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免費的高階保姆
清河縣。
沈鬱先去了趟縣醫院,裝模作樣的開了點去暑熱的藥,又讓小張把車停在了百貨大樓。
“小張,你就別跟進去了。我要去買點……女同志用的那個,還要挑幾件貼身的小衣裳,你跟著不方便。”
小張是個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夥子,一聽這話,臉都紅透了,握著方向盤的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那……那嫂子您慢點,我在車裡等您,不急。”
沈鬱抿嘴一笑,轉身下了車。
順著人流進了大門,轉頭就從堆滿掃帚拖把的側門溜了出去。
七拐八繞,進了巷南那片待拆的平房區。
巷子深,路窄,平時也沒甚麼人來。
柴房就在巷子盡頭。
沈鬱左右看了看,確定沒人,這才掏出鑰匙,開啟了那把鐵掛鎖。
推門進去,兩個大麻袋鼓鼓囊囊地堆在那兒。
她走過去解開袋口,裡面是成卷的的確良,粉紅的、草綠的、天藍的……
在這個灰藍黑為主色調的年代,這些顏色就是赤裸裸的金條。
只要這一批貨出手,到時候別說一個唐映紅,就是十個,她也有底氣挺直了腰桿說話。
沈鬱蹲在地上,從隨身的小挎包裡掏出鋼筆和幾張信紙,墊在膝蓋上,“刷刷”幾筆。
線條流暢,輪廓初顯。
上衣掐了腰身,領口開了個精緻的小方領,袖口做了微微的泡泡褶。
這種款式放在後世那是復古,放在現在,那就是離經叛道的時髦,是能讓大姑娘小媳婦看一眼就拔不動腿的“港風”。
沈鬱畫好圖,又拿剪刀在那捲最扎眼的粉色布料上剪了一塊樣板,連同圖紙一起揣進貼身口袋。
鎖好門,她又去了一家連招牌都沒有的鋪子前。
這也是她上次發現的。
門口掛著塊藍布簾子,沈鬱掀簾進去。
一個戴著老花鏡的老頭正踩著踏板,頭都沒抬:“改褲腳三分,做衣裳排隊到下個月。”
“不改褲腳,也不做衣裳。”
沈鬱把那張信紙往裁縫板上一拍,那塊粉色的的確良樣布壓在紙上。
“談筆買賣。”
老裁縫手裡的動作一停,推了推眼鏡,目光落在那張圖紙上。
只看了一眼,眼珠子就定住了。
這種省道的設計,這種收腰的剪裁……
“這料子,”老裁縫伸手摸了摸那塊樣布,指腹搓了搓,“正經的滬市貨,緊俏著呢。”
他重新打量起眼前這個年輕姑娘。
沈鬱也不廢話:“我出布,出圖紙。你出工,出場地。做出來的成衣,我負責銷路,利潤六四分,我六你四。”
老裁縫眯起眼,想壓價。
沈鬱在圖紙的領口處點了點:“這叫方領泡泡袖,整個清河縣,除了我,沒人畫得出來。你要是不接,我去隔壁縣找裁縫,總有人樂意。”
說完,她作勢要收圖紙。
“哎哎哎,慢著!”
老裁縫一把按住圖紙,咬了咬牙:“成!但這第一件樣衣得歸我。做出來往門口一掛,不用吆喝。”
“好說。”
沈鬱答應的乾脆,利落地敲定細節。
從裁縫鋪出來,沈鬱又溜回了百貨大樓。
咬牙掏出幾張劵和剛剛收到的錢,買了兩瓶茅臺和兩斤上好的阿膠棗。
回到吉普車旁,小張已經看著時間在擦汗了。
見沈鬱提著這麼多東西,趕緊下車接過來:“嫂子,您這是……”
“給你們顧團買的。”
沈鬱甩了甩痠痛的手腕,語氣自然,“這阿膠棗最補血氣,還有這酒,留著給他以後疏通筋骨。自己男人不疼誰疼?”
