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陽-67
五天的時間一晃而過，陸慎言返程的航班在週二中午。當天早上，陸慎析的助理開車送陸慎言去機場。段淨夕要上班，自然無法去送行。
陸慎析送弟弟到安檢口，“回學校之後好好讀書，但也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自己一個人在外面，做事要注意把握好分寸。可以做甚麼、不可以做甚麼一定要分清楚。”
陸慎言一一應下，“哥，我知道了。”
這幾天跟大哥大嫂一起外出，陸慎言也感覺到一些變化。他能感覺到，哥哥比以前開心了。而這種變化，自然是源於大嫂。
“哥，你放心，我一定不會亂來。”
段淨夕從濱西那套公寓裡搬來的書分了好幾類，幾十本厚厚的英文原文專業書籍，還有一些投資分析的著作，另外還有幾本人物傳記。書房有專門空出一排書架放她的書籍，她便將幾箱書箱都拆出來，一一放到書架上。
陸慎析那天在書房處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接完一通電話，無意將藍芽滑鼠掃到地上，蓋子飛出老遠。他撿起滑鼠後，看到書架邊上放的是一本封皮的冊子。
陸慎析抽出那本冊子，翻開之後才發現是一本素描本。
素材從一草一木到學校的教學樓，馬路兩側的林蔭路，街頭的跑車，還有掠過天空的飛鳥。
往後翻，同一場景空間內的景物越來越多，構圖也逐漸趨於成熟，光影的處理十分成功，已經精準能刻畫景物的特點。
她保留了很好的習慣，會在右下角註明作畫時間。
她以另一種方式將那些時光儲存下來。
陸慎析也跟隨她的筆觸在她曾經那個世界裡徜徉。
翻到下一頁，他的目光停住了。
那是一幅人物素描。
確切地說是一個男生的畫像。畫面的正中，男生騎著一輛腳踏車，沒露出正臉，只看到一頭黑色的短髮和寬闊的背部。
男生雙手握著腳踏車把手，由於騎車的動作背部向前微微躬起，身上的短袖襯衫隨風微微鼓盪，衣角被風吹得掠起。
不同於前面幾十幅筆畫細緻的素描畫作，這一幅畫像只有稀疏的線條，無論是人物的頭髮還是身上的襯衫，都只有寥寥幾筆，似乎是有意不將人物展露清晰。
筆畫簡單，卻十分用心，像是時光打磨出最精緻的作品。
卻還是有一些細節洩露出人物的特徵——畫像上的男生，左手腕上戴著一塊十分眼熟的手錶。
她的所有心事都傾注在筆尖上，將記憶鐫刻成最美好的線條。
所有的思念都在簡練的鋼筆線條中凝固成永恆。
那些不曾道出的心事，不肯言說的，全部一一呈現在眼前。
陸慎析靠到椅背上，黑眸一瞬不瞬地看著冊子上的畫像。
他長久地看著畫冊，心潮起伏，胸腔裡幾一種相互橫衝直撞。
他的視線沿著畫像上的線條的軌跡一條條移動，像是要把第一根線條都掃描到腦海裡。
男人在書房裡坐了很久，手指摩挲著素描的紙張邊緣。
時光一分一秒地流逝，陸慎析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聽到樓道走路的聲響——她上完瑜伽課回來了。
他將畫冊放回書架原位，返回臥室。
段淨夕洗完手出來就看到他坐在床尾，一雙黑沉沉的眸子落在她身上，眼底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
他的目光黑沉而專注，那麼地用心，將她的心也纏繞起來。
“淨夕。”陸慎析心中的愛意幾乎要噴薄而出，身隨意動，走過去將她整個人都摟入懷中。
段淨夕不知道他身上發生了甚麼事，任由他抱住自己，不解地應道：“甚麼？”
他抬起她的臉，對上她的眼：“淨夕，我愛你。”
段淨夕有些疑惑地回視他。
而他只是凝視著她，黢黑沉靜的眸子一動不動地看著她，又重複了一遍：“我愛你。”
語氣鄭重，像是在告訴她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段淨夕凝神看了他好一會，沒有立即回話。
