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羅曼曼跟著霄雲走到路邊，看到他那輛線條硬朗、體型龐大的黑色大G時，腳步不由得頓了一下。
這輛車和霄雲的反差有點大。
霄雲幫她開啟車門，見她有些遲疑，以為她穿得厚重不太方便，很自然地伸手扶了她一把。
他的手掌帶上點力道，很輕易就扶著羅曼曼坐上車。
“謝謝。”羅曼曼小聲呢喃。
車內空間寬敞，內飾是冷硬的黑色調，帶著與他身上一樣的松柏淡香。
雖然不是第一回坐這輛車，還是覺得霄雲更適合舒適沉穩的轎車車型。
她暗自感慨，霄雲已經從另一側上車，繫好安全帶，見她還在打量內飾，聲音溫和的提醒：“曼曼，安全帶。”
“哦，好。”羅曼曼回過神，伸手去拉身側的安全帶，可能是穿得太厚，動作有些笨拙，拉過來以後，始終對不準卡扣的位置，動作略顯笨拙。
她有些著急，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覆上她握著安全帶的小手。
羅曼曼呼吸一滯。
霄雲的身體微微傾靠過來，帶著他身上清冽好聞的氣息，瞬間侵佔了羅曼曼的感官，他沒有直接拿卡扣，而是就那樣，用自己的手掌完全包裹住她的小手，穩穩地帶著她，‘咔嚓’一聲輕響，將安全帶扣好。
整個過程不過兩三秒，他的手很快就離開了。
但羅曼曼的手背上彷彿還殘留著他掌心的灼熱和乾燥帶著薄繭的觸感，溫度升高，迅速蔓延到她的耳根和臉頰。
車廂內原本寬敞的空間似乎也變得緊張起來，瀰漫著一種無聲的，令人心跳加速的氛圍。
為了掩飾自己的慌張，羅曼曼轉頭看向窗外，看著倒退的街景和店鋪，心裡像是揣了一隻小兔子，砰砰直跳。
車內安靜下來，暖風徐徐吹來，羅曼曼平靜了一下心跳，主動開口打破沉靜：“霄大哥，你車上的味道挺好聞的。”
霄雲指了指中控臺：“是香片的味道，等我回家拿了新的送給你。”
羅曼曼眨了眨眼：“啊？那……謝謝霄大哥。”沒想到她只是隨口一說，又給霄雲添麻煩了。
他真的好溫柔，好體貼。
她無法想象，這樣一個細緻入微的男人，對待自己喜歡的女孩，會是怎樣的極盡呵護，這個念頭冒出來，心裡那股說不出的酸澀又出現了。
她無意識的將盤旋在心頭的話問了出來：“霄大哥對待喜歡的人……肯定更好吧？”話一出口，她才反應過來，這個問題太越界了，下意識咬了一下舌尖，看向開車的霄雲，希望他沒聽見。
她偷看著他的側臉，端詳剛毅的線條，認識多年，她對他始終像是對待親大哥那樣尊敬，但是，自從訂婚那天，他看向她的眼神帶著欣賞，是看女人的目光，她開始變得奇怪，和他待在一起，心跳就不受控制。
察覺到自己在亂想甚麼，羅曼曼的臉色有些泛白，霄大哥已經明確說自己有喜歡的人了，他一直把自己當親妹妹照顧。
抬手拍了拍臉頰，清醒一些，不再胡思亂想。
一定是暖風太熱了，她敞開外套，試圖讓自己保持清醒。
霄雲眉梢微揚，側過頭看向羅曼曼，目光深沉複雜，帶著意味深長，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算是回應她的問話。
這聲回答，輕輕紮了羅曼曼一下，她強扯出一個笑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充滿祝福：“那……哪天有機會，可以介紹大家認識一下……不方便的話就當我沒說……我就是有點好奇……能被霄大哥喜歡的人一定也很優秀……”
艱難地說出這些話，羅曼曼心裡被酸澀又悶悶的感覺包圍，她懷疑自己是不是對霄雲產生了‘戀兄情結’，畢竟她被照顧這麼多年，或許……有機會和霄雨談一談，沒準她也有類似的感覺。
霄雲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視線看著前方，將車停好：“她確實很優秀，不過，目前不太方便，以後會有機會的。”
車子平穩停在羅曼曼家門口，熄了火。
羅曼曼一邊解開安全帶一邊道謝：“謝謝霄大哥送我回家。”
“等一下。”霄雲從後座拿過一個包裝精緻的小蛋糕遞給她，紙盒是淡淡的奶油色，繫著漂亮的咖啡色絲帶。
“這是？”羅曼曼有些驚訝地接過。
