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醋王
顧淮安剛從團部回來,手裡拿著望遠鏡,原本是想看看二營新練的戰術隊形有沒有長進。
結果一轉頭,鏡頭裡就闖進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沈鬱。
那女人站在幾步外的樹蔭下,笑得花枝亂顫,正對著程弈秋指手畫腳,身子還往前湊了湊,恨不得親自上手的樣子。
“咔噠”一聲,顧淮安手裡的望遠鏡重重磕在欄杆上,油漆都磕掉了一塊。
好啊。
昨兒晚上在他床上裝死魚,碰都不讓碰一下,推三阻四說身上不爽利,弄得他不得不去衝了半宿的涼水澡。
這一轉臉,跑到訓練場上來跟別的野男人有說有笑?
那程弈秋有甚麼好看的?
小白臉一個,能有他顧淮安結實?
“賀錚。”顧淮安聲音冷得像是摻了冰碴子。
賀錚正在旁邊記錄資料,被這一聲嚇了一激靈:“到!顧團,怎麼了?”
顧淮安眯著眼,盯著那邊的方向,磨了磨後槽牙。
“去,告訴程弈秋,那輛破摩托要是十分鐘修不好,就給老子扛著摩托跑五公里。”
賀錚一愣:“啊?那破摩托都壞了半個月了……”
“老子讓他修就修!”顧淮安把帽子一摘,“還有,把那個不安分的女人給我叫過來。”
“這大熱天的,不在家待著數她的破布頭,跑到訓練場上來招蜂引蝶,慣得她!”
賀錚雖然也是個見慣了大場面的,但這會兒瞧著顧淮安的臉色,心裡也是一陣發毛。
他都不用看來龍去脈,光是用腳趾頭想都知道,肯定又是那位祖宗惹的事兒。
這全團上下,能把顧團氣成這樣的,除了嫂子也沒別人了。
賀錚在心裡默默給還在那邊毫不知情的程弈秋點了根蠟,利索地敬了個禮,轉身一瘸一拐地往那頭跑去。
他這腿傷剛好沒利索,跑起來姿勢有點怪,但速度是一點沒落下,生怕晚了一秒,顧淮安就能直接下去把那個修摩托的小班長給生吞活剝了。
彼時,小白楊樹蔭底下,沈鬱正沉浸在自己“金牌紅娘”的角色裡無法自拔。
她看著面前這一對兒彆彆扭扭的璧人,心裡那叫一個著急。
這書裡的原男女主,怎麼就這麼磨嘰呢?
程弈秋那個悶葫蘆,手背都被機油管子劃拉出一道大口子,血珠子混著黑機油往外滲,他愣是一聲不吭。
鄧沁呢,拿著沾了碘伏的棉籤,杵在半空中半天落不下去,還好意思說自己是護士呢。
“哎呀!你這是繡花呢還是排雷呢?”
沈鬱實在是看不下去了,這日頭都要把人曬化了,她真不想在這兒陪著他們耗時間。
這暴脾氣一上來,她直接上手,抓住了鄧沁的手腕,往前一送:“這麼點小傷,你給他消個毒還能疼死他?趕緊的,別磨嘰!”
藉著這股勁兒,棉籤穩穩當當地落在了程弈秋的手背上。
程弈秋也是個沒出息的,被沈鬱這一推,雖然是隔著鄧沁的手,但他那張剛才還只是微紅的臉,已經是全紅了。
慌亂中眼神都不知道往哪兒瞟,只能結結巴巴地道謝:“謝、謝謝嫂子,謝謝鄧護士。”
沈鬱看著這倆人終於有了實質性的接觸,心裡正美著呢。
尋思著自己這算是給劇情推了一把大的,回頭怎麼也得算個神助攻。
還沒美幾秒,一道略顯急促的腳步聲傳了過來。
“程班長,先別謝了,你有大麻煩了。”
仨人一回頭,就見賀錚腦門上掛著汗,站在兩米開外,眼神複雜地在程弈秋和沈鬱臉上轉了一圈。
“賀營長?”程弈秋問,“出甚麼事了?”
賀錚嘆了口氣,指了指高臺的方向,“顧團剛才在上面看著呢。他說你這摩托車要是十分鐘修不好,就扛著車跑五公里。”
“啊?”
