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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第一百九十章 兩個土匪湊一家了

2026-04-29 作者:禾安

第一百九十章 兩個土匪湊一家了

昨夜剛下過一場急雪,大院裡樹上掛著白霜。

顧淮安套了件軍大衣,敞著懷,單手把吉普車的方向盤一打,偏頭對副駕駛上的沈鬱撂下一句:

“後勤部那幫鐵公雞我來對付,趙明達那邊你去。咱們分頭行動,晚上家裡見。”

沈鬱裹著紅圍巾,推開車門跳下踏板,站在雪地裡抬頭看他:

“顧司令發的話確實是聖旨,但李處長要是不往外掏真金白銀的票證,這活兒就是神仙也幹不動。你要是空手回來,晚上只能睡沙發。”

“他敢不掏?老子今天就是掀了他的辦公桌,也得把年底的肉票結餘摳出來。”

顧淮安冷笑一聲:“我要是拿不回來,以後在家你指東我絕不往西。”

“一言為定。你開車慢點。”

顧淮安擺了擺手,一腳油門直奔總後勤部機關大樓。

總後勤部裝備處辦公室。

李向黨正愁得揪頭髮,桌上的菸灰缸裡塞滿了菸頭。

五千個睡袋的料子昨天是拉回來了,可廠裡那幫大爺大媽怎麼趕工,他心裡一點底都沒有。

為了前線,大家願意歸願意,但時間這麼緊,總不能把人都硬綁在廠子裡幹活,人家自己家的日子還過不過了?

“砰”的一聲,門被人從外頭一腳踹開,帶進來的冷風撲了他一頭一臉。

顧淮安跟回自己家一樣,往李向黨對面的椅子上一坐,順手拿起桌上的火柴盒,“刺啦”划著一根,把嘴裡的煙點上。

“別揪了,本來就沒幾根。”顧淮安劃根火柴點上煙,吐出一口青煙,雙腿隨意地交疊在一起,“老李,忙著呢?”

李向黨看見他就是頭皮一緊。

“你又來幹嘛?”

這小子剛訛了他一千塊技術津貼,今天又來晃悠,指定沒好事。

“睡袋的料子昨天已經進庫了。”顧淮安沒兜圈子,手從大衣兜裡摸出一張紙,拍在李向黨眼皮底下。

“今天來找你要點口糧。”

李向黨低頭念出聲:“全國通用糧票五百斤、豬肉票一百斤、豆油票五十斤……顧淮安,你瘋了!”

他直接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嚷嚷甚麼,這數兒我都是保守著算了,後面不夠還得再加呢。”顧淮安穩坐在椅子上。

李向黨心驚肉跳,“保守?我上哪給你弄這麼多票證去?你當我是開造幣廠的啊!這是我留著年底給各個家屬院發慰問品的底子,你一口氣全給我要走,年關我拿甚麼發給底下人?”

“別跟我哭窮,這是你救命良藥。”顧淮安身子往前一探,夾著煙的手指點了點桌面,“就憑廠裡那幾十號老弱病殘,一個月能做出一千個就算燒高香了。”

李向黨急了:“那你說能怎麼辦!”

“所以我媳婦兒說了,搞個‘保軍需,爭先鋒’的勞動競賽。這些票證是超額完成任務的獎品。做得多,拿得多。沒有這點肉腥味在前面吊著,誰肯沒日沒夜給你踩縫紉機?”

李向黨愣住了,腦子轉了三圈才回過味兒來:“你這是……變相搞物質刺激?這是犯路線錯誤的!萬一被人揪住小辮子舉報上去,我這身軍裝還要不要了?”

“扯淡的錯誤!”

