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眼睛看不見了 你想哭就哭吧
清一侍衛來報,前方約百米處有火炬搖擺,似有人影走動。
“能瞧得清多少人?”
“大約十來人。”清一答道。
此時,他們相距的距離非常近,若非附近有山體以及夜色遮掩,只怕方才趙姑娘說話時,山匪便已發現他們了。
晏青昭下令分開行走。
幾人能打的帶上晏青昭也不過才四人,剩下三人還有一個傷患,實是難逃。
她打算,兩個侍從負責吸引注意,剩下兩侍女扶著趙姑娘逃離。
她和另外一個侍從斷後。
“不要,小姐,我要同你一起走!”荷花討t?厭這個拖累小姐的趙白,自然不願意再扶著她。
一旁冬花未表態,沉默著卻也是這個意思。
小姐本就不該帶趙白姑娘來這裡。
晏青昭目光投向一旁靜默的趙驚。
“時間緊迫,冬花荷花你們別鬧了。子逾身受重傷行動不便——”
她還沒說完,被趙驚打斷。
“我可以走,不用她們攙扶。青昭我要同你一起走。”
腳步聲音已經很近了,隱約可見火光朝這邊靠攏。晏青昭顧不得太多,“清一你們走左側,冬花荷花你們扶著子逾走右邊。”
說完,她率先行動起來,準備先去吸引注意力。
熟料衣裙下襬被扯人扯住,晏青昭回頭,眉頭擰著,“子逾,放手。”
“我同你一起。”
“都甚麼時候了,你別鬧了。荷花冬花你們都不聽我的話了是吧!”
晏青昭用劍一把將下裙襬劃破,她額頭冒冷汗聲音有些發虛,所幸夜色籠罩他們並未察覺,“還不快走!”
荷花冬花沒法,只能聽命行事。
幾人分頭行動。
正南下方有兩個山匪舉著火炬往上趕,“今夜真是倒黴正好輪到哥倆值守,趕上這麼個苦差事!”
“趕緊巡過回去覆命,荒郊野外的也不知會不會有毒蛇。我們都小心些。”
兩山匪嘀嘀咕咕,一眼朝山裡望過漆黑一片哪裡有甚麼人嘛。
老大也太警惕,娘們跑了就跑了反正財物已在手,還捉她幹甚麼。
即便下山報官,方老爺必然會出手鎮壓,他們又何必如此勞累。
忽而聽聞窸窸窣窣的聲響從遠處傳來。
“那邊有人!”
兩山匪猛然大喊,四個方位的山匪都朝前靠攏,“哪兒呢!”
高胖子瞧見右手邊竄出一女子身姿靈活,只眨眼的功夫往右躲藏,“那兒呢!快快快!是個娘們!”
幾個山匪一聽,頓時來勁,高舉的火炬將周遭平地照得宛若白晝。
晏青昭緊奔不敢停頓,指骨捏著劍柄將阻攔的野草劈開路來。
她身後是凶神惡煞山匪。
另外一側,荷花冬花兩人拉著趙驚往山下奔。
不想人腳卻不肯挪動,“你做甚麼!”荷花怒道,“小姐已吩咐過分頭行動,你要真想死,我們不攔著你!”
趙驚一改方才柔弱,氣勢凜然驟變,“你們先走,我要去找青昭。”說完他甩開兩人,自顧自往晏青昭逃離的方向奔去。
目睹一切的冬花,忍不住道:“趙姑娘她是不是瘋了?”
“誰知道!她要送死便去吧!我們快走!”荷花可不管那麼多。
兩人一溜煙順著計劃好的路線逃離。
“這還有人!”
另一個方位的山匪瞧見還冒出一個女子來,興奮叫喊。
幾人圍困趙驚,見人柔弱可欺漸漸靠近,面目貪婪,汙言穢語盡數傾洩。
山匪伸手要往人身上探去。
措不及防間手腕被一扭,骨頭碎裂他慘叫連連,“啊啊啊!這娘們真邪門,老十快幫忙啊!”
