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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深閨迷蹤案(1)

2026-04-29 作者:人閒桂花落

深閨迷蹤案(1)

這日清晨,崔縣令剛用過早飯,門房就匆匆來報。

“大人,南城的蘇老爺有急事求見,卻不肯走正門,只請從後衙角門入內。”

說完便遞上了蘇老爺的拜帖。

宋師爺疑惑道:“南城蘇老爺?是豐城縣乃至附近幾個縣城公認的首富蘇承宗?”

崔縣令接過拜帖掃了一眼,點點頭,與宋師爺對視一眼,心中瞭然——此必是出了不便張揚的家醜。

西廂書房內,蘇承宗一襲靛藍錦緞長袍,腰佩羊脂玉,本是極體面的打扮,此刻卻面色灰敗,眼下的青黑脂粉都遮不住。他屏退隨從,見屋內只有崔縣令與宋師爺二人,竟起身深深一揖:“崔大人,宋師爺,蘇某今日前來,實有難以啟齒之事相求。”

“蘇老爺但說無妨。”崔縣令虛扶一把,示意他坐下。

蘇承宗落座,雙手緊握成拳,指節都泛白了:“小女明繡……三日前不見了。一同不見的還有她的貼身丫鬟春桃。”

崔縣令神色一凝:“何時發現?可曾報官?”

“未敢報官!”蘇承宗急道,聲音裡帶著壓抑的焦慮,“蘇家在豐城經營三代,綢緞、糧米、鹽茶、船運皆有產業,樹大招風。此事若傳揚出去,小女名節盡毀不說,蘇家商譽生意皆要受損,那些對頭必定趁機落井下石。”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蘇某今日厚顏前來,是懇請崔大人……能否派一位穩妥可靠之人私下查探?不拘甚麼身份,只求嘴嚴心細。若能尋回小女,查明真相,蘇某願將城南百畝上等桑園捐作縣學學田,供貧寒學子所用。此外——”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豐城商會十六家行當,綢緞、糧米、鹽茶、酒肆、車馬、碼頭、典當、藥鋪……往後在稅賦、漕運、市集管理上,定全力配合大人新政。蘇某雖不才,在商會里還能說上幾句話。”

這是極為豐厚的回報,更是整個豐城商界的投名狀。

崔縣令上任以來,一直想整頓豐城商事,卻因地方勢力盤根錯節而進展緩慢。若得蘇承宗全力支援,許多難題便可迎刃而解。

然而崔縣令聞言反倒皺緊了眉頭。

他在官場多年,見多識廣,深知這等豪門大戶的“家醜”往往水極深。

表面是女兒失蹤,內裡不知牽扯多少陰私之事——妻妾爭鬥、錢財糾紛、乃至更不堪的隱秘。蘇承宗如此急切,許下的條件又如此豐厚,恰恰說明此事不簡單,恐怕不是尋回人就能善了的。

沉吟片刻,崔縣令才緩緩問出那個關鍵問題:“蘇老爺,本官須得問清楚——若令嬡真是……自行離去,又當如何?”

蘇承宗臉色一白,嘴唇顫抖了幾下,卻咬牙道:“即便真是如此,蘇某也認!只要知道女兒下落平安,只要她人還活著……繡兒雖自幼嬌養,卻最是知書達理,上月剛與江寧府林家三公子訂下親事,林家是詩禮傳家的書香門第,三公子才學品貌都是一等一的。她怎麼可能在此時自毀良緣,斷送大好前程吶!”

這話說得斬釘截鐵,可見蘇承宗深信愛女蘇明繡不可能會做出大逆不道之事。

崔縣令審視著蘇承宗的神情,見他眼中除了焦慮,更多的是困惑與不信,確不像是在作偽。又想到蘇明繡若真與人私奔,蘇家大可悄悄尋回處理了,何必冒險來求官府?

這事恐怕另有蹊蹺。

“既如此,”崔縣令終於點頭,朝屏風後道:“穆捕頭。”

“卑職在。”

穆青青從屏風後轉出,一身青灰色公服剪裁合體,腰束革帶,佩一柄尺長短刀,頭髮在腦後綰成利落的圓髻,鬢角一絲不亂——正是崔縣令月前正式任命、在縣衙掛名領俸的豐城縣衙女捕頭。

蘇承宗見她如此年輕,約莫十五六歲模樣,身量也未完全長開,臉上還帶著些許少女的稚氣,不由略微遲疑。

但他到底是見過世面的生意人,細看之下,發現這姑娘目光沉靜如水,舉止沉穩有度,站在那兒自有一股不容小覷的氣度。

又想起近來城中傳聞,說崔縣令手下有位女捕頭心思細密,屢破奇案,連六扇門來的寇大人都贊過,想必就是此人了。

想到此處,蘇承宗壓下心中疑慮,鄭重拱手謝道:“有勞穆捕頭費心。小女之事……就拜託了。”

穆青青抱拳還禮,聲音清晰平穩:“蘇老爺放心,卑職定當盡力。”