空間在周圍輕輕流動，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他們就這樣對視。
在他漆黑的眼眸裡，段淨夕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再無其他。
有幾次他出差給她打電話，也會在電話裡問她想不想他，她從不回應。他了解她的性格，問過之後也不會再向她追問，似乎只是隨口一問，之後就繼續跟她閒聊其他日常。
這一刻，她雙手撫上他的臉，終於不再羞於言愛，堅定地開口：“我也愛你。”
男人的眸中霎時明亮得猶如夏夜星空的星子。
陸慎析張開雙臂，用力將她再度擁入懷中，緊得幾乎讓她喘不過氣。
段淨夕呼吸間都是他的氣息，心中也有一絲動容，忍不住伸手回抱他。
關於結婚照，段淨夕一直沒甚麼想法。但是陸慎析覺得一定要拍結婚照，也可以留一些影像的記錄。最後她約了一家工作室，在這次蜜月旅行期間隨拍一些照片，前兩天安排了一些時間配合工作室進行拍照，之後的時間都是私人時間。
助理送他們去機場，到了機場後助理去航空公司櫃檯辦理了行李託運，回來時將登機牌和護照還給兩人，“陸總，陸太太，請收好登機牌和護照。落地之後，旅行社的人會派車接你們。”兩人都不希望導遊一直跟在身邊，只在幾個景點安排了當地的導遊。
佟瑞雪能感覺到自己這幾個月的工作效率明顯變低。閨蜜見她一直心情鬱郁，向她詢問緣由，佟瑞雪覺得自己的心事也不方便向閨蜜道清，只回說工作壓力大。閨蜜說正好國慶假期，提議一起前往泰國旅遊。佟瑞雪覺得外出旅遊一趟也許可以轉換心情，便答應了。
此時，他們在國際出發的安檢口等候過安檢。
國慶假期是旅遊高峰期，機場裡熙熙攘攘的都是人，每個安檢口前的隊伍都排滿了人，只有頭等艙商務艙的安檢隊伍顯得比較短。
佟瑞雪所排的隊伍旁邊就是頭等艙的安檢隊伍，跟閨蜜說了幾句話，視線百無聊賴地轉向旁邊的隊伍，卻再也移不開視線。
排在頭等艙安檢隊伍第三、四位的是一對年輕情侶。
男人並不是往常在公司裡的西裝打扮，而是罕見地穿著休閒襯衫和黑色長褲，整個人顯得十分英氣勃發。
他旁邊的女子背對著佟瑞雪，長髮披肩，頭頂在他下頜線附近，穿著淺色休閒襯衫和白色牛仔褲，右肩上揹著一個斜挎包。
佟瑞雪的目光在女人身上打量了幾圈，最終定在女子的右手上——女子的右手戴了一塊簡約的休閒手錶，無名指上有一枚銀色的戒指。
隨著安檢隊伍的前進，男人攬了一下旁邊女子的肩膀，低頭附在女子耳邊說了一句話，女子側頭應了一句話。
公眾場合之下，這樣的舉動已經清楚昭示了兩人的關係。
隊伍向前行進，女子微微轉頭，佟瑞雪也得以看清她的樣貌。
他身邊的女人，不是美豔動人的女明星，也不是風情萬種的女模特，更不是清純年輕的女學生。
佟瑞雪心跳轉過了許多個念頭，隨著一呼一吸在胸腔中不住強烈翻滾。
這一刻，她不知道說甚麼。
女人的長相併非讓人過目難忘的型別，只是面容看上去較為端莊，眉眼間帶了一股知性的氣質。
佟瑞雪顧不得會不會被他察覺，仍舊注視著他旁邊的女子，甚至產生一股衝動，想立即衝過去，將那個女子好好地端詳一翻。
可是下一刻，男人的舉動再度讓她徹底定在原地。
男人微微俯下高大的身軀，湊近女人。不知道他在她耳邊說了甚麼，女人聽後微微皺起眉，面帶嗔色地瞥了他一眼，神色間劃過一抹特殊的風情，他卻愉悅地笑了。
佟瑞雪雙眼一瞬不瞬地盯著那兩個身影，連閨蜜說了甚麼也沒聽清。
過去幾年，她從來沒在他這樣笑過。不知道是不是領導著幾百號人的原因，加上創立公司至今經歷過不少大場面，他穩重得不像28歲的男人，在公司裡表情總是波瀾不驚的。
而此刻，他看著眼前女人，目光不曾偏移一分一毫，似乎再也看不進其他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