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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東西南北(2)

2026-04-29 作者:人閒桂花落

東西南北(2)

餘肖紅道:“這茶壺我們驗過,壺裡沒毒,毒在茶杯裡。”

穆青青點點頭,放下茶壺。

她走到床邊,看著床頭那本《論語》。書頁間夾著一片乾枯的楓葉,葉子已經發脆,一碰就會碎。她翻開書,裡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批註,字跡工整有力。

“周福貴讀過書。”她說。

餘肖紅道:“這個我們也查過,他年輕時也考過功名,沒考上。後來就開了雜貨鋪。”

穆青青把書放回原處,又看了看窗臺。窗臺上有灰,但有一小塊地方灰明顯薄一些,像是放過甚麼東西。她蹲下細看,甚麼也沒有。

從周家出來,穆青青問:“周福貴平時用甚麼薰香嗎?”

餘肖紅搖頭:“卷宗裡沒提,鄰居也說沒見過。”

穆青青沒再問。

接下來去城南吳家。

吳秀才租住的屋子更逼仄,一間小屋,堆滿了書。穆青青一進門,就聞到一股淡淡的黴味混著墨香。她站在門口,沒有急著進去,只是看著這間屋子。

屋裡光線昏暗,只有一扇小窗。書堆得亂七八糟,有些摞在地上,有些塞在床底。桌上攤著幾本書,硯臺裡的墨早已乾透。

餘肖紅道:“他的書我們都翻過,沒甚麼特別的。多是些借來抄的書,還有幾本他自己寫的詩文。”

穆青青走到書桌前,隨手翻了翻那幾本書。都是些常見的典籍,《詩經》《論語》《孟子》,書頁泛黃,邊角磨損,顯然翻閱過很多次。

她蹲下身,看了看床底。床底堆著更多的書,落滿了灰。她伸手進去摸了一圈,甚麼也沒有。

站起身時,她的目光落在牆角一堆雜物上。那堆雜物裡有幾個破舊的瓦罐,一個缺了口的碗,還有幾根燒了一半的蠟燭。

她走過去,拿起一根蠟燭看了看。蠟燭很普通,是市面上最常見的白蠟。但蠟燭底部沾著一點暗紅色的東西,像是蠟油混了甚麼。

她用小刀輕輕刮下一點,包好。

餘肖紅湊過來看:“這是甚麼?”

穆青青搖頭:“不知道,回去驗驗。”

最後去城東鄭家。

鄭家院子稍大,有個小院,院裡種著一棵石榴樹。穆青青在院裡站了一會兒,目光掃過每一個角落。

石榴樹下落了一層枯葉,她用腳輕輕撥開,甚麼也沒有。

走進屋裡,陳設比前兩家講究。桌上放著一套青花瓷的茶具,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畫,書架上擺著幾排書,有佛經,有史書,還有一些雜記。

餘肖紅道:“鄭明遠在工部當差時,負責過寺廟修繕,所以和僧人有來往。這些佛經,可能就是那時候得來的。”

穆青青走到書架前,隨手抽出幾本書翻了翻。都是些尋常的書,沒有批註,沒有夾帶。

她走到床邊,掀開褥子看了看。床板乾淨,甚麼也沒有。

開啟衣櫃,裡面幾件舊衣裳,疊得整整齊齊。她翻了一遍,在最底層摸到一個硬硬的東西。

拿出來一看,是個巴掌大的木盒。木盒做工精細,上面刻著一朵梅花。

餘肖紅道:“這盒子我們查過,裡面是空的。”

穆青青開啟盒子,確實空的。但她把盒子翻過來,在盒子底部的角落裡,摸到了一小片乾枯的碎片。

碎片很小,邊緣捲曲,顏色暗紅,和盒底融為一體,肉眼看不出來,但用手可以摸到微微凸起。

她把碎片包好。

回到六扇門,穆青青把今天收集的東西交給餘肖紅化驗。

蠟燭底部的暗紅色物質,是普通的蠟油,沒甚麼異常。但那片花瓣,餘肖紅反覆看了很久。

“這是東貞孃的花瓣。”她說,“雖然已經乾枯,但形狀和紋理都對得上。”

穆青青道:“鄭明遠家裡為甚麼會有東貞孃的花瓣?”

餘肖紅想了想:“也許他去過東海?或者有人送他的?”

穆青青搖頭:“卷宗裡沒提他去過東海。他一個工部小吏,一輩子在京城,哪來的東海香料?”

餘肖紅道:“你的意思是,這花瓣是兇手留下的?”

穆青青點頭:“有可能。三個現場,只有鄭家發現了花瓣。但兇手不可能只在一個現場留下痕跡。”

她頓了頓,忽然想起甚麼:“周家窗臺上那塊灰薄的地方,有沒有可能是放過甚麼東西?吳家蠟燭底部的暗紅色,雖然只是蠟油,但會不會是兇手點過香?”

