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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魚目混珠案(2)

2026-04-29 作者:人閒桂花落

魚目混珠案(2)

清浦鎮比想象中熱鬧。

青石板路被連日雨水洗得發亮,兩旁店鋪林立,酒旗招展。空氣中混雜著河水腥氣、貨物塵土和食物香氣——剛出籠的包子味、炸油條的焦香、還有不知哪家酒肆飄出的酒糟氣。

清浦鎮是漕運重鎮,碼頭上泊滿了各色船隻。空氣中瀰漫著河水、魚腥、貨物和汗水的混合氣味。腳伕們赤著上身,喊著號子裝卸貨物。商販的叫賣聲、船工的吆喝聲、旅客的喧譁聲交織成一片嘈雜的背景音。

穆青青跟在崔夫人身後下了馬車,目光掃過碼頭。她注意到幾件事:一、碼頭上巡邏的衙役很少,且大多懶散,聚在茶攤聊天;二、有三艘吃水極深的貨船,船身有“永昌漕運”的標記,但船工舉止匪氣很重,與官方背景不符;三、一個穿著褐色短打、左臉有顆肉痣的漢子蹲在碼頭邊剔牙,目光卻一直似有若無地瞟向崔家車隊,他右手虎口處有一個蠍子形狀的刺青。

她把這些細節都記在了心裡。

崔家包的這艘船不算大,但保養得宜,船身漆成深褐色,桅杆高聳。

主艙幾間房都不大,崔縣令和宋師爺各一間,崔夫人帶著小蓮一間,崔遠崔近兩兄弟需要就近保護縣令,也分了一間;側艙分給穆青青、廚娘兩位女眷;僕役全都住在船尾。船工共有六人,為首的船老大姓胡,四十來歲,膚色黝黑如鐵,沉默寡言,但吩咐事情干脆利落。他右手虎口處有一道明顯的舊疤,一直延伸到手腕。

上船時,發生了一個小插曲。

崔縣令在碼頭邊與宋師爺說話,不知怎的腳步一滑,衣襬沾溼了河水。胡老大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大人小心。”

胡老大聲音低沉,帶著水邊人特有的沙啞。他扶住崔縣令的手臂時,穆青青注意到他手指關節粗大,指甲縫裡有洗不淨的黑色汙垢——看著不太像泥垢,倒像是機油或常年接觸鐵器留下的。

“無妨,多謝。”

崔縣令擺擺手,神色如常,只是低頭撣了撣衣襬上的水漬。但穆青青看見,崔縣令被扶住的那一瞬間,身體有一絲極輕微的僵硬。

只是個小插曲,無人多在意。

穆青青跟在崔夫人身後上了跳板。船身隨著水波輕輕晃動,她下意識扶住船舷,指尖觸到木質護欄上被風雨磨出的光滑質感。她仔細觀察船體:船齡大概五到八年,保養得不錯,但船身有幾處修補痕跡,尤其是中段水線附近,補漆的顏色比周圍略深。

“姑娘小心些。”小蓮在一旁扶她,笑嘻嘻的,“剛開始坐船都會有點暈,過兩天就好了。我第一次坐船時,吐得天昏地暗呢!”

“嗯。”穆青青點頭,目光卻落在船體與水面的交界處——吃水線。

她默默估算了一下。船體中段的吃水線,似乎比船首船尾下沉稍多。差異很細微,大概只有兩寸左右,不仔細看難以察覺。但如果站在碼頭上從側面看,就能看出船體中部略有下沉。

按這船的尺寸估算,中段額外下沉兩寸,意味著中段艙底多承載了約三百至四百斤的重物。

是貨物?

但崔縣令一家輕車簡從,行李大多在甲板上,崔家可是包下了這整隻船,胡老大揹著主家偷運貨物了?

是壓艙石?

