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小傷口 剝了外殼一般軟
她被拉著起身, 乏力癱軟便要滾向一側。
趙驚長手?一拉,將人摟靠向腰側。
這般動作,晏青昭臉側的髮絲亂作一團, 他伸手?將髮絲撥開?,理?了理?。
露出那哭得紅撲撲的臉龐, 睫毛上掛著淚珠, 抿著唇, 好不可?憐。
他幽幽嘆了一聲, 給晏青昭擦乾眼淚,“怎麼還哭呢?”
這般姿態, 便是?讓他責怪也不成了。
趙驚無?可?奈何,手?捧著晏青昭的臉頰, 頭?低低地挨著。
晏青昭腦袋昏昏沉沉,臉頰被捏著很是?難受, 鼻間哼了幾聲,擠著要將趙驚趕開?些,她都要喘不上氣來了,“子逾, 你?走開?些, 我難受。”
她手?抵著趙驚, 眯著眼睛,只覺子逾渾身熱氣,“子逾,你?不冷了,快走開?些。”
等趙驚終於直起身子,兩人間隔開?距離,晏青昭才又沉沉睡了過去。
趙驚正要說些甚麼, 瞥見人睡了,眸子低垂不知想些甚麼。
又伸手?將人摟著,細細將方才弄亂的衣物理?了理?。
“公子,到?了。”輕風道。
馬車停靠在酒樓後門。
他掀開?車簾,趙驚抱著晏青昭上了客棧。
輕風一路跟隨。
忽而,趙驚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
輕風下意識停下腳步,望著主子遠去的方向,不對?啊,這不是?主子的房間嗎?
這,晏三小姐房間在對?側。
他摸了摸腦袋,去煮了一碗醒酒湯送上樓。
“放了東西就走吧。”趙驚聲音不緊不慢,手?上動作不停將晏青昭臉上的粉都細細清洗。
輕風應聲是?,出去將房門帶上。
晏青昭臉上的妝面?都被他一點點擦拭,趙驚擰乾了毛巾,掛在一側。
他端過一側的醒酒湯,將人扶了起來,輕聲哄道,“青昭,起來喝了再睡吧。”
若是?不喝醒酒湯,青昭明?日起來便要頭?疼了。
他半擁著人,湯水順著微微睜開?的唇慢慢下去,還有一些從嘴角滑了下去。
雪白的脖頸劃過一些水珠,趙驚眸間暗色湧動,手?上動作失了力度。
他手?上的青白瓷勺抵著那抹t?紅豔唇色,引得熟睡的人發出幾聲囈語。
趙驚放下手?上的碗,目光遊走在那沾了幾滴水珠的唇間,喉結滾動,將人平放回?床榻上。
他聲音帶著濃重的喘息,柔聲叫一句晏青昭。
不知是?想讓她醒來,還是?她醒。
半晌,沒人應答。
趙驚彎下腰,半跪在榻前?,伸手?不自覺滑至晏青昭的唇上,輕輕按了一下。
柔軟的觸感,像是?荔枝剝了外殼一般軟。
只是?,不知會不會像荔枝一般甜膩?
這個念頭?一至腦中,很快便生根發芽。
趙驚垂下身子,慢慢靠去。
直至兩人間的距離僅有不過半寸,他忽而停下動作。
不行,不行,青昭還不曾知曉他身份。
若是?,若是?他貿然進犯了她,日後她若知曉,豈能原諒他。
一想到?日後青昭不會原諒與他,心下便猶如烈火焚心,又痛又怕。
猛地起身,卻撞到?了榻邊上,這番動作,措不及防便親了上去。
柔唇相融,涎液幽香漸暗生。
重重喘息之際,趙驚快速直起身子,目光遊離在那抹水潤的唇間。
他半依偎在她身側,腦中酥麻之感還未消退,只聽得自己胸腔內心臟猛烈跳動著,似要破土而出。
是?軟的。
青昭,青昭的唇是?軟的,就像荔枝一般甜膩。
想到?這兒,趙驚目光不自覺轉向晏青昭的唇,那處破了一道口子。
他咬的。
不知明?日青昭醒來,若是?察覺了該如何是?好?
還沒等趙驚細想得分明?,忽見方才熟睡的人兒張開?眼睛,柔聲道,“子逾,你?怎麼在這?”
他周身血液霎時凝固,腦中只有一個念頭?,青昭是?不是?知曉他方才的行為了?
