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疑案(3)
“查到了。”趙夫人把穆青青請到趙府,屏退左右,壓低聲音道,“春杏她娘去年秋天的時候據說生了個小兒子,但是很快就說那個兒子沒養活,夭折了,我覺得不對勁兒,就繼續查,居然查到同一時間她的一個遠房表姐家多了個男嬰。”
穆青青一愣:“您的意思是……那個男嬰就是春杏娘生的那個小兒子?她把自己小兒子送人了?”
趙夫人點頭:“那家姓劉,在城外開了一間雜貨鋪,家境殷實,只是多年無子。兩家本是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不知怎的走動起來,巧合的是去年秋天,春杏娘沒了一個兒子,而劉家就多了一個男嬰。”
穆青青問:“若是真的話,他們為何要如此安排?”
“劉家是自由身。”
趙夫人對此倒是看得明白:“那孩子去了劉家,以後就可以在城裡的私塾讀書,長大後再考取功名,如果這條路走通了,春杏他們再自贖其身、認親,呵呵,他們一家就徹底改頭換面了。我聽說,劉家那鋪子也翻新了,還僱了兩個夥計。街坊鄰居都說是那孩子命好,八字旺他劉家,剛到劉家,劉家就發起來了。”
穆青青沉吟道:“您覺得這事是春杏她娘自己想出來的,還是有人教他們的?”
趙夫人道:“我讓人細細打聽了。春杏她娘去年秋天突然得了筆銀子,說是春杏在王府得了賞賜捎回來的。我猜想她是有了這筆錢才敢謀劃這事的,否則那劉家憑甚麼心甘情願配合他們?至於那銀子到底是不是賞賜……”她頓了頓,“我問過婉娘身邊的嬤嬤,王妃去年秋天並沒有賞過春杏銀子。”
穆青青點點頭。時間對上了,去年秋天,正是瑾王妃開始生病的時候。
“那劉家呢?鋪子翻新的錢他們怎麼對外解釋的?”
趙夫人道:“劉家對外說是攢了好幾年的積蓄,可街坊都說,劉家那鋪子往年生意平平,哪來那麼多積蓄?我讓人查了查,劉家去年秋天從錢莊貸了一筆銀子,數目不小。可劉家一個開雜貨鋪的,哪來的抵押?”
穆青青心裡一動:“誰給他擔保的?”
趙夫人壓低聲音:“一個姓張的中年男人,據說是瑾王府的人,具體的沒打聽出來。”
穆青青心裡一震。瑾王府的人專門去給一個不認識的小雜貨鋪老闆做擔保,這中間的彎彎繞繞……也太不正常了。
“趙夫人,”穆青青道,“能不能讓人盯住春杏,看她平時在王府跟誰來往密切?”
趙夫人應了。
與此同時,錢玉郎那邊也有了訊息。
“我找王府旁邊的幾個小販打聽了,”錢玉郎道,“他們說,王府後院這兩年確實有些怪異。去年春天,後院廚房旁邊養的好幾條狗突然沒了,王府的人說是叫得太吵了,送去郊外的莊子了。”
穆青青問:“還有呢?”
“還有,”錢玉郎壓低聲音,“有個在王府後巷擺攤的老頭說,他去年夏天見過一件怪事:王府後院牆根底下,以前有很多野貓野狗、麻雀之類的來覓食,可那年夏天這些小動物全都見不著了。”
穆青青心裡一沉:“見不著了?是死了嗎”
“老頭說不知道,反正他沒看到有屍體,可能屍體被其他餓急了的動物叼走吃掉了,也可能都跑別的地方去了。”
“那老頭還說甚麼了?”
錢玉郎想了想:“他說那段時間王府後院的花兒開了,飄出來的香味兒特別濃,聞著有點悶人,燻得人頭暈。”
穆青青追問:“那之後呢?還有這種事嗎?”
“沒了。”錢玉郎道,“老頭說那之後就再沒見著貓啊狗啊,鳥啊之類的了,後院也徹底安靜了,連聲鳥叫都聽不見。他說那院子邪門,現在連路過都繞著走。”
穆青青謝過錢玉郎,心裡那個念頭越來越清晰。
又過了一天,寇晟那邊也傳來了訊息。
他調來了前瑾王妃的病例,同時還請餘肖紅一起看了。
餘肖紅翻著那些泛黃的病例,眉頭越皺越緊。
“症狀確實和現在這位王妃一模一樣。”她道,“先是失眠,然後是心慌氣短,再後來渾身無力,最後衰竭而亡。病程拖了三年多。”
穆青青問:“是中毒嗎?”