趙驚皺眉,面對幾人圍攻,他下腿橫掃奪過利刃,朝幾人砍去,霎時血液飛濺慘叫聲雜然而止。
山野重歸寂靜。方才還叫囂的幾人已軟綿綿倒下,氣息全無。
“礙事。”
趙驚將倒隨手丟下,朝著晏青昭逃離的方向走去。
此時,晏青昭已經到了山腰處,她好似有些黴運在身。
寨子龐大,燈光通明。
她身後跟著窸窸窣窣山匪動靜。
晏青昭停下腳步,四處掃視,眼下空曠並未有躲藏的地方。
更糟的是,方才劇烈跑動體力消耗,眼前發黑,心悸突發。
晏青昭將唇都咬破鐵鏽味蔓延口腔,刺痛帶來的片刻清醒已不能支撐她繼續前行。
她額冒冷汗,眼前漆黑一片,望不見火光了。
“這死娘們還挺能跑!”山匪舉著火炬逼近。
“等會,這娘們手裡還有刀,別靠那麼近。”另外一山匪存了個心眼。
眼前發黑晏青昭瞧不見前方,只能憑著聽力將手中的利刃舉在身前,“誰上前,我便讓他死!”
女子臉色慘白,舉著劍的手在發抖。
兩人瞧出晏青昭虛弱,並未將威脅放在眼中,“這娘們脾氣真辣,身段也好,我喜歡!”
女子招式軟弱,彷彿不過是垂死掙扎。
兩人靠前,手剛碰到衣襬。
霎時,三根手指齊齊削去一半。
“這死娘們!”山匪忍痛另一隻手往晏青昭身上捉去,“該死!我弄死你!”
肩膀劇痛傳來,晏青昭幾乎已沒有掙扎的力氣。她喘著氣,癱軟跌坐地上,指骨死命捉著能劍柄。這是她唯一能保證自己安全的武器。
髮髻已經散亂,髮絲飄散黏糊住她大張臉。晏青昭眼角不自覺發熱,無助的淚混著憤怒滑落。
僵硬半晌,她心如死灰等待死亡的宣判之際,周遭卻驟然寂靜,連著方才身邊的幾個山匪都仿若不存在過一般。
“裝神弄鬼作甚?”晏青昭還是瞧不見,心中躊躇強忍呵斥道。
身旁距離不過兩尺遠的地方,趙驚似鬼魅般歪著頭看向地上的晏青趙。
察覺她現下瞧不清環境,平日隱藏的目光肆無忌憚地將人整個籠罩其中。
視線綿密粘稠,似是蜘蛛編織的細網獵物愈是掙扎,便包裹得更加緊密,壓抑得讓人透不過氣來。
他右手心還存著方才兩人黏膩的血腥氣味。
晏青昭聞到空氣中濃郁散發的血腥味,察覺到身前站著人。
“誰在哪!”
耳邊傳來莎莎的聲響,是人的腳步聲。
眼睛瞧不見耳朵在黑夜中便越發靈敏。
忽而,一雙冰冷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帶著一股濃郁的血腥氣味,似乎還有著熟悉甜膩的香氣。
“趙姑娘?”
“子逾?是你在嗎?”
晏青昭手伸出握住搭在她肩膀的手,觸感還帶著黏膩。
“是我。”趙驚緩緩回道。
聽到回答,晏青昭鬆了一口氣,緊接著又慌亂起來,“剛才那兩個山匪呢?你可曾瞧見?”
“我們要快些離開,若是被他們捉到就完了!”
趙驚拉住晏青昭,“不必著急,他們已經死了。”
即使趙驚沒有及時說,晏青昭也已察覺。她腳下傳來軟綿綿的觸感,不是山地應有的溫熱,好似人的......
