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怎麼沒見你對我這麼上心過
沈鬱剛要張嘴反駁,手還沒抬起來,顧淮安忽然伸手,指節在那個還沒收起來的信封上重重點了兩下。
“兩百塊,再加上三十尺細棉布票,五斤特供紅肉票,還有幾張全省通用的工業券。”
他每報一個數,沈鬱的眼睛就跟著亮一度。
顧淮安看著她那副財迷樣,身子往後一靠,涼涼地開口。
“你要是真去了省城,到了唐映紅的眼皮子底下,這錢你敢這麼大大方方地揣進兜裡?你身上這件招搖的紅裙子,怕是連拿出來晾曬的膽子都沒有。”
沈鬱不吭聲了。
確實。
省城是大,那是地界繁華、滿大街都是幹部子弟的地方。
可要是去了,頭上頂著個婆婆,旁邊守著個小姑子,處處受制。
到時候別說像現在這樣想買甚麼買甚麼,怕是多吃一口肉都得看人臉色。
哪有在清河這一畝三分地上自在?
天高皇帝遠,顧淮安是個野路子,只要把他哄好了,這日子還不是她說了算?
賺錢為了甚麼?
不就是為了念頭通達,想買就買,想罵就罵嗎?
為了所謂的省城戶口,去受那份窩囊氣?她腦子又沒進水。
“咳。”
沈鬱立馬變臉,捂著心口,身子軟綿綿地往床邊一靠,眉頭微蹙。
“哎,你別說,這一提坐車,我這胃裡還真就開始翻騰了。不行不行,我這人天生沒那個富貴命,真要折騰那幾百里地,怕是還沒到省城,我就要沒命了,那是萬萬去不得的。”
顧淮安看著她演,眼底藏著點笑意。
兩人臉對臉,眼對眼,一個比一個能演。
隔壁的賀錚覺得自己就不該在床上,應該在床底。
嘴裡的雞湯那是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剛才被顧瑤光那個大小姐硬灌了一嘴,上牙膛子都快燙禿嚕皮了,偏偏他還不敢吐,現在還得被迫看著人家兩口子在這兒眉來眼去、打情罵俏。
“那甚麼,咱能不能稍微注意一下影響?我這還喘氣兒呢。”
賀錚實在是忍不住了,開始抗議。
顧淮安眼皮一掀:“喘氣兒就好好喘,不喘就憋著。怎麼著?我還得給你搭個臺子?”
賀錚一撇嘴,“不用不用,您二位繼續,當我是個死人就成。”
一頓飯吃得乾乾淨淨。
顧淮安和賀錚都是重傷號,醫生特意囑咐了要飲食清淡,不大能吃這些油膩的葷腥。
兩個大男人只能眼巴巴地瞅著沈鬱一塊接一塊地往嘴裡塞紅燒肉。
沈鬱吃得心滿意足,吃完,她收拾了碗筷,藉著那點燈光,繼續手裡的活。
顧淮安原本想諷刺她兩句“瞎折騰”,但看她那認真勁兒,還是沒嘴欠。
那些色斑並沒有被藏起來。
相反,沈鬱拿著剪刀,在那幾塊瑕疵處剪出了幾個不規則的破口,又從舊軍裝上拆了點線,在破口周圍鎖邊。
“這是甚麼路數?”顧淮安終於忍不住開口。
沈鬱把線頭咬斷,舉起那塊布料對著燈光照了照。
“這叫‘補丁美學’,當然,跟你們說了也不懂。”
沈鬱把布料往腿上一蓋,衝顧淮安挑眉一笑,“你就等著看吧,等這件衣裳做出來,你那妹妹不僅得把吐出來的酸話咽回去,還得求著我給她也弄一件。到時候,我就告訴她,這是嫂子賞她的。”
顧淮安看著她那副自信得有點欠揍的模樣,頗為不悅地眯了眯眼。
“沈鬱。”
“嗯?”
“一件破衣裳就能讓你這麼上心,老子怎麼沒見你對我這麼上心過?”
“我都冒著生命危險把你挖出來了,你還想讓我怎麼上心?”
沈鬱反問,手裡明晃晃的剪刀轉了一圈,“是想讓我給你繡朵花,還是想讓我拿這剪子,幫你把你這層厚臉皮也修修?”
“成啊。”他往床上一躺,雙手枕在腦後,“只要你捨得下手,老子這身皮肉,隨你折騰。只要別給我弄死了,留口氣兒給你暖被窩就行。”
“流氓。”
沈鬱哼了一聲,懶得理他。
眼瞅著到了熄燈點,她收拾了那堆布料,去簡單洗漱了一下。
等她回來的時候,顧淮安抬了抬下巴。
“過來。”
“又幹嘛?”
“讓你過來就過來,哪兒那麼多廢話。”
沈鬱撇撇嘴,走到床邊。
還沒站穩,手腕就被人一把抓住。
顧淮安力氣大,哪怕受了傷也不減分毫,稍一用力,就把她拽得跌坐在床沿上。
“給我看看你的腿。”
這兩天光顧著他了,她自己那點傷反而沒怎麼上心。
雖說剛來那天鄧沁給處理過了,但紅藥水這種玩意兒,也就是圖個心理安慰。
到底是個愛美的姑娘家,要是腿上留了疤,以後穿裙子都不好看了。
沈鬱一愣,倒是沒想到他還惦記著自己的腿。
前天回去,她自己又重新裹了一下,拆開一看,傷口周圍還是紅腫得厲害,有些地方開始泛著青紫。
顧淮安“嘖”了一聲。
“回頭瘸了,老子還得養你個瘸子媳婦,麻煩。”
沈鬱穿著裙子,也不方便當著賀錚的面抬腿,瞪他一眼:“不用你管,我自己來。”
“你來?等你磨蹭完,這腿都得爛了。”
顧淮安轉頭衝著裝死的賀錚喊:“賀錚,去,把護士叫過來,就說你嫂子要截肢了。”
賀錚:“?不是,我這吊著呢,咋去啊?”
“爬過去。”顧淮安嫌棄地看他一眼,“嘴落黑瞎子溝裡了?不會喊?這麼點小事還得我教你?”
“……”
行吧。
賀錚扯著嗓子喊了起來:“護士!護士同志!救命啊!”
不知道的還以為這屋裡出了人命。
沒過半分鐘,值班護士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怎麼了怎麼了?誰不行了?大出血了?”
一看屋裡的架勢。
顧淮安好端端坐著,沈鬱坐在床邊,裙子被撩起來一半,露出兩條傷腿。
賀錚一臉生無可戀地躺在床上,目不斜視的指了指旁邊:“麻煩幫我嫂子換個藥,我看這傷挺嚴重的。”
護士看了看沈鬱那其實已經在結痂的傷口,忍著笑點了點頭。
“行,我這就處理。”
藥粉撒在傷口上,有點刺痛。
沈鬱嬌氣,顫了一下,手就被一隻溫熱的大手給包裹住了。
等到藥換好了,紗布重新包紮整齊,護士端著盤子出去了,還順手帶上了門。
在醫院這種地方,除了睡覺也沒甚麼可消遣的。
沈鬱把信封貼身放好,擠上了床。
“睡覺。”
顧淮安熟練地把人往懷裡一撈。
黑暗中,男人的聲音貼著她耳邊小聲響起:“沈鬱,你是不是又把錢藏罩子裡了?”
“……顧淮安,你閉嘴!”
“拿出來,硬邦邦的一沓子,硌著老子了。”
“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