羅曼曼正好在家悶得發慌，就答應了。
購物中心裡琳琅滿目的商品和人流驅散冬日的沉悶，鳳七的精神狀態看上去比前段時間好了許多，拉著羅曼曼穿梭在各個女裝專櫃試穿冬裝。
“曼曼姐，你看這件羽絨服怎麼樣？感覺挺適合我的。”鳳七站在穿衣鏡前左右轉身打量著。
“很適合你。”羅曼曼由衷稱讚，鳳七挑選的穿衣風格恢復之前那種時尚鮮豔的型別，還是這樣看著順眼。
“其實……我最近在相親。”鳳七看了眼衣服上的吊牌，又默默放回衣架上，挽著羅曼曼邊走邊說。
“對方是個大學老師，人挺開朗幽默的，我們有很多共同語言，甚至他也喜歡看綜藝節目和脫口秀，有很多話題可以聊。”說完笑了笑，帶著點釋然：“我現在覺得吧，可能不是每個人都能那麼幸運，和自己喜歡的人心意相通，感情這東西，或許也能慢慢培養出來，只要兩個人合得來，日子過得應該也不錯。”
羅曼曼看著鳳七，心裡既為她的成熟感到高興，又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又逛了一大圈，鳳七一件新衣服都沒買，羅曼曼猜測可能是她之前為了送禮物給趙醫生花光了積蓄，但她也不好直接問，只能中午請她吃了一頓披薩，然後便各自回家了。
晚上，羅曼曼和霄雲並肩躺在床上，臥室裡開著明亮的燈，她想著白天鳳七說的那些話，和她的轉變，心裡有些感觸，仰起頭看向霄雲。
“鳳七已經開始相親了，她說相親物件很適合結婚。”她輕聲開口：“你覺得……感情是可以培養出來的嗎？”
她想起他們最初的開始，似乎也並非基於感情基礎，更多的是婚後的陪伴和習慣，以及他無聲的體貼和守護。
霄雲的目光從書頁上挪到她仰起來的臉上，清澈的眼眸裡帶著一絲迷茫和小心翼翼的探究，他伸出手，指腹從她透粉的臉頰劃過，摸上她肉乎乎的耳垂。
羅曼曼被弄得有點癢，忍不住歪頭夾住他的手。
“別被鳳七的話影響了，每個人情況都不一樣，從前父母輩大多是經過熟人介紹認識的，也是要相處一段時間才知道彼此是否合適，或許沒有現在這種怦然心動的激動，但你不能否認那種醇厚的情感就不是愛。”
霄雲的聲音低沉平靜，在夜晚因為刻意壓低顯出幾分暗啞，彷彿情人在耳邊的私語一般。
說完，摟住羅曼曼肩頭的手臂微用力，將她往自己懷裡帶了帶，兩人身體緊貼體溫交融，鼻尖幾乎蹭到她的鼻尖，深邃的眼眸在咫尺的距離下鎖住她。
“我更傾向於……我們感情的溝通，可以在床上培養。”聲音壓得更低，帶著昏沉的情愫和曖昧。
聽清他的話，羅曼曼驀然紅了臉頰，眼眸裡含著春水，瀲灩得要溢位來，唇瓣微張，想要說出口的話被他含在嘴裡。
沒有任何意外，羅曼曼起晚了，一覺睡到十點多，靜音的手機好幾條未讀訊息，都是思璐發來的，說好久沒見她了，終於有時間休息，想約她一起吃飯。
思璐和她一樣都是網站簽約作者，只不過不是一個頻道也不是一個編輯，思璐寫網文是兼職的，在社群物業服務中心工作，休息時間少，忙起來還要更新簡直都要連軸轉。
羅曼曼趕緊起床洗漱收拾，一邊給思璐打電話，趕在午飯前到達約定地點，在路上已經想好要吃甚麼。
霄雲電話打過來的時候，服務員正在掀鍋蓋，羅曼曼眼裡只有熱騰騰黃燦燦的貼餅子，耳朵里根本聽不到他的話。
霄雲打電話也沒別的事，就是想看看她醒了沒，叮囑她吃飯，羅曼曼含糊地嗯嗯兩聲就想掛電話。
霄雲聽出她的敷衍，問她在做甚麼，背景很嘈雜。
羅曼曼一手拿著手機，一手把盤子伸出去，讓思璐給她夾了一塊排骨。
“我和思璐在外面吃鐵鍋燉呢，我先不和你說了，涼了就不好吃了。”
霄雲還想說兩句，那邊電話已經掛了。
……
羅曼曼和思璐吃得鼻尖冒汗，抽出一張紙擦了擦，聊起羅曼曼去旅遊的事。
思璐也被家裡催婚了，但她目前對結婚根本沒有一點想法，她還想去很多地方，怎麼能早早地踏入婚姻裡。
吸溜一根粉條，問道：“你和霄雲結婚這麼久了，打算甚麼時候要小孩？”
羅曼曼被她冷不丁說出的話嗆得咳嗽起來，喝一口果汁才緩過來：“能別問嗎？這個問題我也沒辦法回答。”
“還沒準備好？”
羅曼曼認真思索一下，她是根本沒想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