小張感動得一塌糊塗,發動車子時還忍不住感嘆:“顧團娶了您,真是福氣。”
沈鬱靠在後座,笑而不語。
車開進駐地大院,停在筒子樓下。
沈鬱剛進門就覺得氣氛不對。
屋裡乾淨得過了頭,空氣中飄著一股來蘇水的味道,大概是被徹底消殺過一遍了。
唐映紅戴著副白手套,正站在窗臺邊,指著一處縫隙跟帶來的劉媽說著甚麼。
顧瑤光坐在椅子上,身下特意墊了塊新手帕,見沈鬱進來,翻了個白眼,把臉扭向一邊。
顧淮安坐在桌旁,一條腿長長地伸著,一臉不耐煩。
“回來了?”
他抬眼,目光在沈鬱手裡那一堆東西上掃了一圈。
沈鬱把東西往桌上一放,故意弄出挺大動靜:“媽,妹子,都在呢?我去縣裡給淮安買了點補品。這阿膠棗可貴了,還墊了我不少錢。”
唐映紅摘下手套,淡淡瞥了一眼那兩瓶茅臺:“你有心了。不過淮安現在有傷,菸酒得忌。”
“留著以後喝嘛。”沈鬱笑眯眯地轉頭去看顧淮安,“是不是?”
顧淮安沒接茬,站起身:“過來,我有話問你。”
也不管唐映紅和顧瑤光甚麼臉色,直接拽著沈鬱的手腕,把人拉到了外面走廊。
房門關上,沈鬱還沒站穩,顧淮安的身子就壓了過來。
他把她逼在門板和他的胸膛之間,低頭在她脖頸處嗅了嗅。
“去趟百貨大樓,就帶著生布味兒回來的?”
沈鬱心頭一跳。
狗男人狗男人,還真是屬狼狗的?
那柴房裡的布料味兒確實重,她在裁縫鋪又待了半天,沾上點味道在所難免。
她面上半點不顯,“百貨大樓布匹櫃檯搞促銷,一群大老孃們兒在那搶,我也去了。我這不想著給你做身常衣麼,誰知道那布料一股子漿味兒。”
“常衣?”
顧淮安垂眸,看著她那雙眼睛,大手在她後腰上不輕不重地掐了一把。
“少在那兒瞎折騰。”
他沒再追問,只是語氣裡多了幾分警告。
“這陣子糾察隊查得嚴,要是真因為投機倒把被抓了,老子還得拖著這身傷去號子裡撈你,丟不起那人。”
沈鬱一聽這就知道,這關算是過了。
她從兜裡掏出一包剛買的大前門,塞進顧淮安的襯衫口袋裡。
“哪能啊,我可是遵紀守法的。這煙你藏好了,別讓媽看見。”
顧淮安笑了一聲,也沒推辭,隔著布料按了按那包煙。
“行了,進去吧。”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去。
晚飯是劉媽做的,四菜一湯,精緻講究,跟這破舊的筒子樓格格不入。
飯桌上,氣氛有些沉悶。
顧瑤光挑挑揀揀地吃了幾口米飯,筷子一放:“這米太糙了,拉嗓子。”
沈鬱正大口喝湯,聞言頭都沒抬:“那明天讓劉媽給你熬點小米粥,細發。”
唐映紅放下筷子,拿手帕擦了擦嘴角。
“有件事,得跟你們說一下。”
顧淮安:“說。”
“清商明天上午就到。”
唐映紅聲音平穩,“她是總院派下來的專家,你這傷,以後由她全權負責換藥和復健。沈鬱,你就停了吧,別耽誤了正事。”
顧瑤光立馬來了精神,得意地看向沈鬱:“就是!清商姐可是留過洋的,比某些人強了一百倍!”
顧淮安眉頭剛要皺起,桌子底下的手被沈鬱按住了。
他轉頭。
只見沈鬱正捧著碗,眼睛都放光了,嘴角還掛著壓都壓不住的笑意。
“真的?”
沈鬱一臉驚喜地看向唐映紅,“那可太好了!媽,您真是太周到了!我這兩天正愁呢,這活兒太累人了。既然專家來了,那以後這些活兒是不是都歸她了?”
唐映紅:“……”
顧瑤光:“……”
沈鬱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噼裡啪啦響。
正好裁縫鋪那邊剛談妥,她還得經常去盯著樣衣和銷路。
原本還愁怎麼從顧淮安這兒脫身,現在好了,那個甚麼宋清商一來,那是天上掉下來的免費高階保姆啊!
不僅能把顧淮安甩給她,還能順理成章地騰出時間去搞錢。
這哪是情敵?
這分明是送財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