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不配讓她費心邀寵
沈鬱捂住耳朵,瞪圓了眼睛:“作死啊顧淮安!你小點聲!這是省委招待所,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屋裡拆房子呢!”
“拆房子怎麼了?老子這就是在搞基建。”
顧淮安拍了拍手,看著那兩張並在一起的床,滿意地挑了挑眉,“兩口子分床睡,那是封建殘餘,思想不進步,得改。”
沈鬱臉有些熱,啐了他一口,轉身去收拾地上的戰利品。
“我去打壺開水。”顧淮安拎起鐵皮暖壺,拉開門出去了。
沈鬱坐在床邊,把那些咖啡、巧克力歸攏好。目光落在那堆東西上,腦子裡晃過友誼商店裡那條藕荷色的睡裙。
那是真好看,可惜了。
正出神,門“砰”地一聲關上了。
一股熱氣湧了進來。顧淮安把暖壺往地上一擱,大步走過來,都沒給沈鬱反應的時間,長臂一撈,直接把人壓在了那兩張剛拼好的床上。
“啊——”
沈鬱驚呼一聲,還沒喊出口,就被男人捂住了嘴。
“想甚麼呢?魂兒都丟在那裙子上了?”
沈鬱眨了眨眼,示意他鬆手。
顧淮安鬆開手,語氣不悅:“剛才在商店,眼珠子都粘在那睡裙上了,讓你試你又不試,怎麼著,給老子省錢?”
他有點兒煩,虎著臉:“老子缺你那點錢?還是拿著老子的僑匯券,不捨得給老子花?”
沈鬱一愣,看著男人眉眼間那股鬱氣,這才反應過來這男人一路上黑臉是為了甚麼。
合著是覺得她沒買那條性感睡裙,是不想穿給他看?
“你想哪去了。”沈鬱哭笑不得,“那是真絲的,嬌貴得很,指甲劈了就得勾絲。真買回駐地,洗都不好洗。我也就為了在你面前晃那一兩眼?划不來。”
顧淮安眉毛一皺:“怎麼就划不來?在你眼裡,老子就不值那幾十塊錢?”
他心裡有點堵。
給王秀蘭做衣服那是為了鋪路,給方曉雲補裙子那是為了揚名,給小姑子買皮鞋那是為了拉攏。
到了他這兒,連件討好他的睡裙都嫌貴?
這說明甚麼?
說明在這個小狐貍心裡,他顧淮安就是個搭夥過日子的,還沒重要到讓她費心思去邀寵的地步。
“值,怎麼不值。”
沈鬱感覺到了男人的低氣壓,趕緊順毛摸,“顧團長無價之寶。但是萬一掛在院子裡晾著,被哪個事兒媽瞧見,指不定怎麼編排我呢。”
“你是老子的媳婦兒,在屋裡穿甚麼,誰敢管?”
他低下頭,嘴唇貼著她的耳廓,聲音啞了幾分,“下回遇見喜歡的就買。勾絲了就換,別人敢亂嚼舌根……老子把她們牙拔了。”
話音未落,一口咬在沈鬱白嫩的脖頸上。
他是真的愛咬人,也不疼,但是麻,沈鬱身子一顫,就抱住了他的背。
暖黃的燈泡光線昏暗,把兩人的影子投在牆圍子上,交疊成一團。
顧淮安也從不做到最後,總是把人親得氣喘吁吁,滿臉通紅,就喘著粗氣翻身躺在一邊。
沈鬱衣衫凌亂,頭髮也散了,縮在被子裡平復呼吸。
他看著心情就好轉了,伸手把沈鬱連人帶被子撈進懷裡。
“沈鬱。”
“嗯?”
“等回了京城,咱們把事兒辦了。”
沈鬱腦子有點懵:“甚麼事兒?咱倆證不是都領了嗎?”
顧淮安的大手有一搭沒一搭地拍著她的後背,“那是為了隨軍,那是手續。不算正經辦事。”
“就回食堂吃了頓肉,連個響動都沒有,委屈你了。我知道院兒裡有些碎嘴婆娘背地裡說甚麼。說你是鄉下丫頭攀高枝,說咱們這婚事成不了氣候,遲早得離。”
沈鬱趴在他胸口,沒說話。
這話她聽得多了。
孫彩雲那群人從一開始就瞧不上她,宋清商那種高幹子女就更不用說了。
就連一開始的婆婆唐映紅,那眼神裡也透著這層意思:玩玩可以,當不得真。
顧淮安抓起她的一隻手,放在嘴邊親了親。
“回了京,老子給你補辦個大的。”
他側過頭,目光灼灼,“去京城飯店,擺上三十桌。讓大院裡那幫老少爺們兒都看著,你沈鬱,是我顧淮安八抬大轎抬進門的正經媳婦兒。”
沈鬱心臟直跳。
京城飯店是接待外賓的地方,在那擺酒,這規格可不是一般的大。
更重要的是這份心。
在這個講究出身和成分的年代,沒有三媒六聘,沒有大辦酒席,總覺得這婚結得少了點底氣。
特別是像顧家這樣的門第,擺酒意味著把她正式介紹給那個圈子裡的所有人,意味著顧淮安把所有的面子、裡子都給了她。
這和他們在駐地裡小打小鬧不一樣。
顧淮安平日裡嘴裡沒句正經話,可他知道她在意甚麼,也知道她缺甚麼。
她拼命賺錢,拼命攢人脈,不就是為了給自己掙一份體面,怕將來有一天被人看輕了麼?
心情忽然有點複雜。
她一直覺得自己是在這兒搭夥過日子,隨時準備著高考恢復了,政策變了,要是過不下去就捲鋪蓋走人,各奔前程。
可現在,這男人的話像是一根釘子,把她那個隨時想跑的心釘在了地上。
“怎麼不說話?高興傻了?”顧淮安捏了捏她的耳垂。
沈鬱說:“誰稀罕,費錢費事的。”
顧淮安樂了,翻身把她壓住,又親了一口。
“錢是王八蛋,花了再去賺。”他埋首在她頸窩,牙齒細細密密地啃,“老子攢這麼多年的津貼,不就是為了娶媳婦兒用的?你不花,留著長毛?”
沈鬱也不客氣,“那我可真花了啊。到時候我要穿最時髦的婚紗。”
“買!”顧淮安答得乾脆。
沈鬱笑嘻嘻的,復又抬起頭:“那京裡的風,你真打算順著它刮回去?”
顧淮安眼神一凝,收起了嬉皮笑臉。
京裡那邊的局勢,他比王秀蘭他們更清楚,老頭已經給陸建國打過好幾次電話了,暗示部隊的調動就在這幾個月,這是大勢所趨。
“風怎麼刮,那是老天爺的事。”
顧淮安翻了個身,拉過被子把兩人蓋得嚴嚴實實,大手在沈鬱後腦勺上按了按,“咱只要把根扎深了,甚麼風都吹不倒。睡吧,明兒一早還得回程。”
有了這句話,沈鬱枕著他的胳膊,睡得踏實。
顧淮安的手臂被壓得發麻也沒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