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陽-47
之前醫生囑咐過兩個月內要多臥床休息不要久坐,段淨夕一一執行,現在康復得差不多了,活動範圍也隨之變大。
她每個星期都要回醫院複診,檢查腰部和手腕,醫院檢查過她的手腕後安排她做物理治療,於是她每隔兩天就回醫院做治療。
陸慎析上週就回了溪城,他走後,段淨夕的生活跟之前沒甚麼變化,每天就是看書聽新聞和關注股市行情,傍晚吃完飯就到樓下散散步。
葛施芸再一次約她時已經是她出院後兩個月了。
她的公寓裡有幾份茂楓的專案文件,下午她把文件帶回家交給段茂揚。
在她休養期間,茂楓原本由她負責的工作逐一轉到了新招來的總裁手上。所有該交接的工作,這一個多月以來也透過郵件和電話陸續完成了。
除了梁弘,誰都沒想到她才過一年就已經離開茂楓。新任總裁是由段茂揚親自招來的職業經理人,各個部門也只能迅速調整適應。好在雖然段茂揚去年就從茂楓的運營事務抽身,但是對公司的幾個大專案都心裡有數。
過去的一個多月,新任總裁跟各部門主管逐個溝通,雖然並不順暢,但是在磕磕絆絆中前進著。
離開宅子時正好段馨彤要去商場,段淨夕把她送到商場門口,這才調頭駛往跟葛施芸約定的休閒中心。
葛施芸上週向上司遞了職呈,正好池俊最近有十天假期,兩人準備利用這段時間到國外度假。
葛施芸吃了一口糕點,說:“他爸媽年紀比較大了,我們準備要小孩了。正好我也在我那家公司呆膩了,就辭職了。我這段時間都比較閒,你要是想找人一起看電影或者吃飯甚麼的,可以隨時找我。”
段淨夕聞言點點頭,“池俊最近還忙嗎?”
“比之前稍微好一點。要不然我們也不可能計劃去旅遊。不過比起他讀研那兩年,算是好多了,我們那時是異地,每隔兩三個月才能見一次面……”池俊是讀完碩士才工作的,他讀碩士時葛施芸就已經工作了,那時兩人並不在同一個城市,只能靠簡訊和電話維持感情。好在兩年時間不算很長,也熬過來了。
段淨夕聽得若有所思。自從受傷入院做手術後,她就陷入一種慵懶的狀態,對甚麼事都不感興趣,每天只是吃飯、看書,她知道不能一直這樣下去,卻找不到合適的契機。
葛施芸話鋒一轉,開玩笑地說:“要是這次他去不了的話,那我就拉你跟我一起去。”
吃過晚飯,段淨夕把葛施芸送回家,回到公寓已經快九點了。
她出院已久,生活早已能自理,便沒再請護工。白天鐘點工來過,將屋子打掃得很乾淨。這套公寓之前的業主買的是精裝公寓,業主後來出國,公寓空置了大半年,她買下來後不需要再另行添置傢俱,算起來只有書房裡的書籍雜誌和臥室裡的衣服是她入住後新置的。
她在書房裡看書,接近十點時手機響起來。她見是段家別墅的座機號碼,按下接聽。
電話剛接通,手機另一頭就傳來保姆的聲音:“淨夕小姐,我是方嬸,小彤有沒有打過電話給你?”
“沒有。怎麼了?”
“她下午出去後到現在都沒回來,太太打她電話也是關機,先生和太太都快急死了……”
段淨夕立即駕車回了段家宅子。
段家別墅的客廳燈火通明,段茂揚和常霞都坐在客廳,司機也候在一旁。
常霞拿著手機在給段馨彤的一個同學打電話,問對方今天有沒有跟段馨彤聯絡過。
段淨夕將保姆招到身邊,“她這兩天有沒有說要去哪裡玩、或者要跟同學聚會之類的話?”
保姆搖搖頭,“沒聽她說過。”段馨彤上初中後出門就很少主動跟家裡人交待自己的行蹤,只有段茂揚或常霞問起她才會說出去向。
常霞掛上電話,無力地朝段茂揚搖了搖頭,“她同學說今天學校當考場不用補課,也不知道她去哪裡了。”
段茂揚斥道:“你怎麼照顧女兒的?把人都照顧不見了!”
常霞百口莫辯,“這能怪我嗎?她要出去難道我攔著她不讓她出去嗎?再說,又不是我送她出去的——”
轉頭忽然發現站立的段淨夕,立即問道:“下午不是你送她出去的嗎?你沒問她要去哪裡嗎?”
“我送她到商場門口她就下車了。”
“她好歹也是你的妹妹,你為甚麼就不關心關心她、問一下她去哪裡?你對這個家有甚麼不滿就說出來,為甚麼要發洩在她身上?”
