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動手 寒風吹進大殿,晃得昏黃的燭光忽……
城門口
趙沛一早被?父親耳提命面, 要他出來迎接他那好二弟趙驚。
他不服,“爹,那趙驚不過是沒了爹孃的賤種, 為何非要親自?去接他!這豈非是在踩著三皇子的臉面!”
趙仁義對著兒子恨不成器,“就算你想要他早死, 也不能讓旁人瞧出端倪來, 你去!給我裝都要裝得像!不然往後府中的月銀也別?想!”
“爹!”
沒了府中發的那點月銀加上他如今掛著官職領的俸祿, 再攢上幾年也點不了悅香樓的一道菜。
本來他就不受待見?, 若是沒了銀錢他再難跟在三皇子身側!
僕從?遠遠瞧見?車隊,忙嚷叫大公子下車來。
趙沛不情不願磨蹭好半晌, 直到僕從?難耐不住道:“大公子快快下來吧,回頭若是傳到老爺那去——”
他哎了一聲。
正巧撞見?董家車馬前拉著人, 那人抱著手哭天喊地。
那人滿手鮮血一個勁兒往那身穿蔥綠披白襖子的少女身上摸去。
趙沛見?多了美人,倒是從?來沒瞧見?少女這般的身姿婀娜, 膚白勝雪。
近來聖人大喜,召回不少往日被?貶的官員隨從?妻女一道進?宮來祝賀元日。
“這美人,不知是哪家千金?回頭你去給本公子打?探打?探。”
宛城荒僻,美人若是見?識過他這等貴公子, 哪裡還?捨得走。
趙沛目光露骨盯著人道, “若是宛城那個地方來的, 定?然是願意服侍本公子。這件事就交給你去做,明日宴會?上,我要見?到她的真面目。”
侍從?見?公子勝券在握,心?下發苦,這小姐身上穿綾羅綢緞哪是凡品,大公子真是久不當事,看來世子之位必是二公子所?得了。
以後這武安侯府還?得是二公子當家。
他得早日做好打?算才是。
*
晏青昭坐了幾日的船, 下來又車馬,一路顛簸好不難受。
她急著下來透透氣?,經?過董新的車馬正撞見?拉人出來。
原想快步躲得遠遠的,可那人卻似盯著她來的,一雙手血淋淋還?要來拉她。
幸好她身手靈敏,躲了去。
待正站好,晏青昭瞥過那人的臉,卻是熟人,陳民。
倒是攀上了董新,連著一道帶來了廣陵?
晏青昭滿是疑惑,面上不顯只低頭,裝作受了驚嚇躲在一側。
“世子!”
虎雙見?世子按耐不住的模樣忙制止,到了廣陵,這兒處處都是眼?線。
世子若當真當著眾人的面護著晏三小姐,怕不過片刻,軟肋便被?三皇子王貴妃他們知曉。
將來便是投鼠忌器。
趙驚透過窗戶,見?那隻賤手被?他用石子撞得血肉模糊,還?試圖要往那少女身上撞去,見?人躲開,才鬆了一口氣?。
目光緊緊鎖著少女的身影,唇被?他咬得發白:“我心?裡有數。”
虎雙:“世子,太子又傳信來喚我們進?宮了,想必是有要事相商。晏三小姐身側有流雲,輕風盯著不會?有事的。”
趙驚黑色眸子盯著少女漸漸融入眾人的身影,睫毛輕輕顫抖了下。
談及正事,滿是柔情的瞳孔瞬間覆滿冷漠的理智,薄唇鬆懈:“太子還?是太急了。”
*
三皇子手握兵馬母族勢大,明面上父皇還?不敢得罪他。
父皇年事已高,身體大不如往日。
要是有那一日,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便是他不想也不得不成事了。
太子目光焦灼盯著面前鎮定?喝茶的趙驚,“趙愛卿你去宛城可有何收穫?”
趙驚面色恭敬,卻依舊不慢不緊將那茶杯放下:“此去宛城,青州案已查明,確是有所?聯絡。”
耗子太過狡猾,遇見?了天敵卻也難免露出端倪。
對太子來說,趙驚就是一把利劍,出鞘自?是無往不利。
不過,“此次,聽回來的人說,趙愛卿似乎格外關照晏三小姐?”
太子笑意盈盈親自?給趙驚倒茶,“晏家雖是多年不入廣陵,可到底還?是有些底子。父皇如今年紀大了。”
年紀大的人便是格外念舊情。
“晏家,確實是一顆不錯的棋子。”
太子這話一出,趙驚漆黑如墨的眸子幽幽盯著他,“太子是在臣身邊安插了人手是嗎?”
直白的話語硬生生割裂開太子得體的笑容,“趙愛卿說的是甚麼話,用人不疑,本太子自?是知曉,不過是隨口一提罷了,愛卿何必如此緊張。”
“太子當知曉,有些話不該說出口。”
太子盯著趙驚遠走的背影急切道:“那趙愛卿,明日的計劃——”
他快步急匆匆跟了幾步,虎雙留了下來:“太子,世子讓我告知您,計劃正常進?行,不夠按原來的條件加上兩條。”
“哪兩條?”
“要譚關、鹿豐的所?有的商鋪。”
“譚關鹿豐!?”
太子變了臉色,聲音驟然變大。
譚關、鹿豐兩地緊鄰河道,商鋪眾多,富庶非常。
他能在兩地做大,也是下了一番苦功夫,如今這兩地的銀錢都是他豢養私兵的來源。
趙驚這個瘋子,這個條件,不可謂不狠。
不過,他一開始跟他合作不就是衝著他夠狠來的嗎?