時下女?子雖有磨鏡之好,但終究是?見不得光。
何況他如今還是?女?子裝扮,她若是?惱了怎麼辦?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趙驚幾乎要被腦中的聲音磨得瘋了,他不敢看晏青昭的眼眸。
一下將臉埋在被褥上,悶聲道,“青昭,你?瞧錯了。”
晏青昭腦袋昏昏沉沉,撫過趙驚上方拱出的被褥,“是?夢?”
聽了這話,趙驚只覺霎時撥雲見霧,“是?夢,都是?夢,青昭你?睡了。”
睡了的話,就不記得了。
不會記得他幹過的蠢事,青昭快睡吧。
趙驚聽到?上方沒了動靜,探出頭?來,卻見方才還睜著眼睛的人兒又睡了過去。
他半跪著趴在床榻側,又垂著腦袋盯著人細細瞧了半晌,見人終是?沒有醒來的跡象。
心下不知是喜,還是?別的。
只覺空落落。
不知他方才究竟是害怕多一些,還是?恐懼多一些。
趙驚重新將晏青昭的被褥掖了掖,又拿了一床被褥重新鋪了地板,就著燭光下搖晃在牆面?的影子,慢慢睡了過去。
次日一早
晏青昭醒來便發覺自己不知何時回?到?了房內。
“冬花,荷花!”
她喚了一聲。
忽而門開?了,是?趙驚。
“子逾是?你?啊!”晏青昭翕張唇瓣,眼神遊離,“嗯,子逾,昨日可?曾聽到?我是?何時回?來的?”
“你?都不記得了?”趙驚聲音淡淡的,彷彿不過是?尋常提及一嘴。
可?,晏青昭望向他那雙黝黑的眸中,像是?傾訴她是?個不負責任的負心女?子一般?
怎麼可?能呢?
她搖了搖腦袋,只覺自己是?昨日酒喝多了,憑空臆想出來的,“我都忘了,怎麼也想不起來。”
她就這點不好,酒喝多了,半點都記不清昨日發生過何事了。
“對?啦,子逾我昨日如何回?來的?”
她去了霍家?的事,照理?便只有冬花荷花兩人知曉。
難不成,是?她們告訴子逾的?
趙驚沉著臉色,方才紅霞滿臉春風得意的神色頓時消散,“我去尋了你?回?來。
青昭,你?去霍家?做甚麼?”
她何時又與霍家?有所關聯?難不成,還是?為了那批精雕細琢的木偶人?
晏青昭聽了心下頓鬆了一口氣,“幸好是?你?,子逾。”
不然照著她那副模樣,只怕昨夜根本回?不來。
她站起身來,“我這不是?,嗯,私底下賣了一些貨,出了一些問題,便去了霍家?。正巧石夫人拉著我喝了一些,險些耽誤了事。”
“石夫人?”
“就是?,霍家?二夫人,昨日月夫人生辰,我剛結識得的好友罷。”
晏青昭解釋了幾句,繼而問起二哥來。
“不過早早睡了,昨日之事你?放心,二哥一個字都不曾知曉。”
趙驚站在她身側,目光從高而下,將人緊緊鎖定在自己的可?視範圍內。
“謝謝你?,子逾。”晏青昭笑了一聲,扯到?了嘴角,發出嘶嘶的聲響。
她摸了摸嘴角,上頭?不知何時破了皮,“奇怪,我昨日也沒咬到?嘴唇啊?”
“許是?磕到?哪裡,你?忘了罷。”趙驚聲音似是?從嗓子擠出來的,還帶著一絲咬牙切齒的意味。
“倒也是?,不過是?小傷口。”
小傷口?是?了,是?了,她都忘了。
都忘了,都忘了。
都忘了不正稱了他心願嗎?
趙驚盯著晏青昭走遠的聲音,心中卻又一道聲音叫囂著,她遲早會知道的。
不若,現在就告訴她,一起回?了廣陵。
回?廣陵,回?廣陵他們便永遠也不會分開?了。
不行,不行,現在還不行,這樣會嚇走她的。
青昭膽子小,她要是?被嚇了,必然會逃得遠遠的,躲著叫他找不著她。
再等等,再等等。
趙驚告訴自己,再等等,等過了這陣子,他就動手?。
晏青昭得知張家?姐弟拿了藥引子如今要回?廣陵去了。
“那他們走了多久?”
張家?姐弟給他們留了信件,昨日晏同?甫去了客棧沒見著人影子,只見了信件。
“應有兩日了。”晏同?甫將信件給妹妹瞧。
晏青昭接過信件,一目十行,大意是?說他們都好,事情順利,如今已去了廣陵。
“既如此,便回?了信件給爹孃吧,也不知幹祖母如今可?曾回?了廣陵?”
