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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第二百零七章 她哥現在就是那條狗

2026-04-29 作者:禾安

第二百零七章 她哥現在就是那條狗

第二天開始,顧淮安的臥室對顧瑤光來說,就成了全京城最恐怖的審訊室。

可審訊室好歹還有個審訊官,也會給杯水喝,遞根菸。

她面前這兩口子,一個比一個心黑。

顧瑤光被按坐在桌前,面前堆著小山一樣的沈鬱熬夜手抄的試題。

“嫂子,嫂子我頭疼,我真看不進去了……”

顧瑤光咬著筆管,眼前都快看重影了。

沈鬱坐在旁邊拿著一把小剪刀修剪槍套的樣板,連頭都沒抬:“錯一道大題,扣你零花錢。這篇文言文下午背不下來,晚上的飯你只能看我們吃。”

顧瑤光剛想撇嘴抗議,顧淮安冷颼颼地飄來一句:“字寫得跟狗爬一樣,要不要我把你手綁在椅子上練練定力?”

顧瑤光哇地一聲哭了。

她哥絕對是瘋了。

這幾天火氣大得嚇人,捱罵都攔不住他要去操場,那些兵被他練得鬼哭狼嚎不說,回家還拿她當靶子。

自己都沒踏踏實實上過學,就知道折磨親妹子!

顧瑤光認命地低下頭,繼續算那道要死人的數學題。

她心裡明白,她哥不是衝她發火,是衝嫂子發悶氣。

這些天,嫂子自從聽了陸叔的話,一有空就捧著書看。

吃飯看,喝水看,坐在廠房裡等工人出貨的時候也看。

有時候夜裡她去上廁所,路過哥嫂的臥室門口都能看見燈還亮著。

有一回她實在憋不住了,湊到門縫往裡瞄了一眼。

沈鬱靠在床頭翻書,嘴唇微動,像是在默記公式。她哥就在旁邊側身躺著,一隻胳膊墊在腦袋底下,另一隻手搭在沈鬱的腰上。

眼睛半睜半閉的,不知道是在看沈鬱翻書還是在看沈鬱的側臉。

顧瑤光當時就想到了廠房裡孫嫂子收養的那條大黑狗。

她哥現在就是那條狗。

看媳婦兒看書比看他多,他就焦躁、就擰巴、就想找茬又不敢正經找。

沈鬱偏不哄。

該看書就看書,該幹活就幹活。顧淮安想鬧脾氣就鬧,她最多伸手拍他一巴掌讓他老實躺著,然後繼續翻下一頁。

顧瑤光在心裡嘆了口氣。

然而同情歸同情,那題她還是得算。

因為錯一題扣她兩毛。

再被扣幾道題,她一個顧家千金,連發圈的碎布頭都要買不起了。

幾天過去,顧瑤光在棍棒和貧窮的雙重鞭策下愣是被逼成了條件反射。

走路的時候嘴裡在嘀咕公式,洗臉的時候腦子裡在過文言文。去廁所的時候手裡都要拿張草稿紙,蹲坑的功夫算兩道方程。

有一天她做夢夢見了沈鬱。

夢裡的沈鬱穿著白襯衫站在講臺上,手裡拿著一根教鞭,背後是黑板,上面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和考點。

夢裡沈鬱敲了敲黑板,冷冰冰地說:“這道題三分鐘內算不出來的人,”

“不準吃飯。”

顧瑤光“啊”的一聲從床上彈了起來,驚出一身冷汗。

……

到了晚飯飯桌上,顧瑤光端著碗,一筷子白菜塞進嘴裡,嘴裡還在唸叨:“設重力做功為W,摩擦力阻力等於……”

她都沒意識到這聲音有多大。

顧衛東正端著酒杯喝酒,聽見這話,手頓在了半空。

杯沿都貼到嘴唇了,愣是沒抬起來。

唐映紅也停了筷子。

她閨女甚麼性子她最清楚。背詩讀書那是拿手的,從小語文就好,古詩詞張口就來,作文寫得老師都誇。

就是打小一碰數理化就不行。

也不是沒想過辦法,請過一個理工科出身的叔叔教她算術,那叔叔是正經工學院畢業的,帶過實驗室,以前連研究所的學生都能教明白。

結果教了幾節課,叔叔自己先瘋了。

說這孩子一看數字眼睛就打架,打完架就睡覺,建議送去學文藝。

打那以後唐映紅就斷了讓閨女碰理科的念頭。

“瑤光,怎麼了這是?”唐映紅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

顧瑤光苦著臉搖頭,趕緊往嘴裡塞肉。

趁嫂子還沒發話,能吃一口是一口。

唐映紅放下筷子,欣慰裡帶了點心疼。

欣慰的是這孩子確實定下心來了。

心疼的是……定下心來的代價,好像是被她嫂子用戒尺和飢餓訓出來的。

“心定下來是好事,也別太累著。不是說了,等開了春,就讓你爸抽空去趟師部,把今年那個推薦名額給定下來。”

這是去年就定好的事,但想著瑤光年紀小,推薦上大學的事不急在一時。

師部那邊有人打過招呼,只要開春遞一份材料,走個流程,穩穩當當就能拿到名額。

顧衛東沒接話。

他放下酒杯,拿熱毛巾擦了擦手。

“別想了。”

他看了一眼埋頭吃飯的沈鬱。

這一眼裡,他心裡頭轉過了好幾個念頭。

這個兒媳婦,從過完年就在逼著瑤光看書寫題。

他最初以為沈鬱是不懂軍區大院的規矩,以為推薦上大學跟考試一樣,需要讀書做卷子。

就像鄉下人以為進城買東西都要排隊一樣,是見識少鬧的笑話。

所以他沒攔,隨她折騰去。

可現在……

他說:“最近上頭天天在西山開閉門會。之前從上頭放出來的風聲確定了,今年所有的推薦名額,全都攔了。”

“攔了?”