段淨夕皺起眉,冷靜地說:“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先找人吧。”
段茂揚也開口:“你在這裡亂髮甚麼脾氣!現在先弄清楚小彤去了哪裡才是最重要的。”
段淨夕想了一下,“給她所有同學都打過電話了嗎?有沒有問過她以前那些同學?她應該有玩得比較好的小學同學。”大學期間她偶爾放寒暑假回濱西,那會段馨彤就經常跟同學一起出去玩。
“小學同學?”畢竟女兒的下落才最重要,常霞重複她的話。
“對,初中同學既然不知道,就從小學同學那邊問吧。”段淨夕說。
就在這時,門鈴突然響起來。所有人皆是一怔。
別墅建有圍欄,從外面的大門進入院子後要繞過假山和噴水池才到達客廳。
保姆跑去開門,剛開啟門就高興地喊出來:“小彤回來了!”
段茂揚和常霞剛才聽到門鈴時都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此時聽到這句話都走到門口張望,段淨夕也走過去。
段馨彤毫髮無損地揹著小挎包走進來,發現段淨夕也在客廳不禁有些詫異,這才跟父母打招呼:“爸,媽,你們還沒睡啊?”
常霞一把將她拉到身邊,眼裡淚花不斷打轉,“你怎麼這麼晚才回來?電話也不打一個,知不知道我們有多擔心!”
段茂揚也沉下臉看著小女兒:“你真的有把這裡當成家?知道現在都幾點了嗎?出去這麼久,也不知道打個電話回家!”
段馨彤這才明白為甚麼今晚家裡這麼熱鬧,見段茂揚雖然嘴上在訓斥自己,可是語氣並不重,當下吐了吐舌頭,“我手機沒電了,剛才想反正也快到家了,就沒打電話啦。”
“好啦好啦,人回來就好。”常霞摟住她,“你今天一整天去哪裡了?”
“我前天跟你說了啊,說我小學同學黃雪純回來了,我今天去她家玩啊。媽,你是不是忘了?”段馨彤撒嬌地拉住常霞的手。
“……”
客廳裡的氣氛重新變得輕快,段淨夕只是靜立於一旁看著這一幕,彷彿自己只是不相干的外人。
過了一會,她才走向父親:“爸,那我回去了。”
或許獨立慣了,有時她甚至在心裡慶幸父親對自己的放任自流,這樣她也可以隨時抽身。
常霞以眼睛餘光瞄了她一眼便又迅速收回,一手摟著段馨彤,另一隻手拉著女兒的手。
段茂揚點點頭,“你回去吧。”
已近深夜,路面上的車流比她來時稀疏。
夏日的夜晚空氣有點悶熱,天幕一團漆黑,一顆星星也沒有,只有遠處的大廈閃著點點燈光。
加油站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汽油味,一陣陣地撲向鼻子。車子駛出加油站後,段淨夕想了想,打轉方向盤繞向青灣路。
回濱西一年多,這是她第二次經過這裡。
這幾年時間城市飛速發展,沿海大道早已不是記憶中的模樣。
她將車窗降下一半,鬆開油門,緩緩沿著海岸行駛。
馬路上車子很少,只有矗立的路燈灑下微弱的光芒,吹進來的風帶著夏日夜晚的空氣特有的躁動。
那天父親到醫院看過她後漸漸放棄了最初的強硬態度,也沒再要求她繼續負責公司的事務,也算是對她的去向徹底鬆手。
出院至今兩個月,公司的交接手續早已處理完畢,她不用再回茂楓了,按照原定計劃,她隨時可以離開這裡,想去哪裡都可以。
隔了幾天陸慎析打電話給她,段淨夕對他說:“你先別過來了。我這裡有點亂。”
“怎麼了?”
“我在收拾東西。”有很多瑣碎的事情要處理。
他明顯怔住,過了幾秒就反應過來,“我能幫甚麼忙?”