“自是?如此,我昨日便傳了信件。”晏同?甫點點頭?。
晏青昭還以為接下來到?了蘭郡有得一陣惡戰要交鋒,不想事情如此簡單便成了,總覺得心下不踏實,“不知,這謝家?最近可?曾有何動靜?二哥,不若還是?去打探一二?無?事自是?最好,可?若是?出了事情,只怕——”
“好,妹妹放寬心,二哥這便派人去查。”
兩人商量好,還得再留一段時日。
“妹妹,你?這嘴角怎麼傷了?”晏同?甫瞥見妹妹受傷的嘴角問道。
晏青昭夾了一筷子青菜給子逾,“許是?昨日吃了糖葫蘆,不小心被竹尖給劃到?了。”
青菜落了碗內,趙驚夾起,細細嚼了嚼。
苦澀的汁液席捲口內,又伴隨濃熱的米湯齊齊落入腹內。
“子逾,慢些吃,小心噎著了。”
“好,青昭。”趙驚柔聲道。
晏同?甫笑道,“你?們倆倒是?感情好。”
“自然是?啦。子逾武功又好,人又貼心,就是?我閨中密友不二人選。”晏青昭笑著又夾了一筷子菜放在趙驚碗內,笑意盈盈道,“子逾,你?說也不是??”
趙驚抿著唇,只嗯了一聲。
好友,密友。
他可?不屑於僅僅只是?朋友的身份,他要的是?光明?正大地佔有她。
青昭,青昭,只能是?他的。
晏同?甫派人出去繼續搜尋訊息,囑咐妹妹道,“若是?悶了,你?們倆就去逛一逛,我留了一隊人陪著你?,保管沒有不長眼睛的敢湊上來。”
晏青昭點了點頭?,“那二哥你?小心些。”
目送二哥離去,房內便重新剩下兩人。
“子逾,我們出去逛一逛好不好?”晏青昭回?想醉前?石夫人,也不知她走了,石夫人會不會擔憂?
她隱約聽見那月夫人叫了她走,不知石夫人如今如何了?
“好啊,自然是?青昭說甚麼便是?甚麼了。”
“子逾?”饒是?晏青昭心思?粗,也聽出了趙驚的陰陽怪氣。
晏青昭轉過身,卻見趙驚冷著臉坐在一側。
她鮮少瞧見子逾這般摸樣,“子逾?”方才還有些惱怒的火氣,瞬間從心頭?散去。
趙驚低著頭?,外頭?日光正好,光線透過屋簷撒下正好落在他的髮間,似在他周身鍍了一層暖光,更襯得他臉寒如冰。
晏青昭走上前?幾步,“子逾,你?別生氣啦,我跟你?賠不是?,可?是?哪裡疼了?”
她輕車熟路往趙驚身側坐下,子逾雖是?性情有些古怪,叫人摸不著腦袋,但每次生氣總能找到?根源。
依著往日習慣,晏青昭伸手?給他揉了揉太陽xue,“是?不是?傷口疼了?”
趙驚太陽xue被輕柔按壓著,他緊皺著眉堪堪舒展,擰過頭?來,目光撇向一側的晏青昭。
近來他情緒總是?不受控制,青昭短短不t?過出去一日,便又結交上了甚麼石夫人。
便是?在他身側,這些人也一刻不曾消停往她身邊湊。
明?明?青昭對?他也算是?自己人了,可?總是?藏著秘密。
昨日之事,她可?告知貼身侍女?,卻不會告知他。難不成他還比不過那兩個侍女?嗎?
一想到?會有這種?可?能,他心下便忍不住難受。
他目光移向晏青昭嘴唇上的傷口,抿著唇,伸手?觸碰而去。
晏青昭不設防。
指尖帶著涼意,粗糙摩挲過傷口,有絲絲疼意。
“子逾?”晏青昭疑惑望向他。
趙驚輕輕笑了一聲,“不是?要去逛嗎?我們走吧。”
到?了街道上,人潮如流。雜耍的,唱戲的,叫賣的數不勝數。
兩人到?了一間店鋪,趙驚買了一支銀簪子,上面?雕刻了一隻蝴蝶紋,還有一片葉子,瞧著栩栩如生。
子逾何時喜歡這種?簪子了?
晏青昭望著趙驚髮間僅帶用青色的髮帶半挽起髮絲,髮帶尾部落在肩上,隨著走動而搖晃。
趙驚將買來的銀簪插入她的髮間,“好看嗎?”
