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原書的劇情
前腳剛下完暴雨,後腳太陽一蒸,林子裡就成了個悶罐頭。
爛樹葉子味兒沖天,吸一口氣都覺得肺管子發沉。
隊伍在密林裡走得艱難。
腳下的路全是爛泥塘,一腳踩下去,黃泥漿子能沒過小腿肚,拔出來的時候“啵”的一聲,費了大勁。
“啊——!”
隊伍後頭突然傳來一聲尖叫。
宋清商手裡的樹枝都扔了,整個人像是被電打了似的,原地亂蹦。
那張總是傲氣的臉上全是驚恐,指著自己的脖頸子話都說不利索:“蟲……有蟲子!鑽進去了!”
沈鬱拿著一根木棍探路,聽見動靜回頭一看。
宋清商那截脖子上趴著一條手指粗的黑東西,吸得歡實。
原本乾癟的身子眼看著就鼓了起來,血紅透亮。
“是旱螞蟥。”
沈鬱走過去,聲音淡淡的,“別拽。”
宋清商哪聽得進去,嚇得伸手就要去摳。
可這玩意兒軟塌塌、滑膩膩的,越摳它吸盤吸得越緊。
“聽不懂人話?我讓你別拽!”沈鬱眉頭一皺,一巴掌拍開她的手,“拽斷了,吸盤留在肉裡,你就等著爛脖子吧!”
說罷,她從包裡摸出半包鹹鹽,倒了一點在手心裡,往那螞蟥身上一撒。
原本死死吸著肉的黑蟲子扭了幾下,“吧嗒”一聲掉在了泥地上,還在縮成一團打滾。
宋清商捂著脖子,看著那一手的血,腿都軟了,靠在樹幹上直喘氣,眼神複雜地看了沈鬱一眼。
沈鬱白了她一眼:“看甚麼?你有醫學理論,我有生活常識。來這種潮山林,你們連鹽都不知道備著?”
“都有!自查!”
顧淮安在前頭喊了一嗓子,“褲腿紮緊了!這鬼地方螞蟥多,專往熱乎地方鑽!”
戰士們一聽,趕緊低頭檢查。
這一查不要緊,隊伍裡頓時響起一片“哎喲”、“奶奶的”的罵聲。
有的在腿肚子上,有的在胳膊窩裡,最慘的一個小戰士,螞蟥順著褲管鑽到了大腿根,急得臉都紫了,當著女同志的面又不好意思脫褲子。
沈鬱那組的衛生隊員見狀,趕緊拿著鹽和火柴過去幫忙處理。
鄧沁走到程弈秋身後,小聲說:“那個……程班長,你別動。”
程弈秋揹著通訊電臺,滿頭大汗。他後脖頸上也趴著一條,個頭不小。
“沒事,我皮糙肉厚,一會兒就好了。”程弈秋有些侷促,想伸手去撓。
“別動!”
鄧沁想起沈鬱剛才乾脆利落的模樣,大著膽子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背。
她的手涼涼的,軟軟的,貼在程弈秋滾燙的後頸上,激得這個硬漢渾身一僵,連大氣都不敢喘。
鄧沁趕緊撒鹽。
蟲子掉下去,她又從包裡掏出碘伏,用棉籤沾了,小心翼翼地塗在那個冒血的小紅點上。
她個子小,塗藥時墊著腳,湊得很近,溫熱的呼吸打在程弈秋脖頸上。
程弈秋立在那兒,像根木頭樁子,動都不敢動一下。
“好……好了。”鄧沁收回手,臉紅得像個大番茄。
程弈秋摸了摸脖子,結結巴巴地憋出一句:“謝、謝謝。”
不遠處的賀錚看見這一幕,撞了一下顧淮安的肩膀,擠眉弄眼:“老顧,看來這螞蟥也不全是壞事兒,這不,有人還挺享受。”
顧淮安沒空搭理他的騷話,皺著眉盯著手裡的地圖。
前面的林子更密了,樹冠遮天蔽日,大白天的也陰森森的。
地圖上這裡是一片空白,只標了個“309高地”的大概方位。
沈鬱一直沒說話。
她走在隊伍中間,心跳得越來越快。
按照原書的劇情,顧淮安是在一場突如其來的遭遇戰中,為了救戰友踩中了雷。
那個具體地點她不知道,只知道前置劇情裡,書裡的描寫一筆帶過。
【有一片野生芭蕉林,滿地都是枯死的紅葉。】
