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閨迷蹤案(6)
穆青青假裝欣賞秋色,目光卻仔細掃視著藥田四周。
在藥田邊緣的一棵老松樹下,她發現了幾枚腳印——不是尼姑們常穿的布鞋,而是稍大一些的鞋子,鞋底紋路較深。
她蹲下身,假裝整理裙襬,實則用炭筆在袖中悄悄記下鞋印特徵。
正準備起身時,光幕又跳出幾條資訊:
【青螺山後山(當前線上:4)】
松樹上的松鼠:【吱吱!前幾天是另一個兩腳獸在藥田邊上轉悠,今天怎麼換了個兩腳獸?】
藥田旁的螞蟻:【爬……討厭……她老踩我們回家的路……土都被踩實了……】
麻雀團團:【啾啾!那邊山上歪脖子松樹後的石洞口最近一直有米粒,好好吃,我都長胖了!】
穆青青心中豁然一亮,歪脖子松樹後的石洞?最近一直有米粒?
會不會那裡就是關蘇明繡的地方?
穆青青沒有貿然靠近探查,現在她就孤身一人,若真有埋伏或暗哨,打草驚蛇的話後果不堪設想。
之後她在藥田附近又逛了兩圈就返回庵中向靜安師太辭行了。
下山路上,穆青青將今日所有線索在腦中覆盤了一下,等回到縣衙,她就乾淨利落地將所見所聞詳細稟報,尤其強調了靜安師太的種種異常。
“種種跡象表明,靜心庵後山的確有一處隱蔽地點。”穆青青總結道,“那可能與蘇小姐失蹤有關,也可能涉及其他隱秘。但眼下缺乏直接證據,無法貿然搜查。”
崔縣令撚須沉吟:“既知地點詭秘,又無法公開查證,為之奈何?”
“親自去探。”穆青青目光清亮,“卑職需要親自去確認那隱蔽之處隱藏的究竟是物,還是人。”
宋師爺抬起眼:“你想夜探?”
“是。”穆青青點頭,“那裡地形特殊,白日裡稍有靠近便易被察覺,唯有趁夜色掩護前去探查或可探聽到些虛實。這是目前最快且最不易打草驚蛇之法。”
“太過冒險!”崔縣令不贊成,“你孤身女子,夜探荒山野庵,若有閃失……”
“大人放心,卑職絕非逞匹夫之勇。”穆青青顯然早就想好了託辭,“卑職只在外圍潛伏觀察,絕不深入涉險。趙捕頭可帶精幹人手在山下接應,我倆約定訊號,若子時前未見卑職發出安全訊號,或聽見響箭示警,便可立刻上山接應、甚至直撲後山。此行重在探查,非為擒賊。”
宋師爺思忖片刻,對崔縣令低聲道:“大人,穆捕頭所言不失為穩妥之策。夜探即便不成,有趙捕頭接應也無甚大礙。關鍵是蘇家小姐她,等不了太久了。”
崔縣令權衡良久,看著穆青青沉著堅定的神色,終是嘆了口氣,鄭重叮囑:“你,務必以自身安危為重,稍有異狀,立即撤離,不可戀戰貪功。”
“卑職遵命!”
