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不用了,我心裡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房間裡出現了短暫的安靜,隨即發出訝異的呼聲。
坐在書桌前的羅曼曼心口驀地一緊,像是被甚麼東西猛地攥住,呼吸都不順暢,還有一種酸酸澀澀的情緒,讓她憋悶的難受。
他有喜歡的人了?
是誰?
甚麼時候的事?
為甚麼……從來沒聽霄雨提過?
無數個問號在腦子裡咕嚕咕嚕地冒出來,她一直以為霄大哥整天忙著工作,沒有時間處物件。
不過,像他那樣優秀的人,有喜歡的人,也是一件正常的事情。
白嫩的小手無意識攥緊禮服,腦子裡胡思亂想,想得太出神,沒發現柔軟的布料被攥出褶皺了。
樓下熱烈的討論還在繼續。
“真的啊?是哪家的姑娘?”
“哎呦,保密工作做得真好,甚麼時候帶出來給大家看看?”
“我就說嘛,霄雲這麼優秀,怎麼可能單身?”
羅曼曼看著鏡子裡那個明媚嬌豔的身影,似乎失去了些許光彩,她就算再化妝打扮,也還是那個溫吞平凡的人。
霄雲沒有繼續透露更多,巧妙地轉移話題:“時辰快到了,男方的人還沒來嗎?”
鄰里嬸子們立刻朝門外簇擁過去:“是啊,時辰快到了,怎麼還沒過來?”
“說不定是路上堵車……”
喧囂和熱鬧還在繼續,瓜子皮飛舞,糖紙剝落,祝福聲和笑聲混雜在一起,羅曼曼覺得自己身處在一個透明的玻璃罩子裡,樓下的熱鬧是他們的,不屬於自己。
霄雲從熱心鄰里的包圍中脫身,轉身沿著樓梯走上二樓,喧囂的人聲被稍稍隔絕在身後。
羅曼曼房間的門敞開著,她正坐在書桌前,似乎是在端詳鏡子中的自己,裁剪得體的小禮服完美地勾勒出她玲瓏有致的身材線條和纖細的腰身,平時總是隨意披散或者簡單紮起的長髮,此刻被精心盤起,露出白皙優美的脖頸,幾縷微卷的髮絲俏皮地垂落在頸邊,平添了幾分小女人的嫵媚與風情,窗外的陽光恰好給她渡上一層柔和的金光,她整個人像是沐浴在陽光下。
似乎是聽見門口的腳步聲,羅曼曼疑惑地轉過頭來,四目相對。
霄雲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臟像是被甚麼東西給狠狠撞了一下,然後瘋狂的跳動起來,他見過她許多樣子,高中時穿著校服的青澀,晨跑後紅撲撲的臉蛋,窩在椅子裡的慵懶……
無一不叫他心動。
此刻精心描摹的眉眼讓她原本溫婉的輪廓多了幾分明豔,腮紅和口紅的點綴讓她本就細膩的面板更顯嬌嫩,水汪汪的眼睛流轉出清澈又誘人的懵懂。
羅曼曼被他毫不掩飾的、灼熱的目光看得臉頰發燙,下意識避開,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霄大哥,你……你怎麼上來了?”
霄雲深吸一口氣,努力平靜胸腔裡的心跳聲,走進房間,抱肘靠在書桌旁:“樓下的人都去等男方的人了。”他的聲音比平時低沉沙啞。
話音剛落,就聽見羅女士在樓下扯著嗓子喊:“老羅!老羅!你躲哪去了?時辰就快到了,周家的人還沒來!你還在這裡看甚麼短劇!趕緊出去看看!甚麼事能有你姑娘的訂婚重要!”聲音裡透著恨鐵不成鋼的焦急。
接著是羅父慢悠悠,甚至帶著些敷衍的回應:“來了來了,急甚麼……又不是趕集……”
羅曼曼知道,父親對這次倉促的訂婚一直不太看好,覺得雙方瞭解太少,面對周家的時候,沒有羅女士表現的那樣熱絡,只是拗不過羅女士的堅持,臨近訂婚的日子,連表面功夫都做得不積極。
有一回她熬夜趕稿有些餓了,悄悄去廚房泡麵,看到追劇在沙發上睡著的父親,她放輕腳步,沒想到父親不知是睡醒還是根本沒睡,和她說:曼曼,要是不喜歡就不訂婚了,先當朋友處著。
羅曼曼那天晚上回房紅了眼睛,父親身體不太好,年輕時幹過重體力勞動,所以退休在家後就沉迷上追劇,不愛運動,甚麼事都放手交給羅女士,沒想到他表面看上去不在乎,還是惦記著她的,從相親到訂婚,除了父親,沒有人問過她喜不喜歡。
房間裡的化妝師和造型師將書桌上收拾好的工具箱拎起來,笑著和羅曼曼說:“曼曼,我們先去放東西,稍後在酒店給你補妝。”
兩人說笑著下樓去了。
房間裡只剩下羅曼曼和霄雲兩個人。
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種微妙緊張的氛圍在蔓延。
霄雲抱肘倚靠在書桌邊,目光牢牢鎖在羅曼曼身上,眼睛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以及一種更深沉的、幾乎要將人吞噬的情感。
羅曼曼被他看得坐立難安,原本就緊張到呼吸不暢,此刻更是心跳失控,手指攥緊禮服,無所適從。