餘肖紅道:“可我們沒在周家和吳家找到花瓣。”

穆青青道:“也許花瓣被風吹走了,或者被清理了。鄭家的花瓣藏在木盒角落裡,所以留了下來。”

她想了想,又問:“那四種毒物,東貞娘是香料,其他三種是藥材。如果兇手是在配製毒藥,他需要先有東貞娘。這東西這麼罕見,肯定有來源。”

寇晟立即派人去查京城所有的香料鋪、藥材鋪,看誰進過東貞娘。

這一查,還真查出點名堂。

東城有一家“寶香閣”,專營海外香料,老闆姓錢,在京城做了三十年香料生意。據他回憶,三個月前,有人來問過東貞娘。那人是個中年男子,穿著普通,但出手闊綽,一口氣買了三兩東貞娘香粉,付的是現銀。

錢老闆記得那人,因為東貞娘太貴,尋常人問都不問,那人卻連價都不還。

穆青青問:“那人長甚麼樣?”

錢老闆想了想:“中等個頭,不胖不瘦,穿著灰布棉袍,說話帶著點南方口音。別的……記不清了。”

又是南方口音。

穆青青問:“除了他,還有誰買過東貞娘?”

錢老闆搖頭:“沒了。這東西太貴,一年也賣不出去幾兩。”

這條線索暫時斷了。

穆青青把自己關在屋裡,把三個死者的卷宗又看了一遍。

周福貴,江南來京,在書坊當過夥計,後來開雜貨鋪。

吳秀才,本地人,屢試不第,窮困潦倒。

鄭明遠,工部小吏,負責寺廟修繕,與僧人有來往。

三人確實沒有交集。但穆青青注意到一個細節:周福貴年輕時在書坊當夥計,那書坊叫甚麼名字?卷宗裡沒寫。

她去找餘肖紅。餘肖紅翻了翻原始檔案,道:“叫‘聚賢書坊’,在城南,二十年前就關了。”

穆青青又問:“吳秀才給人抄書,都是給誰抄?”

餘肖紅道:“多是些書鋪、刻坊,也有私人的。但時間太久,查不清了。”

穆青青又問:“鄭明遠負責修繕寺廟,他經手過哪些寺廟?”

餘肖紅道:“城東的善恩寺,城北的淨業寺,城南的法源寺,他都負責過。”

穆青青腦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這些寺廟,有沒有刻經坊?”

餘肖紅一愣:“有。寺就有刻經坊,專門刻印佛經。”

穆青青道:“周福貴在書坊當夥計,書坊會不會和刻經坊有往來?吳秀才給人抄書,會不會也給刻經坊抄過經?鄭明遠負責寺廟修繕,肯定和刻經坊的人認識。”

餘肖紅眼睛一亮:“你是說,他們三人可能都去過善恩寺的刻經坊?”

穆青青道:“只是猜測。但可以查查。”

寇晟派人去善恩寺查問。

善恩寺的刻經坊還在,管事的是個老和尚,法號淨明,在寺裡待了四十多年。他看了三人的畫像,想了很久,道:“這個姓周的,我好像有點印象。三十年前,坊裡確實有個姓周的夥計,是從江南來的,幹了三年就走了。這個姓吳的……沒見過。這個姓鄭的,鄭大人?他來寺裡很多次,負責修繕,和坊裡的匠人都熟。”

穆青青問:“那個周夥計,和鄭大人認識嗎?”

淨明想了想:“認識。鄭大人來的時候,周夥計給他端過茶,兩人還聊過幾句。聊甚麼……好像是書法?鄭大人誇周夥計字寫得好。”

穆青青又問:“吳秀才呢?有沒有可能來刻經坊抄過經?”

淨明搖頭:“這就不清楚了。刻經坊的活都是固定的,很少請外面的抄手。”

這條線索似乎又斷了。

但穆青青沒有放棄。她換了一個思路,開始研究三人的共同點。不是社會關係,而是“他們是甚麼樣的人”。

周福貴,獨居,無兒無女,開雜貨鋪,生活簡單。

吳秀才,獨居,無兒無女,窮困潦倒,靠抄書為生。

鄭明遠,獨居,無兒無女,退休小吏,深居簡出。

三人都是獨居的中年男子,都無兒無女,都沒有親戚往來。

穆青青把這個發現告訴寇晟。寇晟沉吟道:“獨居的中年男子,京城少說也有幾千人。這範圍太大了。”

穆青青道:“但加上‘住在四個方位’這個條件,範圍就小多了。兇手是在進行某種儀式,用四種來自四方的毒,殺四個住在四方的獨身男子。這背後,一定有某種執念。”

穆青青他們這邊一籌莫展時,林霜那邊卻有了好訊息。

首先是西城最近沒有發現無名屍體,也沒有人報官說有人失蹤。這說明兇手極有可能還沒動手,目標可能還活著。

其次是林霜在排查城西五十歲上下,沒有親戚往來的單身男人時,發現了這三個死者新的共同點:他們都有失眠的毛病!

穆青青眼睛一亮:“失眠?”

林霜點頭:“對。周福貴的鄰居說,他經常半夜還在店裡點燈,說是睡不著。吳秀才的房東說,他屋裡常常半夜還亮著燈,在抄書。鄭明遠的街坊也說,他夜裡總在院子裡走動,像是睡不著。”

穆青青道:“那兇手選他們,也許不只是因為方位,還因為他們都有失眠的毛病。兇手送的‘安神香’,正好對症。”

寇晟道:“如果兇手還在找第四個目標,那他一定會找西城一個獨居、有失眠毛病的中年男子。”

林霜立刻帶人去查。

穆青青則繼續深挖這三個死者的社會關係,她始終覺得這三人應該認識。

兩天後,林霜帶回一個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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