崔縣令又囑咐了幾句,主要是讓蘇承宗回去後穩住府中,切莫走漏風聲,對外只說小姐染病需靜養。又約定了穆青青巳時初刻從蘇府側門入內,由蘇夫人親自接待安排。

蘇承宗千恩萬謝地去了。

待他走後,宋師爺撚著那截斷指,沉吟道:“大人,此事恐怕不簡單。蘇家那位小姐,屬下略有耳聞,確實是個規矩的大家閨秀,據說往年花朝節、上元燈會露面,言行舉止都極得體。這樣的姑娘突然失蹤……”

“所以才讓青青去。”

崔縣令看向穆青青,“你心思細,觀察力強,又是個女子,進出內宅方便。此去務必要查得仔細,不僅要看小姐閨房,府中上下人等的反應、說辭,乃至一草一木的異常,都要留心。”

“卑職明白。”

穆青青點頭,“蘇老爺說蘇家小姐是連同貼身丫鬟一起不見的,這很關鍵。若是被迫,同時控制住兩個人而不被發現,多半會是團伙作案;若是自願……”她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上午巳時,深秋的日頭已不似夏日灼熱,帶著幾分清透的涼意。穆青青跟著蘇府那位姓陳的老管家,從宅院東側的窄門悄聲進了蘇府。

蘇府不愧是三代經營的首富之家,五進院落層層遞進,飛簷翹角,氣派非凡。庭院裡,幾株高大的銀杏樹已是一片金黃,牆角處的菊花正盛,黃白紫紅,開得熱鬧,空氣裡浮動著清冽的菊香。石榴樹上果實已熟透,裂開了口,露出紅寶石般的籽。

這豐城首富家的院子,連蕭瑟的秋日到了這裡也怯步不前了。

只是今日這錦繡庭院裡瀰漫著一股說不出的壓抑——灑掃的僕役都垂著眼,腳步又輕又急;廊下伺候的丫鬟們聚在一處低聲說話,見人來了立刻散開,眼神躲閃。

陳管家五十來歲,穿著深褐色綢面夾襖,走路時背微微佝僂,但步伐很穩。他側身引路,聲音壓得低低的:“穆捕頭這邊請,夫人在正廳候著。天涼,您小心腳下。”

正廳裡,蘇夫人穿著藕荷色纏枝紋薄棉褙子,外罩一件沉香色比甲,下系秋香色羅裙。她約莫四十出頭,眉眼清秀,能看出年輕時的好模樣,可此刻面色蒼白,眼下烏青一片,連脂粉都蓋不住憔悴。她手裡捏著串檀木佛珠,指尖微微發抖,目光不時望向廳外,透著焦慮。

看見穆青青進來,蘇夫人愣了一下,目光在她那身青灰公服上停了停,遲疑道:“姑娘是……”

“豐城縣衙捕頭穆青青,奉崔大人之命,前來查探小姐失蹤一事。”穆青青抱拳行禮,聲音清晰平穩。

蘇夫人定了定神,勉強扯出個笑容,可那笑比哭還難看:“有勞穆捕頭了。”她轉頭朝屏風後喚道,“李嬤嬤,你過來。”

一位五十多歲、穿著深藍棉布夾襖的老嬤嬤從後面轉出來,眼睛紅腫,顯然哭過。她向穆青青福了福身,嗓音沙啞:“老身李氏,是小姐的奶孃。”

“李嬤嬤,你陪穆捕頭去繡兒院裡仔細瞧瞧。”蘇夫人說著,手指無意識地撚著佛珠,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只剩氣音,“若是……若是看見甚麼不該有的東西,一定先來告訴我,莫要聲張。”

這話裡的意思,穆青青聽懂了。

蘇夫人怕在女兒閨房裡發現私相授受的信物、男子的物件,那便坐實了私奔的醜事。

“夫人放心。”穆青青應道。

去東廂院的路上要穿過兩重月門。李嬤嬤走在前面,步子很慢,不時抬手用袖口擦眼睛,她的背影佝僂,像是驟然老了十歲。

“嬤嬤,”穆青青輕聲問,口中撥出的氣息在微涼的空氣裡凝成淡淡白霧,“小姐是甚麼時候不見的?”

李嬤嬤喉嚨哽了一下,才啞聲道:“是前天,九月十五。那天午後,小姐說身子乏,要歇午覺,讓院裡伺候的丫鬟婆子都出去,只留春桃一個人在屋裡。到了申時初刻,我去喚小姐起來用些點心,敲門沒人應,推門進去……”她聲音發顫,“屋裡就空了,一個人都沒有。”

“春桃也不見了?”

“是,連小姐養的那隻獅子狗雪團兒也不見了。我們四處找,才發現后角門虛掩著。守門的老王說,午後確實聽見狗叫聲,像是雪團兒在叫,可他伸頭看時,巷子裡空蕩蕩的,就沒在意。”

蘇小姐養的獅子狗也不見了?這是之前蘇老爺沒提到過的。

“春桃是甚麼時候來府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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