“霄大哥……是我臉上有甚麼東西嗎?”她終於忍不住,緊張的抬手想要摸自己的臉頰,懷疑是不是沾上了頭髮。
“別動。”霄雲聲音低沉,帶著不容抗拒的堅定。
隨後彎下腰湊近了她。
男性清冽的氣息瞬間將羅曼曼籠罩,她甚至能數清他低垂的眼睫,身體僵住,一動不敢動。
他身上的味道帶著一絲松柏的清香,就像冬日清冷的空氣一樣好聞。
霄雲帶著薄繭的手輕輕抬起她的下巴,指尖慢慢的,慢慢的劃過她柔嫩細膩的臉蛋。
羅曼曼唇微張,腦袋裡一片空白。
門外喧騰鼓譟忙得不可開交,她卻呆愣的彷彿身處另一個世界。
奇異的感覺奪走她的神智,她覺得自己的臉頰一定紅得不像話,連耳根都是滾燙的,不自覺屏住呼吸,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近在咫尺的俊顏。
他離得好近,近到她能感受到炙熱的呼吸和深邃眼睛裡自己的倒影。
——心在咚咚咚的狂跳不止。
和她的柔嫩完全不同的手指帶來異樣的刺激,讓她忍不住輕顫,後頸激起一片酥麻。
霄雲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像是在細細描摹她的五官,然後才緩緩鬆開手,直起身子,但火熱深邃的目光依舊沒有離開,反倒緩緩下移,滑過柔嫩的脖頸,落到她包裹得格外豐盈的嬌美上,眸光略轉深濃。
羅曼曼慌忙低下頭,先前折磨她的酸澀情緒一掃而空,轉而被另一種陌生又熟悉的緊張替代,為了打破令人心慌意亂的沉默,幾乎脫口而出,聲音輕得像是蚊子在哼:“你……你剛才在樓下說的……有喜歡的人……是真的嗎?”
問完她就後悔了,這個問題顯得不合時宜且突兀。
霄雲的視線落在她脖頸上簡潔的項鍊和手指上的戒指上,眼神複雜:“是。”
果然是真的。
羅曼曼感覺胸口那股莫名的窒息感再次襲來,而且比之前更加強烈,呼吸都變得有些困難,張了張嘴,說不出那句‘恭喜’或者‘那很好’,喉嚨像是被甚麼堵住。
為甚麼會這麼難受?
“啊,來了來了!”樓下傳來一陣更加喧譁的聲響,羅女士和那些鄰里嬸子們的聲音去而復返,夾雜著一些陌生的、帶著歉意的男聲。
“可算是來了!”
“哎呦,我們就等著新女婿上門呢!”
“周現呢?快讓他進來……”
羅曼曼的心猛地提了起來,那個即將要與她訂婚的人來了,她下意識攥緊拳頭,胸口的不適加重,慌亂的小臉煞白,全身都在細微的顫抖,連話都說不出來。
她後悔了。
反悔還來得及嗎?
然而,預想中的寒暄和熱鬧並沒有持續多久,樓下的氣氛在羅曼曼走出門口想要與羅女士說她不想訂婚的時候,發生陡然轉折,那些熱情的聲音漸漸低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尷尬的沉默,然後是議論聲。
“……這怎麼回事?”
“周現沒來?”
“不可能吧?今天是甚麼日子他不知道嗎?”
接著,周現的父親提高了音量,充滿歉意和焦急:“對不住!實在對不住!我們……我們也在找啊!手機關機了,家裡、學校都找遍了……”
羅女士此刻反應過來:“甚麼?不見了!”嗓門瞬間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怒:“姓周的,今天是甚麼日子你兒子不知道嗎?是我們兩家訂婚的日子!所有親朋好友左鄰右舍都來了!你告訴我周現不見了?開甚麼玩笑!他是逃婚了?”
“不是,親家,你聽我解釋……他可能有甚麼事耽擱了,也有可能是在哪裡睡過頭了……”周父的聲音充滿無奈和微弱,說出來的解釋連他自己都不信,嘴角滿是苦澀。
“有甚麼事能比今天的訂婚還重要?我看著他挺老實本分的一個人,才把女兒交給他,他怎麼能做出這種事,讓我家曼曼的臉往哪擱?”羅女士的聲音帶上哭腔和滔天怒火,親戚嬸子們的議論聲也像潮水般湧了過去。
“天啊……逃婚了……”
“這周家小子看上去斯斯文文的,怎麼能這樣不負責任。”
“就是啊……苦的是曼曼,這麼多人看著呢……”
一聲聲的議論清晰地傳到羅曼曼耳朵裡。
她呆站在門口,看著樓下的鬧劇,聽著親戚鄰里們的斥責聲和看熱鬧的竊竊私語,出乎意料的平靜,心裡不是被拋棄的羞辱和難過,而是如釋重負的解脫。
周現不見了,他逃婚了。
這太好了。
這場她想反悔的訂婚,以周現的過錯戛然而止。
她用盡力氣才能壓下嘴角的笑,眼底還是露出竊喜,樓下的混亂嗡嗡作響,眼前的畫面開始模糊,她感覺一陣天旋地轉,胸口堵得厲害。
“曼曼?”
她聽見從身後傳來霄雲的呼喚,似乎很近,又似乎很遠。
她想回答,卻發不出聲音,視野迅速被黑暗吞噬,最後映入眼簾的,是霄雲緊張的英俊臉龐,最後,她徹底失去意識,軟軟向後倒去,落入一個溫暖結實的懷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