可壓艙石通常均勻分佈在整個船身呀。

上船安頓好後,已是傍晚。夕陽西下,河面灑滿碎金。船工升起帆,調整方向,整隻船緩緩駛離碼頭,順著河道向南而去。

穆青青站在船舷邊,看著清浦鎮的燈火漸次亮起,又漸漸遠去。

突然,她發現碼頭上那個肉痣漢子還蹲在原地,目送崔家的船離開後才慢慢起身,朝鎮子裡走去。

穆青青心中疑惑,她收回目光,開始觀察船上的每一個人。

胡老大在船尾掌舵,兩個年輕船工——阿旺和阿發在整理纜繩。阿旺約莫二十歲,左耳缺了一小塊,像是被咬掉的;阿發年紀稍大,右腿微跛。另外三個船工在艙底收拾,暫時沒露面。

崔縣令已經進了主艙,崔夫人在艙外叮囑小蓮收拾東西。宋師爺拿著本賬冊在核對行李。崔遠和崔近一前一後站在主艙兩側,手按刀柄,警惕地掃視四周。

一切看似正常。

但穆青青的直覺一直在報警:不對勁兒,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兒。

從她被救上車,到換乘官船,一切看起來都很順。但那個肉痣臉監視般的目光,胡老大見到父母官的過分淡定,崔縣令那一瞬間的僵硬,船體異常的吃水線……這些細節像散落的珠子,還缺一根線把它們串起來。

她需要那根線。

船上日子比馬車悠閒許多,也單調許多。

白日裡,穆青青常坐在船艙窗邊,看兩岸風景緩緩後退。

春末夏初,岸邊綠意正濃。垂柳拂水,蘆葦叢生,時有白鷺掠過水麵,翅尖點起一圈漣漪。遠處田間有農人彎腰勞作,更遠處青山如黛,輪廓柔和。河道不寬,水色青黃,偶爾有漁船交錯而過,船頭蹲著沉默的鸕鷀,像一尊尊黑色雕塑。

她幫廚娘劉嬸擇菜洗菜,跟小蓮學做簡單的針線——雖然她現代時就會縫補,但古代的女紅針法不同,需要從頭學起。小蓮手巧,教得耐心:“青姐姐你看,這裡要回針,不然容易脫線。對,就這樣……呀,你學得真快!”

穆青青微笑。她確實學得快,刑警的觀察力和手眼協調能力讓她很快掌握了基本針法。但她更感興趣的是透過做針線活,觀察船上每個人的手部特徵——這是身份識別的重要依據。

胡老大的手粗糙,虎口繭厚,指甲縫有汙垢,右手腕那道疤是舊傷,邊緣平整,像是利刃所傷。阿旺左手小指指甲碎裂,是近期受傷。阿發右手手背有燙傷疤痕,形狀不規則。另外三個船工——老陳、大牛、二狗,老陳缺了半顆門牙,大牛左臂有刺青,但圖案模糊不清,二狗眼神閃爍,不敢與人長時間對視。

宋師爺偶爾會講些典故,多是關於豐城的風土人情、歷史變遷。穆青青聽得很認真,這是瞭解這個時代最快的方式。

“豐城縣地處漕運要衝,商賈雲集,但也魚龍混雜。”宋師爺撚著鬍鬚,慢條斯理地說,“前些年戰亂時,此地匪患頗重。如今雖太平些,但仍需謹慎。尤其是碼頭一帶,有‘漕幫’、‘鹽幫’等幫派勢力,與地方豪強盤根錯節。前任李知縣就是因為動了鹽稅,被人舉報‘貪墨’,雖查無實據,還是被調離了。”

“鹽稅?”穆青青狀似好奇地問。

“是啊。”宋師爺壓低聲音,“豐城雖不產鹽,卻是淮鹽南運的重要中轉站。鹽稅是大頭,但也最易出紕漏。這些年漕運上‘漂沒’、‘損耗’的名目越來越多,實際進了誰的腰包,難說。”

“漂沒?”

