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6 章
突然出現的女孩子熱情地摟著蔣英的肩膀,上半身都在晃,連帶著蔣英也跟著晃,讓人以為是甚麼至愛親朋久別重逢的戲碼,但是蔣英一開口,味道就變了“噯,你是哪個誰來著?”
何夕在看不見的角落朝著天花板翻了個白眼:名字都不知道,你跟著瞎激動甚麼?
女孩子也是同樣的話,但從她嘴裡說出來,撒嬌嗔怪居多,那氣氛瞬間就曖昧了起來“真討厭,上次喝酒的時候你還說人家像明星呢,怎麼幾天不見連名字都忘了,我不管,今天這頓必須你請,好好彌補我受傷的心情”
蔣英這人吧,看著英明神武挺能唬人的,其實心思太純,用鄭明明的說法就是“紙老虎”,隨便說點軟話,哄一鬨,讓人賣了還給人數錢呢。
當然這是鄭明明和蔣英從小一起長大琢磨出的評價,何夕才剛接觸沒幾天,還沒能透過現象看清他的本質。
此時此刻何夕只覺得,莫名其妙多出來的女孩子極其聒噪,搭在蔣英肩膀上越來越往下滑的爪子更是礙眼。
但沒辦法,礙於自己的身份,目前只是一個跟著“哥哥”混吃混喝的小跟班,還沒有資格對他的社交情況指手畫腳。
門口這裡的動靜太大,經理聞聲走了過來,他是不認得蔣英,但對他身邊的女孩子可不陌生,很是熟悉地打起了招呼“哎呀,雪兒姐你有段時間沒來了,快請進,還是老位置,最靠近酒吧的,給你留著呢”
叫雪兒的女孩子挽著蔣英的胳膊,由經理引路在前,帶到了座位上,剛才出手阻攔的服務員小哥面露尷尬,有種裡外不是人的感覺。
何夕路過他身邊的時候,頓了一下,好心地安慰了一句“你沒錯,有病的是他們”
服務員小哥一臉驚訝地看著這個長相秀氣的男孩子,雙手插兜的從自己身邊晃悠過去。
落座後,很快有點餐的服務員來詢問,雪兒把選單遞給蔣英,直接要了自己經常吃的沙拉和紅酒,蔣英翻開薄薄的內頁,發現居然一箇中文字都沒有,找了半天 ,勉強指了幾個能認出原材料的圖片給服務員看,一想到自己第一次帶小鬼出來見世面,就連續丟了兩次臉,瞬間沒了胃口。
何夕其實也看不懂花裡胡哨的外國菜名,他在家裡和蔣英只是隨口一說,在食慾上面他的要求其實很低,僅僅侷限於有味道能吃飽就行。
萬萬沒想到,對方會這麼鄭重其事地特地選一間西餐廳,而且裝潢和內飾看上去也太適合約會了。
很快菜上齊,經理和雪兒寒暄兩句也退下不再打擾,何夕看著自己面前的一盤蘆筍鱈魚和炸薯條,又低頭瞥了一眼蔣英那盤炸雞,感覺這倆人完全沒必要勞師動眾跑到這種高檔餐廳來消費,同森步行街的麥當勞隨便買一份套餐和這個也沒甚麼區別吧?
如果蔣英能聽到何夕的心聲,想必也會很贊同。
這一頓飯,只有半路殺出的雪兒小姐從頭到尾很滿意,她的沙拉先上,吃了兩口才發現,蔣英居然只點了一份炸雞,而且吃了兩口就不動了,明顯不對他的胃口,於是好心地詢問“怎麼了?不好吃?要不你嚐嚐我的?”說著就叉了一塊大蝦遞到他的嘴邊。
要是換作平時,別說喂個吃的,玩嗨了喝個交杯酒甚麼的也是家常便飯,都是成年人,甚麼場面沒見過,但是今天不一樣,旁邊還有個尾巴,少兒不宜的畫面不太合適吧。
雪兒看他要躲不躲的一臉便秘樣,很是不爽,催促道“幹嘛呀?現在有潔癖啦?抱著我親的時候怎麼就不嫌棄我的口水了?”
這話一出,蔣英的臉騰地就紅了,連帶著耳朵脖子一個都沒逃過。
為了防止雪兒繼續口出狂言,他只好張嘴接住,都沒空仔細嚼直接就吞了。
吃完還往何夕的位置瞅了一眼,自己也不知道在作賊心虛個甚麼勁。
雪兒看他這樣反常,對何夕也很好奇,她擦了擦嘴角,露出自以為非常友善慈愛的微笑,哄孩子一樣問道“小弟弟,你是他甚麼人吶?”
何夕往嘴裡放薯條的手不停,並沒有興趣對她作出回答,反而餘光瞥了蔣英一眼。
對方立馬出來解圍,對著一臉八卦的雪兒瞪了一眼,敷衍道“別瞎打聽,我叔叔家的孩子,馬上要高考了,帶他出來放鬆放鬆”
雪兒一聽更來勁了,激動得手舞足蹈,蔣英越不讓她問,她越是感興趣,乾脆把盤子一挪,兩隻胳膊疊在餐桌上,傾身上前,打趣道“喲,未成年呀,這麼神秘,該不會是你年輕時候犯下的錯吧?”