是夜,月隱星稀,沒有燈汙染的山裡真的是一片漆黑。
穆青青換上深色衣褲,用布巾包住頭髮,臉上抹了些鍋底灰。腰間別著短刀,懷裡揣著火摺子和繩索。
趙捕頭帶人埋伏在山下,兩人約定好以響箭為號。
穆青青獨自上山。她沒有走白天的大路,而是從後山一條獵人小徑攀爬。這條路是她白天時在藥田旁轉悠的時候就觀察好了的,小徑雖然陡峭難行,但隱蔽。
夜裡的青螺山靜得可怕,只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和偶爾的蟲鳴。穆青青腳步輕緩,呼吸平穩,耳聽八方。
快到靜心庵時,她停下腳步,伏在草叢中觀察。
庵堂隱在深秋夜色裡,唯有佛堂一豆長明燈暈著昏黃的光。
停了一會兒,穆青青就轉向後山而去。後山小徑溼滑,夜露浸透了草葉。
她手腳並用,儘量避開可能發出聲響的枯枝碎石,精神高度集中,讓耳力全開,除了自己的心跳,盡力捕捉著周遭一切細微動靜:風聲、蟲鳴聲、遠處偶爾傳來的鳥而撲翅聲……
當她終於隱約看到一顆歪脖子松樹時,選擇趴伏在一塊背陰的岩石後靜靜觀察。
月亮被薄雲籠著,光線晦暗。但藉著微弱天光,她仍能勉強辨認出那幾塊大石頭和歪脖子松樹的輪廓。那裡一片死寂,與周圍山林別無二致。
她很有耐心。
等待,本就是警察的基本功。
時間一點點過去,秋夜寒露浸入衣衫,帶來刺骨的涼意。她一動不動,如同巖壁的一部分。
就在這時,一陣極輕微的窸窣聲從石頭方向傳來。若非穆青青全神貫注,幾乎就要忽略過去了。
那不是風聲,更像是布料摩擦石壁,或者,極輕的腳步聲。
她屏住呼吸,將身體壓得更低,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片黑暗。
一個模糊的黑影,從幾塊巨石交錯形成的陰影裡,極其緩慢地“滲”了出來。黑影貼著石壁移動,動作小心而警惕,走走停停,似乎在觀察四周。
距離太遠,天色太暗,完全無法分辨身形樣貌,只能看出是個人形輪廓,中等身高,移動時似乎有些不太自然的僵硬。
那黑影在石頭附近徘徊了約莫一盞茶功夫,似乎在確認甚麼,然後,又無聲無息地縮回了巨石後的陰影裡,再沒有出現。
穆青青心中飛速盤算:這個黑影是誰?是靜安師太?還是裡面看守的人出來查探情況?
無論是哪種,都證實了石頭後面確實藏著人!
她需要更近一步。但此刻靠近風險太大,那個黑影剛出來過,警惕性正是最高的時候。
她決定改變策略,退而求其次,探查另一個可疑點——靜心庵。
後山藏人,庵內或許會留有相關物品或痕跡。而且此刻庵內眾人應該已經歇息,警戒比後山要低。
她如同夜行的貍貓,悄無聲息地繞開藥田,從側後方接近靜心庵的矮牆。庵牆不高,她選了一處牆外有老樹遮掩的角落,利落地翻了過去。
庵內比山林更顯寂靜,只有風穿過屋脊的嗚咽。她根據白天的記憶,貼著牆根陰影,向後院那排廂房摸去。
果然,廂房全都鎖著的,穆青青沒有試圖開鎖,主要是她沒有這個技能,強行破壞動靜太大。
她小心地檢查窗戶,窗戶從內閂著,糊窗的紙很舊。
她用手指沾了點唾液,輕輕在窗紙角落點開一個小洞,湊近窺視。
屋內一片漆黑,甚麼都看不見。但她聞到一股淡淡的、混雜的氣味——塵土、黴味、還有一種……類似跌打藥膏的淡淡藥味,以及一絲幾乎被掩蓋的、若有若無的甜香。
這甜香很特別,不像尋常薰香,倒有點像某種女子用的面脂或頭油,帶著一絲熟悉感。
突然,穆青青想到蘇府的李姨娘說香桃曾送給她一盒胭脂,“用玫瑰花汁子加珍珠粉調的”,當時穆青青就覺得那胭脂的香味兒中帶著一絲熟悉感。
到底是在哪裡聞到過這種香味兒呢?
她正思索著,耳尖忽然一動,一陣極輕微的腳步聲,從後方走廊傳來!
有人起夜?
穆青青瞬間縮身,躲進雜物房側面一個堆著破舊竹簍的凹陷處,藉著陰影將自己完全隱藏,連呼吸都放到最緩。
腳步聲越來越近,是兩個人!腳步都很輕,但其中一個略顯拖沓。
“……師父,真的不用再送一次藥嗎?她下午咳得厲害。”一個年輕些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絲暗啞。
“不必。那藥性猛,一日兩次已是極限。讓她多喝些溫水便是。”另一個蒼老些的聲音,平靜無波,正是靜安師太,“你心軟是好事,但需知,各行其是,各有因果。我們只需做好分內之事。”
“可是……她看起來真可憐,手都被磨破了……”
“靜心!”靜安師太的聲音嚴厲了一分,“忘了我平日如何教導你的?菩薩慈悲,亦需金剛怒目。有些事,非你我所能置喙。去睡吧,明日早課莫要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