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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 -48

2026-04-29 作者:如是非迎

遲陽-48

進門時司機就已經將她的行李提上來,陸慎析離開房間後,段淨夕去洗手間洗了個臉。

浴室地面鋪的是白色的防滑地磚,牆壁則採用了灰色的設計,盥洗臺上各種洗浴用品一應俱全,全都是沒開封的。從瓷磚的光潔度和嶄新程度可以看出他在這裡住的時間應該不久。

段淨夕沒洗漱的話就不會躺到床上,所以只在休閒椅上稍作休息便下樓用餐。用過晚餐後,陸慎析給了她一串鑰匙,說是房子和臥室的鑰匙,另外還有一把是車鑰匙,跑車就停在小區停車場。

她之前不確定會在溪城呆多久,只帶了一些簡單的換洗衣服。洗完澡後,她開啟衣櫃看了許久,才從行李箱取出衣服掛好。

這對她而言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從小到大,她的生活軌道就一成不變,幾乎與一條直線無異。本科畢業那時出國留學是有計劃的,而這次沒有任何準備就來到一個陌生的城市生活。

她的性格沉悶,生活也向來按部就班,對於與己無關的外界事物並沒有強烈的探索慾望,讀書的時候一心忙著學習和考試,工作後則成了一名徹頭徹尾的工作狂,如果不是陸慎析強硬介入她的生活,她可以一直維持這種生活狀態不變。

換一個地方重新生活對她來說並不難適應,只是要多面對一個人。

他們之間有感情嗎?也許有,也許沒有。

她在心底衡量過,不管以後發生甚麼事,也應該不會再有另外一個人像他那樣在她的人生中留下深刻的痕跡。她並不在乎生活的形式,即使沒有感情也能在這裡生活下去。

第二天早上,段淨夕破天荒一覺睡到了八點多,洗漱完收拾好床鋪下樓就看到吳嫂在客廳打掃衛生。陸慎析一大早就去上班了,她並沒有看到他的身影。

午餐她和吳嫂一起吃的。吃完飯她跟吳嫂一起將餐具收進廚房,就回了房間看書。

這棟樓設計的單位均為複式設計,住宅雖然位於十三樓,但是遠比一般的樓層高。

整個小區依山而建,綠化和公共設施看起來不過三四年的時間。小區地勢很高,交通十分便利,環境清幽寧靜,遠處的風景一覽無遺,青翠的顏色一直連綿到天際,空氣十分清冽。

通往二樓的樓梯處設了一整塊明淨的飄窗,大把大把的陽光從玻璃外面照進來,落到樓梯上,有一種現世悠然的感覺。

一樓除了客廳、餐廳、廚房和洗手間外,還有一間保姆房和一處開放式工作間,另外有一個房間用於存放陸惠蘭的遺物,二樓的佈置則相對簡單,主臥東邊連著書房,北側是一間客房,現在被陸慎析用於休息,書房西側依次為陸慎言的房間和浴室,樓梯北側的房間則是健身房。

臥室的休閒椅是半臥躺式的,她不能久坐,每隔半個小時就起來活動一會,半天的時間不知不覺就過去了。

陸慎析公司有事,不能回來吃晚飯。吳嫂只是白天在這裡幫傭,洗好碗筷就跟上來跟段淨夕道別,整個屋子只剩下她一個人。

當晚洗完澡後,段淨夕拿了書坐在休閒椅上繼續看,不知道看了多久,門上傳來一記輕叩。

“請進。”她看了一眼手錶——九點四十七分。

不到睡覺那一刻,她都只將臥室的門虛掩,不會鎖上。

陸慎析站在門外,一手扶在門把上,“還沒睡?”

段淨夕搖搖頭,“還不困,先看會書。”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定格了幾秒。她穿著兩件式的純棉家居服,短袖長褲,衣領上方露出一段雪白修長的脖子,披散在身後的頭髮在燈下泛著玉一般的光澤。

陸慎析走到尾凳坐下,“這裡的飯菜吃得習慣嗎?”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休閒西服和牛仔褲,沒系領帶,敞開的西服裡露出一片淺藍色細條紋襯衫,看起來沒那麼正式。

段淨夕點頭,“習慣。”今天的食譜跟她在濱西休養期間差不多,而且每餐都配了一份補湯,應該是他吩咐過吳嫂的。

他的聲調透著歉意:“抱歉,這幾天公司事情比較多,不能回來吃晚飯,飯菜要是不合胃口的話你就直接跟吳嫂說。”

陸慎析也有點頭疼,她來溪城後,他每天忙得抽不開身。

段淨夕指尖在書頁上滑過,想了想,抬眸與他對視:“這附近有沒有公園之類的地方?”

