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童失蹤案(7)
燭火將四人的影子投在牆上,隨火光搖曳。
寇晟將物證一一排列:“紅泥粉末、帶曼陀羅的香囊、紙條、油紙包。這些物件,看似獨立,實則環環相扣。”
崔縣令拿起那張紙條,輕聲道:“‘戌時三刻,老地方,驗新貨。’若‘新貨’指孩童,那麼今夜便是他們交易的時刻。”
“不止交易。”寇晟用指尖點了點紅泥粉末,“這紅泥是標記,也是線索。柳茵每月定做帶紅泥粉的香囊——這香囊是憑證,持此香囊者,可進入他們的據點。”
穆青青腦中飛速運轉:“大人是說,磚窯那裡,需要憑香囊進入?”
“極有可能。”寇晟看向她,“你與柳茵接觸時,可見她佩戴香囊?”
穆青青仔細回憶:“今日她髮間簪了梔子花,腰間......確實掛了個香囊,但我沒看清樣式。”
“應是祥雲紋樣。”寇晟篤定道,“攤主交代,柳茵每月定做的都是祥雲香囊。這香囊她自用,也可能會交給同夥使用。”
宋師爺撚著斷指,沉吟道:“那麼今夜戌時三刻,‘老地方’很可能就是城南廢棄磚窯。他們要在那裡‘驗貨’——要麼是驗新拐來的孩子,要麼......”
“驗五皇子。”寇晟接話,聲音低沉。
屋中一時寂靜。
窗外夜色漸濃,戌時將至。
寇晟起身:“崔大人,我需要二十名可靠衙役,便衣埋伏在磚窯外圍。另請趙捕頭帶人暗中監視柳家醫館,若柳茵出門,務必尾隨,但切不可打草驚蛇。”
“好。”崔縣令應下,隨即吩咐宋師爺去安排。
寇晟又看向穆青青:“穆姑娘,你與我同去磚窯附近。你的觀察敏銳,或許能注意到我們忽略的細節。”
穆青青心喜於能力被寇晟這樣的人認同,面上卻平靜:“民女遵命。”
戌時初,城南亂葬崗。
月色慘白,照在荒草叢生的墳堆上,夜梟啼叫,平添幾分陰森。廢棄磚窯就在亂葬崗東側半里處,隱在一片枯樹林後。
寇晟與穆青青伏在土坡後,二十名衙役已分散隱藏在四周。遠處磚窯輪廓隱在黑暗中,只有幾點微弱燈火,在破敗的窯洞口明明滅滅。
【亂葬崗夜話(當前線上:4)】
夜梟:【咕咕——今晚兩腳獸真多!吵得我都不能安心捉田鼠了!】
田鼠小弟:【吱!洞裡還有很多兩腳獸呢,有的還住在麻袋裡!】
老刺蝟:【哼......老夫搬家的路都被堵了。那些兩腳獸身上有鐵鏽和......血的味道。不祥,不祥。】
穆青青將聽到的內容低聲轉述給寇晟,特意說成“我隱約聽到些動靜,窯洞裡果然有人”。
寇晟目光銳利:“有動靜......估計驗貨的人也快到了。”
就在這時,遠處小路上出現一點燈火。
一盞燈籠在黑暗中搖晃,提燈籠的人身姿窈窕——正是柳茵。她獨自一人,步履匆匆,腰間香囊在燈籠光下隱約可見祥雲紋樣。
她走到磚窯入口處,並未直接進入,而是舉起燈籠,左右各晃了三下。
窯洞內也亮起燈火回應,三長兩短。
暗號對接後,柳茵才快步走入。
寇晟壓低聲音:“果然是憑香囊和暗號進入。不過只柳茵一人......我們再等等,可能還有人來。 ”
時間一點點流逝。戌時三刻將至。
窯洞內燈火忽然明亮了些,隱約傳來人聲。
穆青青屏息凝神,光幕又跳出新訊息:
【亂葬崗夜話(當前線上:4)】
田鼠小弟:【吱吱!又有兩腳獸來了!騎馬!好大的陣仗!嚇得我瓜子都掉了!】
夜梟:【咕!中間那個穿黑斗篷的,臉上有疤!看著好囂張啊!】
老刺蝟:【斗篷下......有金屬反光。是刀!我先跑了。】
疤臉人!很可能是豆子口中那個“臉上有疤”的頭目!