“就是運輸途中‘意外落水’的貨物。”宋師爺意味深長地說,“一船鹽,報三成漂沒,實際只漂一成,剩下兩成就……”

穆青青明白了。這是古代常見的貪汙手段。

崔夫人常叫她到主艙說話,問她在船上可習慣,有沒有頭暈。

“不暈的,夫人。”穆青青輕聲答,手裡幫著崔夫人分線,“這船穩當,比馬車舒服多了。”

崔夫人點頭,手裡打著一條絡子,線是普通的青灰色,但結打得精巧:“那就好。老爺這兩日染了風寒,精神不濟,總在艙裡歇著。我讓他多出來透透氣,他也不願。”

穆青青抬眼看向主艙方向。確實,自上船第二日起,崔縣令便少出艙門,說是身體不適。飯食都是崔夫人或小蓮送進去。

她曾有一次送茶水,隔著門簾瞥見崔縣令側影,靠在榻上看書。只是那姿勢……有些僵直?不像往日讀書時那般自然鬆弛。而且,他翻書的動作似乎比往常快了些,少了幾分文人品讀的悠緩——之前馬車上,崔縣令讀書會偶爾停頓,手指在字行間輕劃,似在品味。現在崔縣令只是快速翻頁,眼神掃過,更像是在確認內容而非閱讀。

還有一次,崔縣令出艙透氣,穆青青恰好路過,恭敬地朝他行禮。崔縣令微微頷首,目光從她身上掃過,沒有停留。但就在這瞬間,穆青青看清了他左手虎口有一片暗黃髮硬的厚繭。

她心中微動。

讀書人的手,虎口不該有這樣的繭子。這更像是常年握持刀柄、船槳之類粗糙物件磨出來的。而且這繭的顏色和厚度,與胡老大的手有相似之處。

但也許……是她多心了?知縣也可能習武強身?或是兒時勞作留下的舊痕?

她將這些細節記在心裡,面上不露分毫。

夜裡,她嘗試在腦海中感應那個光幕,依然沒有反應。

第三天午時,船經過一個河灣時,穆青青忽然感到一陣輕微的頭暈,同時腦海中“嗡”的一聲——

【河灣夜話(當前線上:6)】

老元:【胡老大這船吃水有點深啊,我看上面也沒幾個人嘛。】

白羽: 【今天飯粒裡有蝦皮!三粒!我全搶到了!灰點兒只啄到一粒空殼!氣得它追我繞蘆葦蕩三圈!我羽毛都亂了!等下得去水面照照羽毛!】

浪裡梭:【噗嚕噗嚕!這船老往西岸偏!西岸水底有暗礁!我三姑家的二表哥就是在那兒撞暈的!醒來後連葉子和小蟲都分不清了!傻了好幾天!】

岸邊吱吱叫: 【吱……我昨晚冒險出去找瓜子,聽見三個兩腳獸在船尾說話!說“三爺等急了”、“貨必須天亮前到”!貨是甚麼?新口味瓜子嗎?比南瓜子大嗎?】

花尾巴:【啾啾!我看見啦!有個兩腳獸靴子上沾了紅泥!咱們河灣都是黃泥巴!紅泥要去南邊野渡口才有!那兒可荒了!上回我去找蟲子,只找到三隻瘦蚱蜢!不夠塞牙縫!】

老元: 【西岸水底可不止有暗礁。還有鐵箱子,鏽了,四四方方,一共……讓老夫想想……七個。上個月沉的那條糧船,沉之前也老往那兒偏,偏著偏著就……咕咚。】

岸邊吱吱叫:【吱!之前進來的那個新成員呢?怎麼一直不吱聲?】

浪裡梭:【噗嚕?你們在說甚麼?剛才有片爛菜葉飄過去了!我和我兄弟們在追!菜葉上有油花!香!】

穆青青心臟狂跳,群裡聊天的不太像是人啊!她試著用意念回應,可是無論怎麼試,光屏都毫無反應。

穆青青很失望,看來傾聽者的許可權很低,只能窺屏,沒辦法加入群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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