“你可曾,可曾傷到哪裡?”危機暫時解除,晏青昭心才完全鬆下一口氣,腎上腺素褪去,說話帶著不自覺的哽咽。
或許她自己不知道,趙驚瞧得清清楚楚。
她臉上的恐懼、委屈還有現在的後怕。
她在害怕,卻還擔憂他的安慰。
趙驚病態的心理得到了很大的滿足,趁著人瞧不見,他也懶得偽裝柔弱。
一下將人拉住攬入懷中,手緊緊扣著她的腰肢。
晏青昭感覺有點不對勁,卻因著禁錮動彈不得。
“你別怕,我來了。”趙驚動了武功,平日壓抑的男性特徵漸漸褪去偽裝顯露出來。
晏青昭腦袋被扣壓向胸膛,她嘗試抬起頭來,後腦勺那雙手卻有力地將她緊緊扣在胸前。
“子逾,你先松......鬆開。”
“不松。”趙驚皺著眉頭,“青昭你想哭就哭吧我在這。”
晏青昭掙扎的動作停滯,“你方才都瞧見了?”
趙驚沒說話,預設了。
晏青昭難為情,自己軟弱的一面被別人瞧見。
不過靠在趙白姑娘懷中她卻莫名有一股安全感,緊繃的神經鬆懈,淚水不自覺留了滿臉。
她沒忘記兩人如今身處險境,身心鬆懈片刻很快調整過來。
“好了,我們快走吧。你怎麼跟她們走散了?”
晏青昭想將人推開。
這樣的力度對於趙驚來說不過是撓癢癢。
他紋絲未動,“我擔心你便過跟過來了。”
“你先鬆開手。”晏青昭被壓得整個腰身貼合向趙姑娘身上,膈得胸悶氣短,喘不過氣來。
她身體發軟,心悸的毛病比以往每一次都更加嚴重,這次她眼睛居然還瞧不見了。
晏青昭心中不安,攥緊了衣襬,“我眼睛似瞧不見了,你還記得下山的路嗎?”
趙驚下意識揚起一抹微笑,爾後察覺眼前人看不到,改為用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你還有我,我可以做你的眼睛。”
下山的路,他自是記得。
不過,今日這幫雜碎他又怎麼會放過。
“那我們快下山跟二哥匯合,還有冬花他們也不知如今情況怎樣了。”
晏青昭瞧不見趙驚的表情,自然也沒發現他眸中隱含的殺意。
地上,那兩個山匪的手被剁成碎泥,似乎又被人狠狠地踩踏過,連著手掌的形狀都幾乎辨別不出。
趙驚一步步引著晏青昭往山洞的地方走,引導人靠著牆壁坐下,“你先在這裡待著,我去去便回。”
“那你去哪?”晏青昭手拽著趙驚的衣襬。
趙驚回手,摸了摸她的臉頰,“你不是餓了嗎,我去給你找點吃的。”
手伸到晏青昭臉頰旁時,她沒躲開,覺著這樣的觸控有些怪異。
察覺還想摸第二次時,她扭頭躲開了。
趙驚手落了空,他也不在意,“你好好待著,我很快就回來。”
晏青昭聽著人腳步聲漸漸遠去,空洞t?裡僅剩下寂靜的蟲鳴叫,還有不知哪裡來的冷風呼嘯的聲響。
黑夜中,人獨處時難免會多想。
晏青昭緩了緩心神,身體靠在不知是石壁還是泥牆壁,雙眸睜開隱約可見微光。
她應是能瞧見一些了
眼前還是灰濛濛的似乎籠罩了一層迷霧,看不甚分明。
晏青昭一會想到二哥有沒有逃離,一會又想到冬花荷花他們不知下落何處。
最掛心的還是趙白,趙姑娘。
“她身體有傷,也不知會不會遇到危險。”
人在極度緊張的情況下,總會忽略掉一些明顯的錯誤。
比如,趙姑娘一個柔弱的女子還帶著傷是怎麼悄無聲息將那兩個山匪殺死?
如今怎麼自己一個人外出尋食物是如何不害怕的?
這些,晏青昭都沒想。
她想的是,要是這次能活著逃離漁鎮一定要找人把這山寨的老巢踹了。
不知過了多久,洞口處好似傳來腳步聲。
晏青昭靠在左側,手捏著一截枯枝,警惕瞪著雙眼望向洞口。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