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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第一百五十三章 活菩薩

2026-04-29 作者:禾安

第一百五十三章 活菩薩

貓耳洞外幾公里,黑水河。

河水暴漲,浪頭卷著枯枝爛木往下游衝。

顧淮安蹲在蘆葦蕩裡,半截身子都泡在爛泥水中。

“水太深,硬趟過去,槍膛容易進水。”賀錚低聲彙報,“要是進了沙子,一旦炸膛,咱就完了。”

這地界溼氣大,槍管裡稍微有點水汽,擊發時火藥受潮還是小事,最怕就是泥沙堵了眼,一扣扳機,槍管開花,臉都得炸爛。

顧淮安沒吭聲,低頭睨了一眼手裡的傢伙什。

黑洞洞的槍口上,緊緊繃著一層乳白色的橡膠薄膜。膜被勒得變了形,貼在槍管上,把槍口封得密不透風。

“都給老子聽好了,嫂子給的這玩意兒,都套嚴實了沒?”

“套嚴實了!”

戰士們壓著嗓子應道,都挺興奮。

要是擱在三天前,讓他們往槍桿子上套這女人用的玩意兒,一個個非得臊得臉紅脖子粗。

可眼下見識過火柴遇水不溼,心裡都踏實了不少。

“下水!”

顧淮安一聲令下,十幾條黑影無聲無息地滑進了黑水河。

水沒過了胸口,沒過了脖子,最後連頭頂都淹沒在渾濁的河水裡。

這是泅渡。

人潛伏在水下,只留一根蘆葦管透氣。

槍支、彈藥、手榴彈,全都泡在了這滿是泥沙的河水裡。

對岸就是敵方的暗哨。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突然,對岸的草叢裡亮起一點火星。

敵軍哨兵出來撒尿,嘴裡還叼著菸捲。

“嘩啦”一聲,水面破開。

顧淮安從水裡竄出來,他甚至沒有去擦槍口的水,抬槍、瞄準、扣動扳機。

只要槍管裡有一滴水,這槍就得啞火。

“砰!”

子彈毫無阻礙地鑽出槍膛,在那哨兵的眉心炸了一朵血花。

槍沒炸,火沒啞。

“上!給老子端了他們的窩!”

賀錚和程弈秋緊隨其後,幾十支套著“那玩意兒”的步槍同時開火。

敵軍還在夢裡就被掀了頭蓋骨。

他們放在戰壕邊的槍因為受潮,拉栓都費勁,更別提還擊了。

戰鬥結束得很快,不到十分鐘,據點就被拔得乾乾淨淨。

“痛快!”

賀錚一屁股坐在繳獲的彈藥箱上,從兜裡掏出那盒裹著安全套的火柴。

他撕開外面的橡膠皮,划著火柴,“呲”的一聲,火苗紅得耀眼。

幾人都點了根繳獲來的越南煙,狠狠吸了一口,嗆得直咳嗽,眼裡卻是亮的。

“老顧,回去真得給嫂子磕一個。”

賀錚拍了拍槍管子,“以前覺得這玩意兒髒,現在看,這他孃的是真香啊!你帶頭那一槍要是啞了,兄弟們這就得躺下一半。”

顧淮安靠在岩石上,沒接話。

他其實不知道這玩意兒到底好不好使,就是相信沈鬱。

……

後方,臨時醫療帳篷。

外頭槍炮聲隱隱約約,帳篷裡只點了一盞馬燈。

鄧沁趴在彈藥箱子上,手裡捧著那本厚筆記,眼睛熬得通紅。

那是宋清商的筆記。

沈鬱說是拿來抄,實際懶得寫字,也懶得讓鄧沁費這功夫,就讓她直接看。

上面的字跡清秀工整,密密麻麻全是關於熱帶雨林創傷處理、瘧疾防治和野戰外科手術的要點。

這裡頭的每一個字,都是京城大醫院那些專家幾十年的經驗總結,在這缺醫少藥的前線,比黃金還貴。

“看懂了嗎?”沈鬱坐在一旁問。

鄧沁嚇了一哆嗦,抬頭看著沈鬱,搖搖頭,又趕緊點點頭。

“嫂子……有的懂,有的不太懂。宋醫生寫的這些藥名,有些我都還沒見過。”

“不懂就背,死記硬背也得給我塞進腦子裡。”

她站起身走到鄧沁面前,手指點了點那本筆記。

“鄧沁,你以為我為甚麼要搶這本筆記?是為了羞辱宋清商?”