她抬起頭。
前面的路口,赫然出現了一片巨大的野生芭蕉林。
巨大的葉片像鬼手一樣垂下來,擋住了視線。旁邊是一條斷流的小溪溝,紅褐色的腐爛樹葉鋪了厚厚一層。
所有的特徵都對上了。
沈鬱感覺頭皮都要炸了。
“停下!”她突然喊了一聲。
所有人都被這一記女聲嚇了一跳,隊伍立刻停住,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她。
“咋了嫂子?”賀錚把槍端平,警惕地看向四周。
宋清商在她旁邊,皺眉道:“沈鬱,這是急行軍,別一驚一乍的。前面沒動靜,也沒敵人。”
沈鬱沒理會宋清商。
她幾步衝到顧淮安面前,拽住他的袖子,指著那片鋪滿紅葉的河溝地:“不能走。這地兒不對勁。”
顧淮安垂眼看她。
女人臉色發白,額頭見汗,抓著他的手指都在抖。
“哪兒不對勁?”他問。
“太靜了。”沈鬱嚥了口唾沫,強行找了個理由,“這麼大一片林子,連個鳥叫、蟲鳴都沒有。而且……那些紅葉子底下,看著太虛。”
“沈鬱!你別胡鬧了!”宋清商按捺不住了,“林子裡到處都是落葉,有甚麼稀奇的?地圖上標得清清楚楚,穿過這片芭蕉林能省半個多小時的路程!大家都累透了,你別因為自己的疑神疑鬼,延誤了戰機!”
周圍也有幾個小戰士面露疲色。
揹著幾十公斤的裝備在爛泥裡走了大半天,誰都想早點到宿營地。
眼前這條路平平坦坦,肯定比繞去爬山路要省力得多。
沈鬱不鬆手,她盯著顧淮安的眼睛,咬著牙,一字一頓:
“顧淮安,我說不能走,就是不能走。你要是信我,就讓工兵上去探探。要是我錯了,也就是耽誤十分鐘。要是對了……”
要是對了,那就是幾條人命,甚至是你的腿。
顧淮安靜靜地看著她。
那雙漂亮的眼裡是他沒見過的驚惶和執拗,像是預見到了甚麼可怕的事情。
顧淮安一揮手,臉色冷硬,“全體都有!原地警戒!工兵班,上前探路!”
“淮安!”宋清商急得直跺腳,“這完全是浪費時間!你不能因為偏袒她就……”
“閉嘴。”顧淮安連看都沒看她一眼,“在這裡,老子說了算。”
軍令如山,兩個工兵拿著探雷針摸了上去。
探雷針插進那厚厚的紅葉層裡,沒走幾步,左邊的工兵手一頓,臉色就白了下去,慢慢回頭比了個手勢,
有雷!
還是絆發雷!
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工兵趴在爛泥裡,順著那根細如髮絲的絆線慢慢排查,不到十分鐘,從那片看似平坦的紅葉底下,竟生生起出了三顆反步兵地雷。
這種雷,前線的老兵管它叫“斷子絕孫雷”。
做不到炸死人,但破片能把人的腿和下半身炸爛。
不救不行,救了又費時費力,拖垮整個隊伍。
如果沒有沈鬱這一嗓子,走在最前面的尖刀班,此刻恐怕已經躺了一地。
賀錚看著那三顆被排出來的雷,後背的冷汗瞬間就把衣服浸透了。
他抹了一把臉,扭頭看向沈鬱。
“嫂子……好眼力啊。”
沈鬱腿有點軟,靠在樹幹上才勉強站住。
顧淮安走過來,把水壺遞到她嘴邊。
“喝口水。”
沈鬱就著他的手喝了兩口,手還在微微發抖。
顧淮安看著那片芭蕉林,目光幽深。
他沒問她為甚麼知道,也沒問她哪來的直覺。伸手在她後背上安撫地拍了兩下。
“走,繞路。”
顧淮安把槍往肩上一扛,另一隻手牽住了沈鬱的手腕,把她從宋清商面前帶過。
“以後這種事,不用解釋。你說停,全團都得給老子剎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