“咖啡店老闆娘推薦的，說這個味道不錯，就順便帶一個給你回家吃。”霄雲的聲音在車廂裡顯得格外柔和：“不過，吃了甜的要好好刷牙。”
羅曼曼被他像對待小孩子一樣叮囑，溫柔的語氣叫她難以自持的紅了臉，心裡酥酥麻麻的，混合著驚喜和漣漪，這種被默默記掛、細心對待的感覺，又讓她鼻尖泛酸。
“謝謝……”她小聲說，抱緊小蛋糕。
霄雲下車，繞過去幫她開車門，羅曼曼抱著小蛋糕，肩上揹著電腦包，小心翼翼地下車，被霄雲再次穩穩扶了一把。
他的動作很紳士，一觸即分，但羅曼曼臉頰還是不爭氣地熱起來。
她不敢抬頭看他，總覺得兩個人之間的氛圍有一種無形的黏稠在擴散，讓她心慌意亂，容易胡思亂想。
霄雲站在車邊，看著她微微泛紅的臉頰和閃爍的眼神，欣喜她因為他而露出這種害羞無措的模樣。
一道饒人的光線，卻在這時閃過眼角，目光落在她纖細的脖頸時，眼神倏地沉了下來，那條簡約帶著一顆小鑽的項鍊，在冬日暖陽下折射出刺眼光芒。
他沉默了幾秒，聲音依舊平穩，卻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曼曼，聽說周家還在想辦法找周現。”
羅曼曼抬起頭，有些不解他為甚麼要忽然提起這個。
霄雲看著她清澈的眼睛，繼續問道：“如果他們把周現找回來，你還要繼續跟他訂婚嗎？會原諒他嗎？”
“當然不！”羅曼曼幾乎脫口而出，語氣堅決：“事情已經鬧得人盡皆知，怎麼可能當甚麼都沒發生，況且，羅女士已經知道周現是甚麼樣的人，他心裡有喜歡的人，也不會叫我再和他訂婚的。”
羅曼曼對周現的同情和理解不足以讓她繼續這場荒誕的訂婚，況且，她已經後悔了，只是沒告訴任何人。
霄雲點點頭，視線再次落在她的脖頸上，微抬下巴示意：“那這條項鍊……”
羅曼曼順著他的目光低頭，看到自己頸間的璀璨，才猛地反應過來，這條項鍊是周家送的訂婚禮，還有那枚訂婚戒指，經歷過那場混亂和暈倒後，她竟然忘記這件事了。
“啊！我忘記摘下來了！”羅曼曼驚呼一聲，臉上露出懊惱和尷尬：“還有訂婚戒指……都得還給周家才行。”
一想到要面對周家人，聽他們對周現的斥責，對她的安慰或是對這場訂婚的惋惜和歉疚，她就覺得耳朵疼，臉也僵，根本不想面對周家人。
“我替你去還。”霄雲看著她手忙腳亂想要摘下項鍊的樣子，嘴角不再抿著，反而噙上滿意的淺笑。
羅曼曼動作一頓，驚訝地看著霄雲，多少有些遲疑：“這樣妥當嗎？”
她的訂婚禮物，由霄雲拿去退還，感覺有點奇怪。
霄雲語氣放緩，帶著一種溫和到近乎誘哄的意味：“免得你面對周家人難免尷尬，所以，我幫你去還……訂婚戒指呢？”
他的話確實合情合理，充分為她著想，羅曼曼幾乎沒怎麼思考，迷迷糊糊地說：“……在家裡。”
“我等你去取過來。”霄雲黑眸裡笑意加深，站在車邊，極有耐心。
羅曼曼有些高興能順利解決這件事，當即小跑著去將訂婚戒指取來，氣息微喘，完全信任的把紅絲絨禮盒擱進他的掌心。
她心裡充滿了感激：“又麻煩霄大哥了。”
“項鍊，我也幫你摘了吧。”霄雲含笑看著她。
羅曼曼微微側過身，背對著他，懷裡抱著小蛋糕，單肩揹著電腦包，露出白皙的脖頸和那條簡潔精緻的項鍊。
霄雲靠近她，手指輕輕撥開她後頸的幾根碎髮，微涼的指尖不經意間觸碰上她溫熱的面板。
羅曼曼輕輕一顫，有些緊張的屏住了呼吸。
霄雲的動作很輕很穩，似乎只是短暫地摸索了一下，就解開項鍊的搭扣，取下來握在手裡。
“好了。”
羅曼曼轉過身，看向他的手，縮了縮脖子，上面似乎還殘留著他手指上的薄繭劃過的觸感，有些不自在。
霄雲語氣溫和：“快進去吧，外面冷。”
羅曼曼點點頭，再次表達感謝後，轉身走進家門。
霄雲回到車裡，攤開掌心，看著那兩件刺眼的訂婚禮物，隨手扔在中控臺上。
羅曼曼抱著小蛋糕揹著電腦包剛踏進家門，就看見羅女士從廚房探出頭來。
“是霄雲開車送你回來的？”不等羅曼曼回答，又略帶埋怨地說：“你這孩子，怎麼不留人家吃個晚飯？那天多虧了他沉著冷靜，你這一暈倒，把大家都嚇到了……”
被母親提醒，羅曼曼才後知後覺地懊惱起來。
是啊，她光想著還訂婚禮物的事情了，完全沒想到已經到晚飯時間，有些訕訕地：“我……我忘記了。”