寇晟顯然也聽到了馬蹄聲,他手勢示意衙役們噤聲埋伏。
四匹馬疾馳而至,在磚窯前勒停。為首之人翻身下馬,黑色斗篷裹住全身,臉上果然有一道猙獰長疤,從左頰直到耳根。他身後七人皆勁裝佩刀,動作利落,顯然是練家子。
穆青青注意到,疤臉身側緊跟著一個身形纖細、面色蒼白的男子。那人披著深灰色斗篷,帽簷壓得很低,但月光下仍能看到他面白無鬚,行走時腳步輕盈得近乎詭異——可能是豆子描述的“說話聲音很尖,像女人”的那個同夥!
疤臉人同樣在窯洞口舉燈示意,暗號對接後,帶兩人進入,那白麵男子緊隨其後,餘下四人守在洞口。
“大人,現在進去?”一名衙役低聲問。
寇晟搖頭:“再等等。等他們驗貨談價,放鬆警惕時。”
窯洞內。
柳茵站在昏黃的燈光下,面前是三個被捆住手腳、塞住嘴的孩童——兩男一女,正是近日失蹤的孩子。孩子們一半身子還在麻袋裡,都睜著驚恐的眼睛,嗚嗚掙扎。
疤臉人掃了一眼,聲音嘶啞:“就這三個?”
“時間緊迫,風聲緊。”柳茵聲音依舊溫婉,卻透著冷意,“‘三爺’說的那個‘特殊貨’呢?不跟他們幾個一起走?”
“三爺等不及了。”疤臉人盯著她,“京城那邊催得緊。那貨早就送去北方了。”
柳茵蹙眉:“送去北方了?那貨不是好不容易才從京城裡運出來的嗎?”
疤臉人冷哼一聲:“不該問的別問。三爺說了,這批‘普通貨’今夜就運走,老線路,水路出城。”
“水路?”柳茵微怔,“最近河道巡查嚴密......”
那白麵男子忽然開口,聲音尖細得讓人頭皮發麻:“外頭太靜了。”
疤臉皺眉:“這亂葬崗還能熱鬧到哪兒去?少疑神疑鬼!”
話音未落——
窯洞外忽然傳來一聲尖銳的鳥鳴!
是寇晟發出的訊號!
“動手!”
二十名衙役從藏身處躍出,直撲窯洞!守在洞口的四名匪徒拔刀迎戰,頓時金鐵交鳴!
洞內疤臉人臉色大變:“有埋伏!走密道!”
他一把推開柳茵,轉身就朝窯洞深處的密道衝去!
那白麵男子動作更快,在疤臉轉身的瞬間,右手已從袖中探出——三根細如牛毛的銀針在指間寒光一閃!
“小心暗器!”寇晟厲喝衝入。
白麵男子手腕一抖,三枚銀針疾射而出!
一枚射向寇晟,被長刀格開!
一枚射向柳茵,柳茵悶哼倒地,臉色瞬間青紫!
第三枚——竟直射疤臉後心!
“你——!”疤臉察覺身後破空聲,想要閃避已來不及,銀針沒入他後頸!
他踉蹌轉身,瞪大眼睛指著白麵男子,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你......三爺......滅口......”
話音未落,整個人直挺挺向前撲倒,氣絕身亡!
白麵男子看也不看疤臉屍體,身形如鬼魅般一閃,竟從眾人頭頂掠過,直撲密道入口!
“攔住他!”寇晟揮刀疾追。
但那白麵男子輕功高得驚人,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密道深處,只留下一串詭異的輕笑。
柳茵倒在原地,臉色慘白如紙,她看著眼前瞬息萬變的慘劇,渾身顫抖。
穆青青此時也衝了進來,她第一眼看向柳茵。
柳茵腰間的祥雲香囊也隨它主人一起靜靜地躺在地上。
柳茵看著穆青青,眼神複雜至極,有驚恐,有釋然,還有一絲......悲哀?
“柳姐姐......”穆青青輕聲開口。
柳茵卻忽然笑了,笑容淒涼:“青青妹妹,你......果然不簡單。”
她伸手,從懷中取出一物,輕輕放在地上——是一塊玉佩,龍紋,皇家制式。
“你們是不是在找一個孩子?......他三日前的夜裡就被轉移了。”柳茵聲音很低,只夠穆青青聽見,“不在豐城,往北去了......三爺的身份,我只知道......他來自京城,與......”她沒說完,忽然身子一晃,嘴角溢位一縷黑血。
“你中毒了?!”穆青青衝上前扶住她。
柳茵軟倒在地,氣息微弱:“我爹......被他們下毒控制......我不得已......孩子......對不起......”她目光移向那三個驚恐的孩子,眼淚滑落,“香囊......底層夾層......有名單......”
話音未落,氣息已絕。
穆青青怔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