顧淮安臉一沉,“顧衛東昨兒晚上親口點的頭,大紅花一戴,競賽大旗一扯,名頭全是為了前線軍需。誰敢放半個屁?別捨不得那點底子,照著這個辦,五千個睡袋,年前準保齊活。”

一聽顧司令都預設了,李向黨的臉色變了又變。

他看著那條子,牙關咬得咯咯響。

五千套睡袋要是完不成,一通急電打過來,問責的可是他。

權衡利弊半晌,終於一咬牙:“行!為了前線,這責任我擔了!”

“我去年底的家屬慰問結餘裡抽!但這事兒要是成了,你媳婦兒以後有了新玩意兒,必須先緊著我後勤部,不能再讓武裝部搶了先!”

顧淮安扯起半邊嘴角:“好說,票證你今天下午直接派人送顧衛東那兒去,就說是後勤部撥給被服廠競賽用的專用物資。”

“送司令員那兒去?你倒會扯虎皮做大旗。”

“別廢話,趕緊辦。”

說完,顧淮安掐滅菸頭起身就走,半步都不多留。

同一時間,武裝部。

趙明達坐在辦公桌後,看著對面氣定神閒的沈鬱,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讓大院裡的家屬把內襯帶回家縫?小沈,這可開不得玩笑。”

趙明達連連擺手。

“軍需生產是有嚴格保密紀律的。不說洩不洩密,就大院裡那些軍嫂,平時縫個補丁、做雙鞋墊還行,這可是軍需!萬一縫線歪了、料子裁壞了,到了戰場上出了岔子,誰擔這責任?”

沈鬱沒接話,從挎包裡掏出一份昨晚連夜寫好的《分包定責協議》,推到趙明達手邊。

“趙部長,您看看這個。”

趙明達接過來仔細看,上頭白紙黑字寫得明明白白:

以五人為一組,選大院威望高的嫂子當組長,領料子需按手印,交貨時廠裡專人當面驗看。

合格一件,記一個積分。次品一件,不僅沒分,還要按原價賠償布料錢。

組長負連帶責任,底下人出錯跟著扣分。

“沒人敢拿自家的錢袋子開玩笑。”沈鬱說,“廠裡的老師傅去攻堅防水層和拉鍊這種技術活。這些不需要機器的內襯,全部分流。一個月內拿不出貨,您和李處長都沒臉面。與其守著那死規矩等死,不如放手一搏。”

坐在一旁的孫旺財也插了話:“趙部長,小沈同志這法子我看行。廠裡那幾臺機器連軸轉都不夠,真要把手工活分出去,進度少說快一倍。”

“可是這惡人誰來做?規矩定得嚴,真要扣錢,大院裡那些家屬鬧起來,我可招架不住。”趙明達說出心裡的顧慮。

“這發活兒的惡人,我來當。”沈鬱回答得很乾脆,“我只認合格的成品,不合格的天皇老子來了也得賠錢。而且,分發料子、驗貨記賬的活兒,唐映紅同志會親自負責。”

“唐姐親自出馬?”

一聽司令夫人要管這事兒,趙明達鬆了口氣,看著那一大篇的規矩,心一橫,猛地在桌上一拍。

“行!你個丫頭片子,我批了!廠裡全面配合你。要是遇到刺頭,隨時來找我。”

沈鬱自然笑著應下:“沒問題。”

中午十二點,被服廠的下班鈴剛打響。

廠區那幾根高高豎起的電線杆子上,大鐵皮喇叭裡突然傳出一陣激昂的《咱們工人有力量》,緊接著,廣播員字正腔圓的聲音響徹整個廠區。

“全體職工請注意!全體職工請注意!為了支援南方前線,保質保量完成五千套防潮睡袋任務,廠裡決定即日起開展‘保軍需,爭先鋒’勞動競賽!”

原本正端著鋁飯盒慢吞吞往食堂晃悠的工人們,紛紛停下腳步,互相交頭接耳。

“甚麼競賽?這是要加班的意思?”一個女工問旁邊的人。

旁邊的人搖搖頭,表示不知道。

喇叭裡的聲音還在繼續:

“本次競賽採用超額積分制!超出基礎任務量的部分,每件記一分!月底結標,憑積分直接到後勤處兌換全國通用糧票、豬肉票和豆油票!前三名頒發大紅花,全廠表揚!”

