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路遇山匪 子逾,你身上舊傷未曾痊癒如……
玉樓內。
王奮喝得醉醺醺,一身酒味從二樓廂房內出來。
正打晃眼,便見身形消瘦的女子頭戴斗笠入了廂房。他色膽包天,緊緊跟隨,身後鍾虎要跟隨而去,被他拒絕。
“我,我去去就回,你,你別打擾我跟美人的雅興——”
王奮話都說不利索,擺擺手。鍾虎是聽命與王奮的死衛,自是唯命是從,不在跟隨。
這兒窮鄉僻壤,便是撞上些貴人,只怕誰敢惹他主子?
因而鍾虎放鬆警惕性,留王奮獨闖入廂房內。
他們一干人等在外頭候著。
入目黑壓壓一片,伸手不見五指。
王奮笑嘻嘻:“美人,哥哥來尋你來啦——跟著哥哥回府,保你吃香喝辣。”
簾後,露出白色髮帶被窗臺的光照得清清楚楚。
王奮回想方才同僚心神領會的笑意,只以為這美人是汪公子送來人。
因而色極往簾子後捉去。
“啊啊啊——”
一陣悽烈的慘叫響起,樓道下瞬間吸引來大批人群圍觀。
“公子!”鍾虎聽見動靜不對,一把踹開房門
。
圍觀人群瞧見地上人醜態,紛紛發出噓語之聲。
不為何,地上人面露旖旎之色,衣袖大開露,手撫那腌臢之物似還帶著血?
“這好像是王公子?聽說他不是為聖人尋那遇刺賊人,怎麼來了這?還如此醜態?”
“豈非不顧皇家顏面,好歹他姑母也是王貴妃,怎得行事如此不檢點?”
......
眼見人越來越多,鍾虎示意手下將人驅趕。
王奮驚恐捂著下腹之物,劇痛早將醉意驅散,他只覺著天旋地轉,各色目光肆無忌憚打量著他。
“鍾虎,快將這些賤民統統趕走!”
“趕走!!你們看甚麼看!!”
他這番言論,反倒刺得圍觀人情緒激動,討論的話題也更加肆無忌憚起來。
“賤民!再看,把你眼珠子挖下來!”
王奮情緒激動,一時氣急攻心,眼前一黑暈了。
次日,王奮子孫絕的事傳遍了市井小巷。
“滾開!!庸醫,怎麼會治不了!怎麼會!”王奮躺在床上,臉白了幾個度。
地下跪著一圈的大夫,上頭髮怒都似鵪鶉般唯唯諾諾。
這王公子上著了下腹,恐怕那物件兒後半生都用不了了。
鍾虎瞧見主子發怒,便將大夫都帶了出去。
噼裡啪啦,房內王奮將靠近床頭的物件都摔地上去了。
明明一開始都好好的,怎麼會變成這樣?
“鍾虎,你去給我好好查一查,那女子究竟是何人!究竟是何人算計於我!”
“是。”
玉樓二樓廂房內
這廂晏青昭知曉計劃成功後,總算是出了一口惡氣。
這禽獸不如的東西,還是太便宜他了。
“不過月華,我從未派過女子去他房中,藥劑也只有致幻效果。怎會如此成功?”
“不知。”月華道。
“算了,只要他捉不到把柄即便懷疑我又能如何?此事過後,容郡石洞山上也算短暫過去了。”
晏青昭沉思片刻道。
這王奮樹敵頗多,怕是有人趁機下手教訓一二。
月華是她培養的暗哨,一直潛伏於玉樓附近。
“此事過後,你不宜再待下去,過幾天你便回容郡吧。”
“是。”
二樓對出彎角處,一雙銳利的眸子緊盯著一切的發生。
見人離去,視線從窗邊移動到面前的杯盞上。
“公子,今夜寅時那汪賊人便要逃往西金城。若是他入了西金城,想要再探查行蹤恐怕就難了。”虎本道。
“西金城臨近耶羅,往北二十里便是耶羅主城克央。那裡是三皇子燕樂律的表兄周微東的地盤,那時若是入城也會麻煩許多。”虎雙將情報說完,垂首等候公子發話。
趙驚聽罷,摩挲過手腕上的新疤,“既如此,便是放長線釣大魚也未嘗不可。”
“公子!這萬萬不可啊!”虎本聽完,“若是驚動了三皇子,恐怕對我等不利啊!”