鄧沁眨巴著眼睛,不敢說話。

“是為了讓你活出個人樣。”沈鬱聲音冷淡,“你是護士,但在那些大醫生眼裡,你就是個遞剪刀、倒尿盆的。你想一輩子被人呼來喝去?想看著程弈秋受傷的時候,你只能在一邊哭,連個止血鉗都遞不對?”

鄧沁的臉都白了,手指死死攥著筆記本。

“我不想……”她聲音細若蚊蠅。

“大點聲!”沈鬱厲喝。

“我不想!我想救人!我想像宋醫生那樣……不,我想比她還厲害!”

“那就給我學。”

沈鬱從兜裡掏出一把從宋清商手裡硬要來的手術刀,啪地拍在木箱上。

“這是我在黑市都沒見過的好東西,德國造的。這把刀給你,甚麼時候你能用這把刀把青蛙的血管都剝乾淨,我就承認你行。”

鄧沁看著那把寒光閃閃的手術刀,顫抖著手伸過去,緊緊握住。

就在這時,帳篷簾子被掀開。

一身硝煙味和血腥氣的程弈秋大步跨了進來,懷裡還抱著幾桿繳獲的槍。

他一眼就看見了正握著手術刀、滿臉淚痕、眼神堅定的鄧沁。

四目相對,程弈秋愣了一下。

平日裡那個見人就躲、說話結巴的小護士,此刻在那盞昏黃的馬燈下,竟然顯出一股從未有過的韌勁兒。

“鄧護士……”程弈秋喉結滾了滾,“那個……有碘伏嗎?有人劃了個口子。”

鄧沁立馬彈起來,翻開急救箱。

“有!我這就來!”

她不再像以前那樣慌亂,經過沈鬱身邊時,她腳步頓了頓,低低地說了聲:“謝謝嫂子。”

沈鬱看著她的背影,笑了笑。

這世道,靠誰都不如靠自己本事硬。

她沈鬱不做虧本買賣,這本筆記換回來的,將來可不止是一個神醫。

顧淮安掀開簾子進來的時候,正好看到自家媳婦兒若有所思的表情。

他身上全是泥,大步走過去,帶著一身水,直接把人摟進懷裡,在她臉上親了一口。

“媳婦兒。”他聲音啞得厲害,“咱們這回,賺翻了。”

沈鬱嫌棄地推了推他滿是泥漿的胸膛,卻沒推開:“一身泥,髒死了。槍沒炸?”

“沒炸,響得脆著呢。”顧淮安低笑,“那幫越猴子到死都沒明白,咱們的槍咋還能響。這一仗,頭功歸你。”

“少給我戴高帽。”

沈鬱從他懷裡鑽出來,上下打量了他一圈,確認沒缺胳膊少腿,這才鬆了口氣,

“宋清商那邊怎麼樣?”

“臉都綠了。”顧淮安嗤笑一聲,“剛才我看她在那兒補她那破雨衣呢。咱們戰士用避孕套包著火柴,當著她的麵點煙,快給她氣死了。”

沈鬱挑眉:“那是她活該。對了,手術刀我給鄧沁了。”

“給了就給了。”顧淮安滿不在乎,把頭埋在她脖頸間深吸一口氣,想吸取點活人氣兒,“你現在想要星星老子都給你摘,一把刀算個屁。”

這一夜,邊境的雨還在下。

但在那一個個貓耳洞裡,戰士們擦著乾爽的槍,抽著乾燥的煙,談論起那位遠道而來的“團長媳婦兒”,語氣裡再沒了之前的調侃,只剩下實打實的敬佩。

能讓兄弟們活著回來的,那就是活菩薩。

至於這菩薩手裡拿的是觀音瓶還是安全套,誰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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