程弈秋人都懵了,手裡還拿著扳手,一臉的不可置信,“扛著車?這也不是我不修,是化油器那個零件還沒批下來……”
賀錚趕緊擺手,壓低聲音:“顧團現在火氣大著呢,別問為甚麼,問就是你倒黴。你抓緊吧。”
旁邊的鄧沁嚇得小臉煞白,不知所措:“這、這怎麼還罰上了?程班長的手還沒包紮好呢……”
沈鬱這會兒也回過味兒來了,眯著眼睛往高臺那邊瞅了一眼。
好端端的,這是抽的哪門子風?人家修個車礙著他眼了?
還沒等她在心裡罵完,賀錚就轉過身,表情更加微妙,“嫂子,顧團讓你過去一趟。”
沈鬱眉頭一跳:“叫我?我也得扛摩托車?”
“那倒不是。”賀錚咳嗽了一聲,眼神飄忽,“就是顧團臉色不太好看,說是讓您過去……解釋解釋。”
沈鬱:“?”
解釋?解釋甚麼?
見沈鬱一臉不解,賀錚咬咬牙,小聲提點:“顧團剛才看見您跟程班長……嗯,那甚麼了,正上火呢。您要是不去,程班長那五公里越野怕是跑不掉了。”
沈鬱:“……”
這誤會可大發了。
“行行行,我去。”
她也沒想真把程弈秋給坑死,畢竟那是她看好的潛力股,將來可是要當大官的。
她在鄧沁手背上拍了兩下,叮囑:“愣著幹嘛?趕緊接著上藥!別管那黑臉怪,出了事嫂子給你頂著!”
說完,沈鬱昂首挺胸地就往顧淮安那邊走去了。
這一路走過去,沈鬱心裡還在罵娘。
這大熱天的,地表溫度估計能煎雞蛋,顧淮安不在陰涼地裡待著,非得把她叫到這大太陽底下暴曬,這不是存心找茬是甚麼?
走到跟前,沈鬱也沒好氣,雙手往胸前一抱。
“顧大團長,甚麼指示啊?”
她停在離顧淮安兩步遠的地方,大太陽直愣愣地曬著,一張俏臉曬得紅撲撲的,額角還掛著汗珠,看著嬌氣又帶刺。
“這大晌午頭的,你不在團部吹風扇,非得把我叫過來曬油?”
顧淮安垂著眼皮,居高臨下地睨著她。
女人穿著件淡藍色的棉布衫,那領口扣得倒是嚴實,可袖子挽到了胳膊肘,露出一截子白生生的小臂。
再配上那副理直氣壯的樣兒,看得顧淮安牙根直癢癢。
“曬油?”
顧淮安冷笑一聲,目光越過她的肩膀,陰惻惻地往那邊樹底下的程弈秋身上扎。
“我看你是閒得慌,跑這兒來發光發熱了。怎麼著?家裡的地不夠你種的,還得跑訓練場上來給別人送溫暖?你那手是不是不想要了?要不要我給你剁了?”
“顧淮安,你會不會說人話?”
沈鬱也來氣了,“那是你手底下的兵,手都劃口子了,我不就是讓鄧沁過去給消消毒嗎?這也值得你拿大喇叭喊?哪兒不順氣了你?”
那邊樹底下,鄧沁哆哆嗦嗦地拿著棉籤給程弈秋擦手。
程弈秋是個沒眼力見的,看這邊兒氣氛不對,拿著個扳手揮了揮,想解釋兩句:“顧團,那個……”
顧淮安一嗓子吼過去:“修你的車!”
鄧沁趕緊往前一步,鼓起勇氣大聲說:“顧團,是……是我正好路過,嫂子看程班長受傷了,才讓我……”
“讓你說話了嗎?”顧淮安冷眼掃過去,“鄧沁,你是衛生員還是保姆?這麼閒,回去把衛生隊的紗布全給我重新卷一遍!”
鄧沁哪裡還敢多待,抓起網兜轉身就跑。
程弈秋張了張嘴,最後只能苦笑著敬了個禮,蹲下身子跟那堆破銅爛鐵較勁去了。
沈鬱看著這一幕,心裡那個氣。
好不容易搭起來的戲臺子,讓這棒槌一腳給踹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