昨天來得匆忙,吃完晚飯就休息了,到今天她才發現要考慮的問題很多。

他立時瞭然,“你想去跑步?”

她點點頭。

昨天車子在小區裡拐彎時,她留意到小區北邊有一家健身俱樂部,住宅的二樓也有一個健身房,但她更習慣在戶外跑步。

“醫生說你現在可以跑步了?”

“我前天問過醫生,醫生說現在跑步沒問題。”

做完手術之後她有將近兩個月的時間都不能進行劇烈運動,晨跑也只能被迫停止。

“醫生還說了甚麼?”

“沒有了。”

“出了小區門口往左拐就有一個公園。明天我走之前帶你去看看。”

“明天我自己去找也行,你告訴我大概位置就可以了。”

他看了她一眼,“明天我帶你去。”

翌日早上,吃過早餐後,陸慎析帶她去小區附近的公園簡單地逛了一下。

說是公園,其實更像是一處生態綠地,草坪外圍鋪了寬闊的人行道,很適合跑步。而且由於小區的地勢較高,空氣中帶著盛夏草木的味道,清新而富有生機。

有了跑步的場所,段淨夕也多了一項消遣活動,每天起床後就去公園鍛鍊一個小時。

與她的清閒形成對比,回溪城後陸慎析幾乎沒有休息過,每天很晚才回來。有時晚上段淨夕在房間裡看書,還能聽到他從走廊經過的腳步聲,有幾次她聽到腳步聲在她的門外停下來,這個時候她的心思會從那些深奧的古文上抽離,靜靜地等時間過去,過了幾秒門外又重新響起腳步聲——是他回房了,有時他也會推門進來跟她說上幾句話。

段淨夕早上去跑步的時候他還沒起床,她結束晨跑洗完澡時他已經出門了,加上陸慎析很少回來吃晚飯,有時他們兩三天都碰不上面。理論上她可以調整一下晨跑的時間,但是她沒有這麼做。

這種狀態跟她出院後在濱西公寓的那段日子很相似。

他們像是乍然相遇的兩個陌生人,雖然住在同一屋簷下,但是生活步伐尚未調成一致,彼此生疏客氣。

她知道陸慎析給了她充分的空間和時間。

她心裡清楚他們的關係不會止步於此,但是彼此都不急於改變。

日升日落,就這樣,她在這座城市駐紮下來。

這天晚上,段淨夕像往常一樣在房間裡看書,臨近十點時,陸慎析推開了她的房門。

段淨夕聞到一股淡淡的酒味,視線移到他臉上,“你喝酒了?”

他低頭聞了一下身上的襯衫,“晚上有個應酬,跟客戶喝了點酒。”

他解開領口兩顆釦子,唇角微揚,“在看甚麼書?”

段淨夕闔起書給他看了封面——《東周列國志》。

陸慎析很喜歡她看書時的樣子。

她全神貫注地捧著書本閱讀時,全身鋪著一層柔和的光,好像全世界只剩下手中那本書,眼中再也看不到其它東西。

他沒說話,投過來的眼神很安靜。

段淨夕翻了一頁書,目光沿著印刷字型遊移卻無法集中精神,過了幾秒,她將書擱到椅子上,在他的注視下開口:“在這裡坐著。”

說完便走出房間。

陸慎析沒問她打算做甚麼,身子前傾,雙肘撐到膝蓋上,緩緩打量這個房間。

房間的佈置跟她住進來之前一模一樣,甚麼東西都沒動過,如果不是衣櫃裡的行李箱和擺放於床頭櫃上的護膚品宣示著她的存在,幾乎看不出有人居住的痕跡。她在這裡住了一個星期,活動範圍一直侷限在臥室和餐廳兩處,從不踏足其它地方,甚至連客廳的電視機都沒開啟過。

想到這裡,陸慎析微微眯起眼。

過了幾分鐘,她重新回到房間,手裡端著一杯水。

段淨夕將杯子遞到他跟前,“喝點蜂蜜水。”

玻璃杯在橘黃色的燈光下折射出亮眼的光芒。

陸慎析抬眼,她的手指纖細修長,手背十分光滑細膩,白皙柔嫩的面板下可以隱約看到淡青色的血管,透明的指甲蓋上泛著一層瑩潤的光澤。

杯子裡的液體飄出一陣淡淡的蜂蜜香,清甜的香氣在半空中緩緩飄散開。

他接過杯子,黑眸裡漾開一抹淺光,“謝謝。”

杯身帶著一點熱度,他喝了一口水,說:“明天早上跟我出去一趟。”

段淨夕有些意外,兩道清凌凌的目光劃過他稜角分明的臉,“去哪裡?”