餘肖紅搖頭:“太醫院只記錄了症狀,沒寫毒理分析,這兩次的診斷都不是中毒。光從這些描述,我只能說看著像是慢性中毒,但具體是不是中毒拿不準。除非能拿到王妃日常接觸的東西,比如飲食、衣物、薰香、花草等,一樣一樣排查。”
穆青青想起錢玉郎說的那些事,心裡已經有了方向。
餘肖紅又道:“不過,前王妃生病之前,瑾王府曾經翻修過後院,從江南運來了一批花木。這個時間點很巧。”
穆青青翻著病例,果然看到一條記錄:永昌三年春,瑾王府翻修後院,自江南購花木若干,植於各院。
“這批花木,是從哪兒運來的?”她問。
寇晟道:“江南。具體哪個花圃,查不到了,時間太久。”
餘肖紅沉吟道:“有些南方的花木,到了北方會水土不服,養不活是常事。”她頓了頓,“但若是有毒的花……那可就多了。”
穆青青心裡一動:“有一種花,花小,白色簇生,香氣甜膩,人聞久了會覺得氣悶頭暈。你聽說過這種花嗎?”
餘肖紅想了許久,才道:“我在一本舊書上見過一種花,叫‘醉顏紅’,花開白色,香氣濃郁,聞久了會讓人頭暈乏力,若長期接觸,會慢慢損傷五臟。此花產於南疆,中原極少見。若有人將它混在花木裡運進來,尋常人根本認不出。這種花和你說的那種有些類似,它的花期很長,能從春開到秋。最特別的是,它的花粉有毒,能毒死靠近的小蟲小鳥。所以這種花旁邊,往往沒有蜂蝶,連螞蟻都不去。”
穆青青想起錢玉郎說的那些不見了蹤影的貓和麻雀,心裡已經明白了七八分。
“餘姐姐,”她道,“如果能想辦法弄到這種花的樣本,你能幫忙驗一驗嗎?”
餘肖紅點頭:“若能拿到樣本,我有七成把握驗出來。但王府我們進不去……”
寇晟道:“我來想辦法。”
當天傍晚,穆青青回到甜水巷,在院子裡坐了很久。
阿玳蹲在牆頭,尾巴一搖一搖,時不時看她一眼。花花趴在旁邊打盹,簷下的麻雀嘰嘰喳喳吵個不停。
穆青青起身去廚房拿了幾塊肉乾,放在牆頭,又回屋拿了一小碟清水,放在牆根。
阿玳跳下來,低頭喝水,又叼了一塊肉乾,小口小口地吃著。花花也醒了,湊過來叼了一塊。
穆青青蹲在旁邊,看著它們吃完,輕聲道:“北城那個大宅子,你們以後別去了。”
阿玳耳朵動了動,抬起頭看她。
穆青青又道:“那邊可能有毒。”
阿玳舔舔爪子,跳回牆頭,蜷成一團睡了。穆青青看著它的背影,沒再說甚麼。
又過了兩天,趙夫人那邊傳來訊息。
“春杏最近跟張側妃身邊的一個嬤嬤走得很近。”趙夫人道,“那嬤嬤姓馮,是張側妃的陪嫁,隔三差五就去王妃院子裡‘請安’,每次都拉著春杏說半天話。王府的人都知道這事,但沒人覺得奇怪,側妃給王妃請安,嬤嬤和丫鬟說幾句話,都是常事。”
穆青青問:“那個馮嬤嬤,每次去王妃院子,都做甚麼?”
趙夫人道:“據王妃身邊另一個丫鬟說,馮嬤嬤每次去,都帶些點心果子,說是張側妃親手做的,給王妃嚐嚐。王妃身子不好,吃不下,多半賞給下人了。春杏每次都接過去,說替王妃收著。”
穆青青心裡一動:“那些點心,王妃吃了沒有?”
趙夫人搖頭:“王妃胃口不好,點心都是賞人。倒是春杏,每次收了點心,都自己收起來,從沒見過她分給別人。”
穆青青沉吟片刻:“趙夫人,能不能想辦法弄到一塊那樣的點心?”
趙夫人點頭:“我讓婉娘身邊的嬤嬤留意著。”
當天夜裡,穆青青躺在床上,把這幾天的線索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春杏家突然有錢,把兒子送給了劉家。劉家突然發跡,鋪子翻新,還從錢莊貸了一大筆銀子,擔保人是瑾王府的人。
春杏在王府裡跟張側妃的嬤嬤走得很近,收了張側妃送的點心,但又從不給人吃。
後院的花有問題,人聞久了會頭暈氣悶,若是有人吃了呢?
如果張側妃在花裡動了手腳,那她院子裡也種了那種花,為甚麼她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