羅女士看著女兒迷糊的樣子，嘆了口氣，若是平時，少不了說她幾句，但想到她剛遭受的打擊，到了嘴邊的數落又咽了回去。
扭頭看見坐在沙發上津津有味看電視的羅父，滿心煩躁找到了一個發洩口：“老羅！沒看見要吃飯了嗎？就不能動一動，過來幫幫忙？這個家就指著我一個人當牛做馬？我一天天容易嗎？操持裡裡外外，照顧你們父女倆吃喝，出門還要被人看笑話，當年嫁給你的時候，受你媽那麼多刁難，也沒見你幫我說句話！現在也是，幾個姑子、家裡一大堆親戚，哪個不是我在維護？我就是個勞碌命！”
一連串的抱怨如同開了閘的洪水傾瀉而出，羅父被吼地一個激靈，麻利地從沙發上站起來，到廚房去端菜盛飯，生怕慢一步讓戰火燒得更旺。
羅曼曼也縮了縮脖子，趕緊把東西放回房間，溜進洗手間，洗乾淨手順便擦了一下手池，收拾一下池面。
當羅女士開始翻舊賬，抱怨命運的不公和家庭的重擔時，最好的應對方法就是保持沉默，迅速行動，任何辯解都會成為炮火的集中攻擊。
發洩出來，心情也好轉了，羅女士坐到餐桌上的時候，已經能心平氣和地吃飯，享受自己辛苦做出的菜餚。
吃完飯，羅曼曼主動幫忙收拾了碗筷，羅父洗了碗，還殷勤地給羅女士洗了一盤水果，將遙控器讓給她。
關上房門，羅曼曼長舒一口氣，坐在堆滿繪本、故事書、彩鉛筆和散亂稿紙的書桌前，電腦旁擺放著陶瓷小兔子、木頭小熊和各種小裝飾。
開啟電腦，螢幕亮起，然而，或許是白天消耗太多精力，此刻只覺得大腦空空如也，一個字也寫不出來。
索性先去洗個熱水澡，換上柔軟舒適的睡衣，披著半乾的長髮，懶洋洋坐回書桌前的椅子裡，身體微微後仰，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發呆。
潮溼的水汽讓她面頰泛著紅暈，溼髮帶著一絲涼意，眼神放空，手指搭在鍵盤上，腦子裡亂糟糟的。
“叮咚——”
放在桌邊的手機螢幕亮了起來，是霄雨發來的資訊。
霄雨：聽大哥說，你出門去了？
羅曼曼心裡一暖，在手機上敲打：嗯，去咖啡店寫稿，遇到霄大哥了，他到家了嗎？
霄雨：已經吃完飯，又出去了。
羅曼曼心裡一緊，握著手機的手僵住，猜想他是去周家幫她還訂婚禮物去了。
羅曼曼指尖在螢幕上遲疑一下，還是問出來：……你沒生我的氣吧？
她轉身趴到床上，甩掉拖鞋，螢幕過了一會兒才重新亮起。
霄雨：生你甚麼氣？
羅曼曼：這麼倉促就訂婚，還不聽你的勸……
霄雨回覆的很快：別亂想。
對話停頓幾秒，羅曼曼的手指懸在螢幕上，內心掙扎著，最終，好奇心和莫名的酸澀戰勝了理智。
問出：……霄大哥說他有喜歡的人了，你知道嗎？
她傳送出去後，心臟不由自主提了起來，緊張地盯著螢幕，等待霄雨的回覆。
過了一會兒，霄雨的訊息才過來：他這麼說的？
羅曼曼咬住下唇：嗯，訂婚那天許多人在場，想要給他介紹相親物件，他親口說的，我以為是推脫的說辭，後面又問過他，確實是真的，這麼說，你也不知道？
霄雨發過來一個意味深長的表情包。
羅曼曼試圖讓自己顯得輕鬆而充滿祝福，解釋道：我就是覺得霄大哥這麼溫柔體貼，有點好奇……他喜歡的女孩子是甚麼樣子的……
嘴角不自覺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落寞。
霄雨：甚麼樣的女孩子？等他自己說你就知道了。
羅曼曼看著這段話，心裡的酸澀更加無法忽視，看來霄雨也知道這件事。
猶豫很久，還是將心底那個模糊的、令人不安的疑惑問出來：那你……會不會有一點失落？就是……霄大哥會對另一個人比對你更好，沒那麼多時間回家陪你了，你的心裡會不會有一點酸酸的？或者……是有類似‘戀兄情結’的感覺？
這一次，霄雨隔了更久才回復，發來的是一個大笑的表情：曼曼，你不愧是寫童話故事的！你看我像那種會依賴別人而產生‘戀兄情結’的人嗎？我哥他……算了，有的事我不方便說，你別亂想了！我先去忙了。
羅曼曼看著霄雨最後一條訊息，反而更加迷惑，不過，她確實不是那種整天圍繞家人打轉的性格，想象不到她撒嬌地叫霄雲‘哥哥’的場景。
甩掉腦子裡的胡思亂想，羅曼曼放下手機，重新坐到書桌前寫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