說完自己都覺得好笑,前仰後合的一通樂。
蔣英看她越來越瘋癲,黑燈瞎火的這麼調笑那是有情趣,但是光天化日下當眾展示,跟裸奔有甚麼區別,尤其何夕還坐在這兒呢,實在忍無可忍,他趕緊把自己啃了一半的炸雞塞進了雪兒嘴裡。
世界終於安靜了。
但是一直沉默吃薯條的何夕突然有了存在感,他在白毛巾上擦了擦,對著“打情罵俏”的兩個人禮貌地開口道“我飽了,你們慢慢吃,蔣英哥,我先回家看書了。”
沒等蔣英作出回答他就站起來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餐廳。
來的時候是坐的蔣英的車,現在他主動要走,自然是隻能靠自己回去。還好這裡離得不遠,何夕揣著兜像個老大爺一樣慢慢悠悠散步到家。
太陽下山後的溫度已經沒有白天那麼難熬,間歇性還有小風吹過,但畢竟是四大火爐的金陵盛夏,走得再慢,還是熱出了一身汗。
出門前他是特地洗過澡的,老房子沒有電梯,爬上樓後,T恤已經前胸貼後背了,沒辦法,只能再衝個涼。
從浴室出來,他的手機響了,何夕邊擦頭髮邊餘光瞄了一眼,是鄭明明發來的訊息。
“不是他”
發現自己居然有了一點失望的情緒,何夕突然有點生悶氣。
擦了半天,髮梢的水珠還是會嘀嗒到地板上,看著稀稀拉拉的水漬,惹得人很煩躁,他乾脆走到陽臺,把腦袋伸出去,迎著秦淮河的晚風閉上眼,準備物理晾乾。
十分鐘後,頭髮幹得差不多,心情也逐漸平靜下來。
何夕把脖子上的毛巾拿下來擦了把臉上的汗珠,順手丟進了髒衣籃,接著開啟手機回鄭明明的訊息。
沒甚麼特別的,就是問他今天有沒有按時吃飯,例行公事的語氣。
何夕想了想還是認真地回覆了,不卑不亢地表達了對姐姐關心的感謝以及蔣英“投餵之恩”的感激。
鄭明明收到了他還健在的好訊息,蔣英也沒有掉鏈子,非常滿意,回了個“Ok”就沒了下文。
何夕盯著手機螢幕上的對話方塊發了一會兒呆,覺得很沒意思,拿起了手邊的小說接著看了起來。
因為昨天的晚飯只吃了一點薯條,都算不上一頓正經飯,所以何夕不出意外地很早就餓醒了。
但他不想動,起床了也沒事可做,無非就是煮泡麵,看小說,洗澡睡覺,重複著一天天地過。
“今天他還會來嗎?”躺在床上的人喃喃自語,對著發黃剝落的天花板一角又發起了呆。
突然門口傳來響動,有人來了。
何夕腦子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已經很誠實地彈了起來。
走到臥室門口才想起自己只穿了家居褲,又胡亂抓了一件上衣套上。
大門口彎腰換鞋的蔣英以為自己已經夠小心了,沒想到還是把人給吵醒。索性就不裝了,嘩啦一聲把手提袋重重地放了下去,砸的地板“咚”的一聲巨響。
何夕走過去翻檢了一下,塑膠袋裡裝的都是新鮮蔬菜,牛排和蝦仁,難道這人經過一晚的自我反省,居然真的良心發現,要來給自己做飯吃了?
很顯然他還是太傻太天真。
蔣英看著何夕非常配合地把塑膠袋拎到廚房的料理臺上,一邊伸胳膊伸腿放鬆肌肉,一邊交代道“你看著做就行,我不挑食,按你自己的口味來啊,我先去眯一會,媽呀昨天唱了一夜,嗓子都喊啞了”
根本不給何夕拒絕的機會,蔣英相當自來熟地去臥室的床上補覺去了。
這一覺睡得又沉又踏實,等到蔣英被飯菜香味饞醒的時候,已經到下午了。
他走出臥室,迫不及待地往餐桌一坐,拖鞋都沒穿,光著腳丫子就來乾飯了。
何夕依舊是在沙發上看他的小說,聽到動靜,頭也沒抬,只是從紙張裡緩緩出聲提醒“慢點吃,又沒有人跟你搶”
雖然他的聲音依舊是波瀾不驚,但是在蔣英看不見的地方,有人的嘴角已經偷偷翹了起來。
吃飽喝足後,蔣英放下筷子的一瞬間,何夕就同時把書放下,走過來收拾桌子,把盤子碗筷端到洗手池,他後知後覺,才反應過來,何夕吃了嗎?難道是一直在客廳等著自己醒?
當然作為一個正常的成年人,蔣英是不可能把這種自戀的話說出口的,他又不是大姑娘,何須這麼遷就他是圖甚麼?
但是話又說回來,這孩子確實挺會照顧人,和他一比,自己簡直像生活不能自理的原始人。
在蔣英的左右腦互搏已經達到白熱化的時候,何夕已經麻利的洗碗刷鍋,拖地倒垃圾,不過十來分鐘,廚房收拾得乾乾淨淨。
他抽了張紙,擦著胳膊上的水漬,走回客廳,又落到了沙發的一角,繼續看書。
一氣呵成,就好像他從來沒離開過一樣。
客廳瞬間又安靜了下來,這樣的氣氛讓蔣英很不適應,他習慣了呼朋喚友,歌舞昇平,“家”在他這裡的功能,僅僅是洗澡睡覺換個衣服的場地而已,眼睛一睜立馬又繼續出去玩兒,在何夕這裡,他突然感受到了久違的“休息”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