三皇子自來與太子對立。
自家主子與太子交好,若是被三皇子察覺主子在查青州貪墨的事,只怕是打草驚蛇。
“哦?那你可有何高見?”趙驚幽幽道,腔調平淡。
“若是三皇子知曉公子還活著,只怕是要派人截殺,不若今晚便動手。”
趙驚望向一旁虎雙,“你也是聽從你兄長的嗎?”
“屬下一切聽從公子吩咐。”虎雙不像哥哥那般想得多,他只聽從公子命令。
“好,不錯。”
“公子?”虎本疑惑,不明公子為何如此行事。
“虎本去查那玉佩之事情,廣陵勳貴中可有誰用的是這蘭玉佩。
至於虎雙,今夜你與我同去。”
“是,公子——”
趙驚重新戴上斗笠,從側門出玉樓,回到熙院。
院中種滿了花草,池邊還養著幾尾鯉魚,窗邊掛著翠紗隨風飄揚盪出了窗框。
他回屋中,便是眼前這一派生機昂揚的景象。
算著時辰坐下椅子上,他翻看書本,等了半響,還未見熟悉的面孔從窗外探出。
又等候過了一個多時辰。
人還遲遲未至。
“月牙,你家小姐人呢?”
月牙聽到動靜,入了房內“奴婢不知。”
“你去問問。”趙驚語氣淡淡卻掩蓋不住心中思緒翻滾。
“是,趙姑娘。”
月牙翻了個白眼,還是聽命去外頭打探回來。
“小姐聽聞明日便要隨二公子前去容郡,這個時辰怕是忙著收拾東西,不來熙院了。”
聽到回話,趙驚一眼未發。
月牙早看不慣這人,這半月來人白吃住在他們侯府,既無禮儀又藐視他們這些奴僕。
真是個窮酸村姑!
說完話,月牙扭頭哼一下出院不知哪裡躲著去了。
照理說,二哥離家多日應當待久一點才對。
但因著張侯之事,派去羅蘭縣的人遲遲未有訊息,二哥周遊各地交友廣,已派友人前去羅蘭打探訊息。此次,便是去容郡同友人匯合,順帶計劃如何將藥引帶回之事。
晏青昭自不能跟從,只她死皮賴臉求著祖母讓她出門,加之容郡離宛城也不t?遠,又有二哥隨旁。
祖母同意後,母親不同意也無可奈何,只能在明月軒中命奴僕們將能帶上的物件什都帶上。
這廂羅列的東西便堆似小山般高。
晏青昭瞧著滿地的藥材,“母親,我便只去半月,半月後必然可歸來,這些東西便無需帶了吧?”
“你不必說話了,冬花這些還有這個都給你家小姐帶上。”賀茹玉瞧著女兒吊兒郎當,心中又氣又怕,“你是真不知外頭兇險,怎得非得求你祖母讓你去容郡!”
“你便絲毫不怕我在家擔憂嗎?”
“母親~娘,我這不是從來未曾出過宛城嘛。這二哥都去了那麼多次,必然能將我護得好好!
娘,你實不必擔憂,何況我身子骨好著呢!一拳打死幾個老鼠不在話下!”
晏青昭熟練靠著母親肩膀。
賀茹玉心中彆扭,推了推,到底還是自己的女兒,最後還是攬著入懷中。
“此去便是半月多,歸來又要費上幾日。路上舟車勞頓的到時候可沒有娘來哄你了。”
“娘——”
母女倆正說著貼心話,院中來報。
“小姐,趙姑娘來啦!”冬花道。
入目,母女相擁,一副溫情小意。
趙驚眸中霧氣翻滾,快步上前,“青昭,你明日便要去容郡嗎?”
晏青昭瞧見趙白姑娘一身綠袍,髮絲間插著她送的那玉簪子,走動間衣角飄然,眉梢間泛紅頗為柔弱,令人憐愛之意油然而生。
“是啊,忘記告知與你啦,不過我很快就回來,到那時候想必你的傷勢已大好。
到那時,我們再一同玩樂閒逛,倒正巧!”晏青昭笑意盈盈解釋道。
此去容郡,一則瞧師兄事情辦妥了沒。
二則便是接機前去蘭郡一探霍家是否還需那批木雕。
離了爹孃,此兩件事情便能好辦許多。
“原是如此。還以為青昭忘了我呢。”
晏青昭瞧著人似失落,自然握著她的手安慰道:“怎會忘了你,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
“之一?”