原是?買給她的。
晏青昭用手?摸了摸,兩人出了店鋪,她瞧見一側有銅鏡跑過去照了照。
鏡內人一穿著一身粉白襦裙,用紅色髮帶束起的髮間插著一隻蝴蝶葉簪子,瞧著有些怪異,卻又詭異融合其中。
趙驚跟了過來,他用手?扶正那簪子。
晏青昭眉眼彎彎,“好看,子逾你?怎得想起要給我買簪子了?”
“瞧見了,感覺你?帶上會好看。”趙驚垂下眸子,冷淡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
“是?嘛?”晏青昭沒多想。
容郡那時,為了請大夫看病,她將那銀簪子典當了。這隻簪子瞧著跟她原來那隻差不多模樣。
兩人又逛了一圈,晏青昭向來喜愛看話本,自然也要去書齋瞧一瞧。
書齋不大,瞧著倒像是?上了年頭?了,書有新有舊。
許是?位置比較靠裡頭?,來的人便少。
店主是?一個上了年紀的女?子,打扮得很是?利索,將書齋整理?得乾淨亮堂。
晏青昭將外圍的書本都翻了個編,怎麼也沒找到?合心意的,想繼續往裡頭?走去瞧一瞧。
趙驚停下腳步,“青昭,你?先找一找,我在外頭?等你?。”
晏青昭以為子逾是?站累了,點點頭?,便繼續往裡面?去翻看書。
趙驚出了店鋪,入了巷道內。
跟著他一路的人落了地。
“你?跟著我有何事?”趙驚聲音冷淡,目光瞥向地面?跪著的人。
虎本抬起頭?來,眼看著就要到?月末了,世子卻還遲遲未歸。
“世子,該回?去了。”廣陵內的事還未處置妥當,三皇子的人隨時都有可?能會找到?世子的下落。
世子身邊卻沒有護衛的人,若再遇上望歸娃的事,怕是?他們有十個腦袋也不夠砍啊。
“輕風傳信給你?們了?”聲音裡不是?疑問,而是?陳述。
“是?,世子。這,再拖下去,恐對?您不利啊!”虎本苦口婆心道,“待月末大事定,趙沛那廝就要去宛城了。”待到?了那時候,只怕趙仁義會竭盡所能將自己兒子保上位置,世子處境堪憂啊!
趙驚抿著唇,他無?比清楚意思?到?繼續待下去,會發生何事。
可?若他一走,日後......
“何況,三皇子那廝已經動手?了,宛城榮毅侯府煤礦失事,世子,您再待在晏三小姐身邊,恐她也會遭受牽連啊!崔家?、汪家?,還有王家?,他們一時奈何不了您,必然會向晏三小姐下手?,請世子三思?而行啊!”
兩人回?了客棧,晏青昭本想著去探一探石夫人的處境,但從書齋出來後便見子逾神色凝重,她也無?心再遊玩,只好早早回?來了。
趙驚一回?來就入了房內,晏青昭詢問不得其法,只好回?了房間內。
聽到?人逐漸遠去的聲響,趙驚支著手?臂,揉了揉額間。
髮絲隨著動作輕輕晃動,垂落的青白色髮帶略過他的脖頸引得一陣癢意。
他將髮帶從頭?發上扯了下來,本就鬆懈得岌岌可?危的髮絲瞬間散開?來。
趙驚的髮絲比尋常男子的更要長一些,散落開?來便到?了腰間以下。
髮帶還帶著青昭身上那股淡淡的清香。
如今要回?了廣陵,他身上能有她的東西不過一箇舊香囊和這一跟隱約泛白的髮帶。
趙驚出了房間,去尋晏青昭。
晏青昭軟趴趴坐在床榻上,將被褥都卷作放在腰後,手?中捏著針線,聽到?動靜忙道,“等一下!子逾,我馬上就好。”
她還沒來得及收拾,趙驚便進了房內。
晏青昭還沒來得及收拾的布條,還有那個裝了針線的小籃子全然暴露在趙驚眼前?。
她手?上還拿著那繡的半成品的香囊。
不過既是?被瞧見了,晏青昭只好解釋是?要秀給他的香囊。
趙驚順從坐在她身側,“做給我的?”
她點點頭?,那日在船上應下的。
“是?見我不高興才做的嗎?”趙驚又問。
晏青昭搖頭?,又點點頭?。
香囊的那抹兔子原型已有了大概的輪廓,瞧著似繡了好些日子。
她見趙驚今日實在反常,便想著快些將東西繡好,好叫人高興高興。
趙驚將香囊辦成品從她手?中拿走,放入一側的籃子內。
自己又往著晏青昭的方向靠去,將原本屬於籃子的地方佔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