“認識一箇中醫師傅會推拿,帶你去看一下你的手。”

她聽得一怔。她的右手腕現在偶爾用力還會疼痛,沒想到他一直記著。

“會不會麻煩?”

他的嘴角扯起一抹淡淡的笑,俊眉微微一挑,反問:“怎麼麻煩了?”

“你不用休息?”明天是週六。

“等會我洗了澡就會睡覺。”

段淨夕沒說話。

週六和週日吳嫂不用像平時那麼早過來,九點半才上班,兩人吃過早餐休息了一會就出門。

陸慎析帶她去的地方在城西一條巷子深處,車子開了一個小時才到達,整條街區看上去已經有些歷史,街道兩側都是一些老字號的店鋪,當地的居民住戶忙裡忙外,顯得分外熱鬧。

迎接他們的師傅是一位五十多歲的男人,中等身材,腳步十分健朗,看上去精神很好。

屋子裡比較寬敞,靠門的地方擺了一張茶桌和紅木沙發,門口右側的櫃子上擺放了很多大小不一的玻璃容器,裡面浸泡著各種藥材,牆邊的架子上晾曬了很多段淨夕叫不出名字的中草藥,屋子裡散發著一股藥酒味。

陸慎析跟那位師傅閒聊時,段淨夕在旁邊默不作聲地聆聽,從兩人的對話聽得出這位師傅似乎認識陸母和陸慎析的弟弟。

那位姓譚的師傅詢問了她受傷的緣由,又檢查了傷患處,接著去櫃子裡取了一瓶藥酒,用手醼了一點褐色的藥酒就開始給她的手腕做推拿,一邊推拿一邊跟陸慎析閒聊。

譚師傅的手法很到位,談笑間手上的力道卻一分不減,只按了幾下她的手腕就紅了,傷患處就像是被刀剜過一樣,段淨夕忍著痛楚不作聲。

陸慎析坐在一旁喝茶,見她兩道秀眉都糾結到一起,將茶杯重新放回茶几上,目光黑亮沉靜,“很疼?”

段淨夕懂得良藥苦口的道理,知道藥酒在生效,“有一點酸。”

他坐在紅椅上,言談舉止間既流露出晚輩的禮數,又隱隱透出一股穩重感。這一面是她之前沒有見過的。

陸慎析自然不知道她在想甚麼,轉頭問:“譚叔叔,她這個情況要多久才能治好?”

譚師傅笑著回覆:“她傷得也不是很嚴重,只是之前拖太久了,以後每週來兩次,回去好好休養,近期不要提重物,過一個月就能好了。”

段淨夕想到路途遙遠耗費時間,不禁望向陸慎析。他穩穩地端著茶杯,漆黑的視線落在她的腕上,神情未見波瀾。

他們在那個中醫館停留了差不多一個小時,離開的時候已經將近十二點。

段淨夕做完推拿反應比較強烈,右手完全使不上力,只能一隻手系安全帶,在扣帶上摸索了一會卻始終扣不進去。

“我來。”他俯過身來,從她手中拉出安全帶幫她扣上。

見她右手軟軟地垂放在大腿上,“現在還很疼嗎?”

天氣炎熱,街道兩側植物特有的氣味隨著夏日的高溫蒸發在空中。車廂裡原本瀰漫著一股藥酒特有的辛辣氣味,他靠近時身上散發的男性氣息卻將其它氣味盡數覆蓋,也抽走了她周圍的空氣。

“有一點。”

“餓不餓?”

“不是很餓。”段淨夕感覺早餐還沒完全消化。

他重新坐直身子,發動引擎打轉方向盤倒車,“這個叔叔上週帶他家人出去旅遊了,前天才回來。明天我再帶你過來一趟,不然以後你的手會一直疼。”

段淨夕並不享受這種備受照顧的感覺。可是她心底也清楚,他決定了的事就會執行到底,便沒有反對。

她想起他跟譚師傅閒聊的情景,換了個話題:“你以前來過這裡做推拿?”

“以前肩膀受傷就是來這裡治療。”

談話間車子駛出停車場,盛夏的陽光透過擋風玻璃斜斜照進車廂,瞬間拉高了車廂內的溫度,他的上半身被籠入陰影裡,握在方向盤上的雙手則浸在金黃色的陽光裡,左手的腕錶折射出一道炫目的銀光。

段淨夕的視線在那道銀光上定了一會,看著車子駛進一片樹蔭,問:“怎麼受傷的?”

陸慎析側頭看了她一眼,“讀大學那時不小心被櫃子砸到。”

她的目光不自覺地飄向他的肩,卻不知道他傷到的是哪一側肩膀,“那現在肩膀還會疼嗎?”

他淡淡一笑,又看了她一眼,眼中浮起淡而溫暖的光芒,“幾年前的事了,現在早就沒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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