整個廠區安靜了幾秒,隨後猛地炸開了鍋。

“肉票?!我沒聽錯吧?給肉票?”

“廣播裡念出來的能有假?還給豆油票和糧票呢!我的老天爺,快快快,回車間!”

連飯都不吃了。

孫旺財轉身就往車間跑,“二組的都給我聽好了!吃喝拉撒全在縫紉機上解決!誰敢掉鏈子拖後腿,老子拿皮帶抽他!”

“孫師傅,您放心吧!我今兒不回家了!”

“別光顧著數量,質量也得給我盯緊了!”孫旺財喊道,“次品倒扣分!聽見沒有?”

“聽見了!”

廠裡熱火朝天,大院裡也亂成了一鍋粥。

唐映紅按照沈鬱的安排,在小廣場擺了張桌子,桌上放著記賬本和一盒紅印泥。

幾個平時最愛碎嘴的嬸子、嫂子,這會兒全都擠在桌子前,眼睛盯著那一摞摞裁剪好的細棉布。

“唐姐,真能換糧票啊?”秦蘭的死對頭孫曉瑛擠在最前面,滿臉堆笑。

“我兒媳婦親自向後勤部要的指標,白紙黑字蓋著公章。”唐映紅端著架子,冷冷掃了一圈。

“哎喲,那這活兒怎麼算啊?”

“規矩我只說一遍,都聽好了。”唐映紅敲了敲桌子,“五個人一組,選個組長。每人領多少料子,組長在這賬本上登記按手印。合格一件,記一個工分。月底拿著工分本找我兌換糧票和肉票。”

“還有肉票?”人群裡爆發出一陣驚呼。

“有。幹得多換得多。但是,幹壞了,把布料裁歪了縫線散了,沾上油點子了,得照價賠償布料錢。組長連帶扣分。能幹就簽字領布料,不能幹別湊熱鬧。名額有限,先到先得。”

“我幹!我縫東西最細緻了!”

大家一擁而上,生怕搶不到這天上掉下來的餡餅。

傍晚時分,夕陽把四九城的衚衕染得通紅。

沈鬱進了院子,一輛吉普車從後面按了聲喇叭。

車停在她身邊,顧淮安推開車門跳了下來。兩人在冷風中對視一眼,默契地笑了。

“票證拿到了?”

“李向黨連底褲都快當給我了,全派人送到老頭子那兒去了。”顧淮安大步走過去,“你那邊呢?”

“整個大院的閒大嫂現在都是我手底下的長工。媽在廣場上發料子,那幫嫂子服服帖帖地領任務按手印,生怕落後了賺不到肉票。”

沈鬱活動了一下手腕,“走,回家讓王姨燉排骨去。我今天跑了一天,餓壞了。”

二樓書房的窗戶後頭。

顧衛東隔著玻璃看著底下並肩走回來的倆人,桌子上正擺著李向黨派人送來的那一摞厚厚的票證。

小張在旁邊倒水,順著司令的目光往外看:“司令,小顧團和嫂子可真有辦法,這活兒都能讓他們盤活了。”

顧衛東端著搪瓷茶缸,冷哼了一聲:“老子帶了一輩子兵,一直教底下人要守規矩。這倆倒好,專幹鑽空子打破規矩的事。”

“……那這票證,咱要不要退回後勤部?”小張試探著問。

“退甚麼退?進了老子門的物資,還有吐出去的道理?”顧衛東轉過身,“拿去交給夫人,讓她好好管賬。”

顧衛東拿起桌上的茶缸喝了一口水,看著樓下走進屋子的兩個人,重重地放下杯子。

“兩個土匪湊一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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