段淨夕站在書櫃前,一邊打量書櫃裡的書籍,“暫時沒有。等我處理好再訂機票吧。”
段淨夕平時很少在公司的辦公室裡擺放私人物品,別墅二樓房間裡的東西是她出國前就在的了,她的東西基本都放在公寓裡,也沒多少東西要收拾。
她開的那輛ML400是去年回國時從別墅的車庫裡挑的,以後自然用不上,四天後她把車開回了別墅車庫。
公寓她暫時沒打算處理掉,只需整理出行李就可以。等陸慎析再次返回濱西時,她的東西也收拾得差不多了。
飛往溪城的航班下午三點起飛。
短途飛行的頭等艙並沒有躺椅,段淨夕在腰後墊了兩個軟枕,望著機艙外翻騰的雲海,有片刻的怔忡。
生活了二十幾年的城市,就這樣離開。在前方迎接她的是一個全然陌生的城市。
他們之間還存在著許多問題。
她不知道這樣的選擇到底對不對,也不知道前方有甚麼在等待著自己。可是除了邁出一步探索,似乎沒有更好的選擇。
經過兩小時的飛行後,飛機平安降落溪城機場。
時處六月,溪城正值陰雨綿綿的天氣,整個機場籠罩在一片朦朧的細雨中,無形中氣溫似乎又降了幾度。
來接他們的是一個年輕的男人,司機開了一輛黑色的車子。
車子駛離機場後,從車窗望出去,雨已經停了,馬路兩側的建築的輪廓也變得清晰起來。
這座曾經只在電視和報紙雜誌上看到的、他所生活的城市,已經被她踩在了腳下。
行駛了將近四十分鐘後,車子開進一片幽靜的小區,拐過兩個彎道後又行駛了幾分鐘,最後在一幢十八層高的緹色樓房前停下。
從十三樓的電梯出來,按下門鈴後,就有一名五十多歲的婦人來開門,將他們迎進門。
陸慎析領她到沙發上坐下,指著那名婦女道:“這位是吳嫂。”
婦人臉上掛著和善的笑容,給她和陸慎析分別倒了一杯水,“這位一定是段小姐了,你好!”
自幼時起,段淨夕對保姆向來尊重,儘管疲憊不已,還是站起來朝婦人扯出一記微笑:“吳嫂你好!”
吳嫂也看得出新來的女主人是一位親和的人,“段小姐累了吧?先好好休息一下,馬上就可以吃晚飯了。”
“好的,謝謝。”
看著吳嫂走進廚房,段淨夕才重新在沙發坐下,有些疲倦地開口:“我有點累。”
下午坐了兩個小時的飛機,又經歷了將近二十分鐘氣流不穩的顛簸,她現在全身僵硬得幾乎沒知覺了。
陸慎析也早就發現她下機後就精神不濟,心疼地看著她眼眶下的青影,“先上去休息一下?”
她點點頭。
房子為複式結構,風格是完全的現代化設計,以黑色和灰色為主色調,線條偏冷硬簡潔。菸灰色的大沙發和黑色的牆面構造出明顯的深淺對比,黑亮的大理石地面上鋪了一大塊淺灰色條紋的地毯。天花板上高高懸掛著高低錯落的水晶燈,挑高了整個空間感,也增加了空間的靈活性。整間屋子的空間十分寬敞明亮,家居擺設看上去都相當嶄新,沒有多少煙火氣息。
二樓一共有五個房間,主臥室採取了黑白灰三者結合的色調,低調內斂中透著沉穩。臥室正中擺著一張大床,菸灰色的窗簾顯得深沉靜謐,從燈具中瀉出的橘色燈光中和了房間的冷硬線條。落地窗前有一塊休閒區,擺放了一張灰色的寬木軟椅,落地窗外有一個寬大的陽臺,不遠外就是連綿的群山,景緻十分迷人。
衣帽間與臥室做了一個隔斷,在空間上有明確的劃分。衣帽間的空間很大,左側的櫃子裡掛著幾件男式西裝,右側則空了出來。床褥被套都是嶄新的,看得出有人專門整理過。
她遲疑地開口:“這是你的房間?我在客房睡就可以了。”
“另外那幾間房沒有獨立的浴室,你就在這裡睡吧,床單被套都是昨天新換的。”
段淨夕思索了幾秒——她不知道陸慎析的弟弟甚麼時候會回來,如果房間裡沒有單獨的浴室確實不太方便。
她仍舊站在浴室門口,“那你呢?”
“我睡在隔壁房間。”陸慎析拿起擺放於床頭櫃的遙控器合攏窗簾。
段淨夕不知道他在堅持甚麼,只是他既然如此安排,便不再有異議。
下一秒又聽到他說:“等以後我們結婚了,我再搬回這裡。”
她微微一怔,抬眸撞上他黢黑的視線,而後者只是靜靜地回視她,眸子黑白分明。
兩個月前,在她的公寓裡也曾有過一個相似的場景。只不過那時她對他還保留著幾分疏離,而如今來到他生活的這座城市,她似乎逐漸可以接受他對自己的心理入侵。他開始主導一切。
她收回視線,四下環顧房間,重新打量這個寬敞而又相對私密的空間。
陸慎析捕捉到她的動作,嘴角露出一絲淺笑,“在看甚麼?”
“這房間設計不錯。”就此刻而言,她並不排斥住在這裡。
他的眉眼完全舒展開,“你喜歡就行。”
他又看了一眼衣櫃裡的衣服,“那幾件衣服沒來得及整理,明天我讓吳嫂再收拾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