太子閉上眼?,又問:“另外一個呢?”
“不能動晏家。”
*
廣陵當真富庶,晏家一行人剛安置好,晏青昭便耐不住出來逛。
街道商販眾多,賣吃的喝的耍雜技的,瞧得晏青昭眼?花繚亂。
荷花冬花兩人往日瞧再富庶也不過是去過蘭郡,這會?瞧見?這些物什花團錦簇的,都開了眼?。
主僕三人逛了逛,晏青昭買了幾份糕點,果脯,又買了文房四寶。
待會?要去看大哥,可不能空著手去。
今日正是元日,爹孃跟隨著宮人們一道進?宮恭賀陛下去了。
女兒性子跳脫,宮中規矩森嚴,宴席上不知會?出甚麼亂子。
晏家夫妻二人便做主讓女兒留在驛站內,藉口道身體不適,晏青昭常年飲藥,藉口倒也容易。
打?探到大哥如今住在尾子巷,主僕三人便領著東西歡歡喜喜去探望。
暗處,尾隨之人見?少女完好無損入內,記下回稟。
宮宴上
綠柳腰肢輕舞,一曲終了,逐漸老去的帝王感慨一番話,又同下面恭維的大臣一杯飲。
王貴妃坐在龍椅左側,右側坐的是三皇子的生母崔貴妃。
兩人一左一右夾著陛下。
太子坐在左下手處,再往下便是趙驚、張侯、崔相等人。
他舉起酒杯:“趙愛卿——”
見?趙驚身邊來了一人耳語。
接著,太子就瞧見?以冷酷著稱的,他殺伐果斷的趙愛卿露出幾分古怪的笑容。
活像是陷入愛的牢籠內那幫蠢人的眼?神竟是從?趙驚的。
這一發現,緊盯著他的三皇子也瞧見?了。
“舅舅,你瞧。”
崔防放眼?過去,看來他那個乾兒子傳來的資訊果真不錯。
趙驚有軟肋了,人有了軟肋還?能無往不利嗎?
“派人盯著他。”
三皇子笑道:“好。”
元日,元日。
道真是帶來了好事。
宴席不慢不緊到了尾聲,平日鬥得死去活來的太子和三皇子頂著一張圓滑的笑臉恭維敬酒。
陛下老了樂於瞧見?兄弟和睦,他們便是擰著鼻子也得湊一塊,笑著裝成好哥哥好弟弟。
“太子,興襄口那滅口案可曾查出來了?”
陛下驟然發難,太子面色為難,興襄口那事情早過去好幾個月,而且這事情是崔家負責差的。
父皇不問三弟,卻來問他。
他只好賠罪:“是兒臣辦事不力。”
陛下道:“罷了,崔愛卿你查得怎麼樣了?”
崔防起身:“此事情,臣已派人去查了,只是那日風雨如瀑,蹤跡難尋。聽聞附近有匪患,應是匪徒瞧見?船隻來劫。”
“樂律,你怎麼看?”
三皇子心?下嗤笑,父皇昏庸了,眼?睛卻還?沒瞎。
他是忌憚他,卻同樣忌憚出眾的太子。
“父皇,兒臣同意舅舅所?言。”
“既然如此,那便派人去剿匪,正好從?濱元郡派一些人手去,崔愛卿你以為呢?”
興襄口距離濱元少說也有百里。
這話一出,陛下是想要調離濱元的兵了。
三皇子視線瞥向一側一直未曾說話的趙驚,是他搞的鬼?
“崔愛卿?”
崔防彎下腰:“臣,領命。”t?
寒風吹進?大殿,晃得昏黃的燭光忽閃忽滅,眾人的半張臉龐隱沒在陰影下,露出的那一雙雙圓滑的眸子那暗含心?思,波濤暗湧。
酒過三旬。
崔防出來透風,三皇子藉口出來。
兩人站在涼亭內,“舅舅,若是濱元的兵去了,我們的勝算豈非又去了。父皇本就喜愛太子,現在是不是想給大哥掃清路了?”
崔防不語。
“王貴妃早已經?答應合作,父皇如今對我們動手,是不是已經?察覺到了甚麼?”三皇子急切道。
王貴妃透露父皇身體虧損,頂多撐過這個冬日。
“你別?輕舉妄動。”
三皇子皺著眉頭:“舅舅,難不成我們要坐以待斃嗎?何況,我——”
“何況甚麼?”
“何況我已經?動手了!”
崔防大驚:“你!”
“父皇已經?喝下了,王貴妃說事情一切順利,濱元、普山的兵馬已經?調來了。先?前我還?不信父皇會?動手,現在看來果真如此。舅舅——”
三皇子話還?沒說完便被?崔防打?斷,“訊息從?哪裡來的!你動手怎不同我商量!”
“是,是楚先?生——”
三皇子被?舅舅猙獰的臉色嚇了一跳,“舅舅,怎麼了?”
楚先?生是去年才做了三皇子的門客,足智多才,算無遺策。
謀劃除去趙驚,提拔崔家門生便是他的計謀,三皇子很?信任他。
“來人!讓崔山嶽將晏三捉來,派人守著宮口不準人出入,若要硬闖格殺勿論。”
“是!”
三皇子大喜,今夜過後,大燕,便是他燕樂律的天下。
燕先?生果真算得不錯,舅舅果真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