“青昭還有別的好友?可是我不曾見過他們是誰?”
晏青昭不想人竟步步逼問,有些尷尬目光不知覺描向一旁的賀茹玉。
“青昭你好好跟趙姑娘說說話便是,娘這便先回了。”
賀茹玉原還道這女子身份不明,但衝著她對自家閨女的情誼,倒也是不會害了她。
何況,她看閨女成日油嘴滑舌,這會兒倒是第一次見她啞口無言,若非怕閨女尷尬,她倒是還要留下來好好瞧一瞧才是。
賀茹玉走後,院中便只剩下他們兩人。
眼前人幽黑的眸子靜靜地盯著她,彷彿猛禽潛伏山野伏擊獵物般,耐心、專注。
晏青昭彷彿覺著面前溫柔善解人意的趙姑娘似變了個人兒,心下一驚,握著人的手便要鬆開。
不料,手腕被她緊緊握著。
晏青昭心中發毛,“哈哈,凡事便有先來後到,你我的情誼我自然記掛。
若是趙姑娘你想認識他們,改日,改日我再介紹你跟她們認識。”
趙驚眉梢怒氣稍降,“青昭,你怎得不喊我表字——子逾。
如今還喊我趙姑娘,是否太多生疏了?還是青昭多日在外行走,忘了我罷?”
不知為何,平日裡溫和的趙姑娘今日怎得如此暴躁?
話語間滿是步步緊逼,晏青昭緊張抿了抿嘴唇,“子,子逾你瞧我明日便要去容郡了。你若是在府中必要——”
她話未落地,眼前人便阻斷,“我同你一齊去。”
“怎可如此,傷勢未曾痊癒。若是舟車勞頓只怕傷口是要開裂,到那時恐怕你又是一陣好疼。”
晏青昭滿臉不贊同。
只是,面前人聽她這番話,反倒露出笑顏。
唇不點而朱,目若炫星。面如佛玉,嫣然一笑間似萬物復甦,春意盎然。
砰砰砰——
晏青昭臉霎時間似火燒雲,心跳劇烈。
這半月來,她常去熙院照看趙姑娘,子逾對她從一開始的謹慎到如今對她敞開心扉,全身依賴信任。
熙院中,兩人常作畫彈琴。
作畫、彈琴都是子逾。她自然是在一旁欣賞,順帶讚美。晏青昭心中,算是排在她最好的朋友陳敏之下的第二好。
這排序她之前同子逾說過。
那時,她霎時變了臉色,直逼問為何自己不是第一好。
如今她乖覺,只說都是同等好。
晏青昭時常見她笑,但每次都被她笑顏眩暈了雙目。
“子逾,你先回院中吧。我待會再來尋你。”
晏青昭瞧著滿地堆積的衣物還有未曾打包好的衣物首飾,實在是無處落腳。
“好。”
送走了人,晏青昭又指揮著趕緊將東西打包。
越過廊道,穿過嘈雜的人聲,回到寂靜的房中。
合上房門,坐下。
趙驚方才一直維持的笑意瞬間消散。
這半月來他幾乎毫不費心便獲得晏青昭的信任,自由出入府邸。
闔府上下,即便是疑心重的老夫人也默許他的存在。
他待在這裡很安全。
如今,晏青昭兩兄妹要離開宛城,長達半月。若是要他蝸居在此,雖說身份之事不會暴露,但難保王家人不會盯上自己。
王奮子孫根毀了,晏家三小姐與他曾有齟齬,即便沒有證據最後恐都會下手。
如今多日未曾動手。
只怕是風雨欲來。
入夜,窗外風移影動,枝葉摩挲發出“莎莎”的聲響。
偏僻的衚衕內突然火光沖天,火焰以瞬雷不及掩耳之勢一路舔舐屋頂而過。
噼裡啪啦的燃燒聲響,屋內逐漸升溫的溫度。
一切都在昭示著今夜的不同尋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