顧衛東點頭:“嗯,全部。昨兒邱部長為了他閨女,跑到師部去拍桌子,結果被師長劈頭蓋臉罵了一頓攆了回來,連門都沒讓進。”

說到這裡,顧衛東面上露出一個不知道該說是可惜還是感慨的表情。

邱部長在軍區也算有頭有臉的人物了,閨女的推薦名額都花了大半年的人情才運作下來的。

求了人,請了飯,遞了好幾條好煙。

倆人私下裡下棋的時候,老邱還跟他炫耀過,說閨女的前程算是穩了。

一夜之間,全白扔了。

顧衛東心裡清楚,這不是哪個師長、哪個軍區能攔得住的事。

是最頂上面定的調子。

這可是實打實的內部絕密訊息。

唐映紅一怔:“怎麼突然就給攔了?那這大學……”

顧衛東說:“國家要搞建設,要真技術,靠條子塞進去的水貨沒用。上面已經定了調子,要重開科舉,過不了多久,應該就要發報紙公告了。”

“重開……”唐映紅嘴唇動了動,小聲試探道,“你是說,要恢復高考?”

顧衛東沒有正面回答,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算是預設了。

沈鬱低頭乾飯,心裡暗笑。

邱敏前陣子還推著腳踏車在大院裡耀武揚威,罵她看書是白費功夫。現在好了,名額被攔了,通知書下不來,那張推薦條就成了廢紙。

等真到了考場上,腦子裡全是漿糊的人,拿甚麼擋?

改卷老師又不認識她爹。

沈鬱心情極好地又夾了一塊豆腐。

顧瑤光好半天才反應過來。

邱敏的推薦名額黃了,連她自己的也黃了。

以後不看條子了,看卷子。

她嚥下肉,突然想起來今天上午做的一道數學大題。她當時洋洋灑灑寫滿了一整頁紙,用了兩種方法。

沈鬱看了一眼,破天荒誇了她一句:“不錯嘛,這麼厲害?”

要知道沈鬱平時在夸人這件事上,除了對這個家以外,對別人都吝嗇得要命。

在互助組裡幹活幹得好的軍嫂,能得她一句“行,及格了”就算是最高評價了。

更多時候的評價是“湊合”、“重做”、“你是縫紉機還是我是縫紉機”。

所以顧瑤光當時都開心壞了。

此時此刻,坐在飯桌前,她忽然把這兩件事對上了。

嫂子現在就開始逼她刷題,是嫂子早就知道推薦制度要完蛋了。

“嫂子!”

顧瑤光雙眼放光地盯著沈鬱。

她終於明白嫂子每天拿戒尺逼著她刷題的良苦用心了!

別人家的孩子連課本在哪兒都不知道,教材當引火紙燒了,她手邊已經摞了一尺高的試卷,寫了上千道題了。

如果不是嫂子,她這會兒也跟邱敏一樣,是個腦袋空空的廢物。

顧瑤光忽然有些想哭。

沈鬱瞥了她一眼,夾了一筷子雞絲給她。

“吃飯,今天表現還行。”

顧瑤光眼眶一熱,低頭猛扒飯。

唐映紅把閨女從頭到尾的神情變化看在眼裡。

她原先總覺得沈鬱逼瑤光念書這事有些過了。

好好的大小姐,在自己家裡頭被人逼得哭鼻子,擱在任何一個當媽的眼裡,這都心疼得慌。

唐映紅也心疼。

但她是個拎得清的人,礙於這事也不是壞事,沈鬱也沒有真把瑤光怎麼著,就沒太乾涉。

頂多在沈鬱不知道的時候,給閨女塞兩塊餅乾吃。

可原來是沈鬱早就得了風聲,在替瑤光搶時間。

比顧衛東公開說出來的時間還早。

唐映紅自認為眼光不差。

看人看到骨頭裡、看事看到三步外,在大院裡頭,沒人敢說她唐映紅是糊塗人。

可跟沈鬱這一比。

唐映紅把這口氣吞了下去,面上不顯山不露水。

這是一個能替整個顧家看路的人。

吃過飯,碗筷撤下。

顧衛東把顧淮安叫去了書房。

“那個姓戴的進去了,但位子還空著。五號庫房管著進出大權,放個甚麼人上去,李向黨一個處長說了不算。”

顧衛東點著菸斗,隔著煙霧看兒子。

“你媳婦兒那個互助組的大頭料子,全指著五號庫進出。這個庫房主任的位置,你們倆別當甩手掌櫃,得放個靠譜的人進去。”

顧淮安挑眉:“我倆?”

顧衛東加重了語氣,菸斗杆子朝顧淮安點了一下,“靠譜,是得真靠譜。不是你那幫發小裡隨便拎一個能打架的就行的。要懂賬目、守得住口風、扛得住人情。”

“戴文升怎麼栽的你看見了,這種小官不起眼,但關鍵時刻能要命。”

顧淮安沉默了幾秒,把老頭子的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他下意識想到了周揚。

周揚是跟他一起長大的,一起摸魚偷雞蛋翻牆的交情,不比親兄弟差。

可放去管倉庫是殺雞用牛刀,也浪費了一個作戰骨幹。

而且周揚那個脾氣,比他還直。

後勤系統彎彎繞繞,是一個人人笑臉相迎、個個嘴上說“好說好說”,轉過身就在賬本上做手腳的地方。

周揚進去估計不出一天就得跟人打起來。不出三天就得把對方揍進醫院。不出一個禮拜,李向黨就得來找他告狀。

那就得另想了。

顧淮安掏出根菸點上,深吸了一口。

“我去跟她商量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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