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燈下黑
從衛生隊出來,顧淮安這戲是演全套了,全壓在沈鬱那小身板上。
路過的人看見這一幕,心裡都在嘀咕:
果然是英雄難過美人關,平日裡那是閻王爺,到了嫂子面前就是軟腳蝦。
“差不多得了啊。”沈鬱被壓得肩膀發酸,“都看不見人影了,你還演給誰看?”
“演給這大院裡的大爺大媽看。”
顧淮安嘴裡哼哼唧唧,手攬著她的腰,指腹隔著那層襯衫,在她腰窩處若有若無地摩挲。
“剛才為了給你撐場子,老子這血壓是真上來了,你得負責。”
沈鬱翻了個白眼。
看在即將到手的那三十塊錢尾款的份上,別說讓他靠一會兒,就是揹他回去,她也……
頂多踹他兩腳。
一進筒子樓,沈鬱立馬翻臉無情。
她肩膀一抖,直接把顧淮安給卸到了床上。
顧淮安順勢倒下,枕著手臂,嘴角噙著笑,“這就卸磨殺驢了?”
“遵醫囑。”
沈鬱瞥了他一眼,拽過薄被,兜頭給他蓋上,“靜養,少動彈,尤其是別動歪心思。您老實躺著吧。”
說完,她根本不給顧淮安反駁的機會,轉身就去翻那個藤條編的針線笸籮。
衣服今兒必須得完工。
顧淮安躺在床上,隨手抄起一本畫報,眼神卻沒往書上落。
窗外的陽光透過藍碎花的窗簾縫灑進來,正好落在沈鬱身上。
她坐在木桌前,背挺得直直的,那截被皮帶勒出的細腰,隨著她手上的動作晃著,像是一尾在水裡遊弋的魚。
那塊豔俗的桃粉色布料在她手裡翻飛。
顧淮安微微眯起眼。
這顏色,真他孃的騷氣。
這麼大一塊布,做個褲衩子都夠兩條了,說是做內襯,誰信啊?
“我就納了悶了,給我縫個壓驚的內襯,用得著這麼費勁?你這是打算在裡面繡個‘精忠報國’,還是打算給我鑲兩顆夜明珠?”
沈鬱手裡的針正好走到領口的收邊處,大方領配暗褶,最考驗手藝。
聽著這話,她語氣敷衍:“你懂甚麼,這叫慢工出細活。這布不好走針,要是走歪了,那就不靈了。”
顧淮安實在是被那剪刀聲攪得心癢癢,索性把畫報一扔,長腿往床沿上一搭就要起身:“我倒要看看,你這到底是避邪的法器,還是招妖的幌子。”
“別動!”
沈鬱猛地轉過身,手裡還舉著大剪刀,眼裡全是兇光。
她這一轉不要緊,身後桌子上,已經初具雛形的裙子差點露餡。
那版型,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來這絕對不是給大老爺們兒穿的內襯。
電光火石之間,沈鬱眼疾手快地抓起桌上一塊深藍色的碎布頭,啪嘰一下蓋在了那糰粉色上面。
顧淮安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喝聲震得一愣,屁股剛離開床板,又坐了回去。
“怎麼著?還得沐浴更衣焚香才能看?”
顧淮安挑了挑眉,目光在那塊蓋得嚴嚴實實的布上一掃而過,心裡那股子狐疑勁兒更重了。
這娘們兒肯定有鬼。
“動了針眼歪了,把‘煞氣’縫進去,到時候倒黴的可是你!”
沈鬱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臉不紅心不跳,“這壓驚的東西講究個一氣呵成,中間要是斷了氣,那可就不靈了。你要是現在過來看,破了功,到時候傷口好的慢,可別賴我手藝潮。”
顧淮安被她這神棍般的語氣給逗樂了。
他笑:“行,老子不動。你也是真能扯,這封建迷信那套也是跟向陽大隊學的?”
他眼神赤裸裸地在她身上打轉,從她繫著蝴蝶結的髮尾,滑到襯衫下隱約可見的鎖骨,再往下……
“不過媳婦兒。”顧淮安聲音壓低了幾分,“這一針一線要是真縫進去點甚麼‘煞氣’,把你男人克壞了,你打算怎麼賠我?嗯?肉償?”
沈鬱撇嘴。
這老流氓,大白天的也不知羞。
但她是誰?
她是沈鬱,是為了搞錢能屈能伸的未來女首富。
“賠你個大頭鬼。”沈鬱冷哼一聲,“‘千層鎖’懂不懂?你這種殺伐氣重的人,就得用這繁複的針腳壓一壓。我不收你手工費就算你佔大便宜了,還敢在這兒廢話。”
顧淮安聽得一愣一愣的。
他對這些針頭線腦的是真的一竅不通,只知道這女人嘴皮子利索,黑的能說成白的。
但看她那專注的模樣又不像是作假。
“千層鎖?”顧淮安咂摸著這個詞,眼神漸漸變得有些深邃,“鎖哪兒?下半身?”
“顧淮安!”
沈鬱手裡的針差點扎手上,耳根子騰地一下紅了。
這人能不能有個正形!
她深呼吸,不再理會他的汙言穢語,全神貫注地處理最後的裙襬卷邊。為了那三十塊錢,她忍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終於,最後一針落下。
沈鬱咬斷線頭,心裡長舒了一口氣。
完工!
這衣服,趙雪麗那個小綠茶穿上,絕對能在文工團橫著走。
沈鬱趁著顧淮安低頭點菸的空檔,迅速將裙子摺疊好,動作極快地往早已準備好的黑色粗布袋子裡塞。
只要塞進去,這事兒就算成了大半。
可她還是低估了特種偵察兵出身的團長的敏銳性。
身後一陣勁風襲來。
沈鬱還沒來得及把袋子口紮緊,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就按住了布袋。
沈鬱心跳驟停,回頭正撞進顧淮安的黑眸裡。
他不知道甚麼時候下了床,悄無聲息地站在了她身後。
嘴裡還叼著煙,眉頭微皺。
“剛才看著還是鋪開的一大片,怎麼一眨眼就塞進去了?”
顧淮安手指在布袋上點了點,感受到裡面柔軟而蓬鬆的觸感,“沈鬱,這玩意兒要是內襯,未免也太厚實了點吧?”
他身子前傾,問道:“老實交代,你這裡頭藏甚麼了?”
沈鬱腦子裡警鈴大作。
這個時候,解釋就是掩飾,掩飾就是事實。
唯一的辦法,就是亂拳打死老師傅!
她反手按住了他在布袋上的大手,指尖鑽進他掌心裡,輕輕撓了一下。
沈鬱忽然笑了,眉眼彎彎,身子軟軟地往前一湊,紅唇貼到了顧淮安的耳廓上。
“既然被你發現了……”
她刻意壓低了嗓音,帶著些甜膩和羞澀,“那是給我在特殊時候穿給你看的。”
顧淮安一懵,按在布袋上的手忘了動作。
“特殊時候?”
“哎呀,你非要問這麼細。”沈鬱嗔怪地白了他一眼,“這顏色太……我怕白天拿出來被人看見,說我不正經。本來是想給你個驚喜的。”
她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想現在看?這大白天的,樓下還有人走來走去,你確定?”
“……”
粉色?不正經?特殊時候?
這幾個片語合在一起,在他腦子裡炸開了一朵蘑菇雲。
他不由自主地腦補出沈鬱穿著那種……那種衣服,在昏黃的燈光下看著他的模樣。
顧淮安低低地罵了一句,鬆開了按著布袋的手。
“沈鬱,你給老子等著。”顧淮安聲音啞得厲害,耳根子紅了一片,“等你這事兒辦完了,我看你怎麼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