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2 章
鄭明明聞聲回過頭,立刻嚇得噤若寒蟬。
打頭的是依舊春風滿面的冷泠同志,這個她不怕,她怕的是身後跟著的冷麵判官。
歐陽超一句話沒說,就成功地讓鄭明明偃旗息鼓,威力不可謂不大。
自從歐陽超和冷泠出現,陸參就像變了個人一樣,眼睛也不瞎了,耳朵也不聾了,手腳也好使了,又是招呼兩人坐下,又是跑前跑後拿餐具,燙筷子,倒飲料。
鄭明明看他這個從總經理一秒切換跑堂模式的產煤樣,心裡白眼都要翻冒煙了。
冷泠十分不好意思,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能笑著對陸參說“別忙乎啦”
歐陽超卻是面色出眾,坐在陸參身邊跟大爺一樣,完全的衣來伸手飯來張口。
鄭明明剛想說句場面話,緩解尷尬,沒想身後又來了一個人,跑得氣喘吁吁,快要靠近他們的時候居然又拐彎跑到了攤主那兒,磨磨唧唧說了半天話,臨了遞了條毛巾給對方,倆人一個說,一個聽,倒也算交流上了。
不一會,遲到的這人終於落座,冷泠給鄭明明和相真介紹“這是我們隔壁交警隊的嚴譙,之前還幫你解過圍呢,記得嗎?”
鄭明明盯著這個一頭大汗,笑容可掬的陌生面孔,看了半天,突然靈光一閃“你,是。是哪個。三輪車大爺那次是你吧?”
叫嚴譙的交警,露出一顆小虎牙,曬成古銅色的面板也掩蓋不住英氣逼人的五官,笑著點點頭,他很自來熟地從包裡掏出飲料拋給了鄭明明。
相真想也沒想,伸手就給攔截拿下,鄭明明接了個空,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只能坐下。
這時候老闆端著兩盤先出鍋的炒河粉走了過來,全程低頭,像蚊子哼一樣地說了一句話,放下塑膠盤子轉頭就離開。
鄭明明沒聽清,嚴譙立馬對著老闆的背影喊了一句“辛苦啦”然後就拿著筷子搶先夾了一大塊到自己的碗裡,還很貼心張羅“快快快,趁熱好吃,都別客氣,嚐嚐我們寧寧的手藝”
歐長超和冷泠這段時間幾乎一有空就陪著嚴譙來“照顧”生意,再好的手藝,連吃幾個月,也受不了啊,這會兒看見炒河粉倆人都有點反胃。
但是礙於好朋友的面子,還是隻能忍著噁心,意思意思的夾了一筷子,陸參趁著眾人埋頭乾飯的空隙,悄悄從桌子底下遞了一包華夫餅過去,本來以為能瞞天過海的,沒想到鄭明明勁使大了瓶蓋子擰過頭掉地上,她低頭去撿的時候,剛好看見了倆人在暗度陳倉。
抬頭的那一刻,她就知道,報仇的機會來了,立刻大聲戳穿道“陸叔叔,怎麼還開小灶啊,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嘛”
歐陽超萬年不化的冰塊臉,讓她這一嗓子也喊出了一絲裂紋,陸參倒是沒甚麼,論心理素質,鄭明明可有的追呢。
他大大方方地把兜裡的零食都掏乾淨,每個人都有份,生怕鄭明明還要嘰歪,特別給了她兩包,就為了堵她的嘴。
拿到小零食的冷泠感激地看了陸參一眼,立刻拆開咬了一口,天知道現在炒飯炒麵炒河粉對他造成的威力有多大,聽到同事點外賣說這幾個字他都要起雞皮疙瘩。
鄭明明成功扳回一局很是開心,因為歐陽超在,她也不敢過分造次,只能見好就收,拆了一包就獻媚的餵給相真吃。
只有嚴譙,完全不領情,他很納悶,明明有新鮮出鍋的熱炒,她們怎麼要吃零食,簡直“倒反天罡”。
他還沒來得及說甚麼呢,鄭明明耳邊就響起了一個幽怨的聲音“是。不好吃嗎?”
搶著吃零食的幾個人這下都冒出了冷汗。
攤主正一眨不眨地盯著桌上的塑膠包裝,也不看人,像對著空氣自言自語一樣“要不我重新炒吧?”
嚴譙趕忙站起來,按住了老闆正要端盤子的手,一臉急切地解釋道“沒有,她們沒說不吃,這個。這個零食是快過期的,再不吃就要壞了,扔掉不是浪費嘛”
小老闆半信半疑地抬起頭,挨個看了一遍。
鄭明明和陸參反應最快,兩個人三下五除二塞了一大口進嘴,一邊忙著咀嚼,一邊還要認真嚴肅讚不絕口“真香”“這是我吃過最好吃的炒河粉了”
本來以為這麼拙劣的演技肯定會被一眼看穿,萬萬沒想到,小老闆非常好哄,聽到別人誇自己手藝好,立刻就信了,粉白的一張小臉,瞬間喜上眉梢。
這時候來了一批廠裡剛下班的年輕人,要了幾份炒飯,老闆顧不上跟他們深究,趕緊回去招呼客人了。
嚴譙一看人走遠了,這才鬆了口氣。
對著眾人拱手道“大恩不言謝”
等他們這桌吃得差不多的時候,陸陸續續桌椅板凳也都鋪開了,嚴譙去結賬,冷冷跟著起身,他要打包一份帶走。
歐陽超這時候才算正經和鄭明明說了句話,雖然是下班時間,但怎麼聽都有股審犯人的味兒“今天怎麼好端端地跑這兒來了?”
鄭明明知道糊弄陸參的那一套,對著警察叔叔不好使,只能實話實說說,但她掐頭去尾,把周玄那段抹掉了。
歐陽超聽完眉頭緊皺,如果鄭明明說的是真話,那這塊“風水寶地”可能又要有人開始興風作浪了。
回去的時候鄭明明坐副駕,隨口問了句“周旋這麼晚還沒吃飯啊?”
她並沒有指名道姓,但冷泠還是很自然地接了話“對啊,他今天突然說要考大學,在家看書呢”
鄭明明和相真對視一眼,彼此心裡都有了數,估計冷泠還沒發現,周玄身上發生的變化。
不急,再過幾天,他就該察覺了。
回到小尚村6號,相真提著塑膠袋,和鄭明明上了她們自己的車,掉頭出院子的時候,他偶然看了眼後視鏡,發現二樓正面的窗戶上有個人影,正在盯著她們。
等他想叫鄭明明的時候,那人又很快拉上了窗簾,反應神速,好像剛才完全是他眼花了一樣。
她們回到白龍硯,剛把車停好,就有人敲窗戶,鄭明明正在低頭解安全帶,嚇了一跳。
相真阻止了她想拉開車門的動作,降下一點車窗,問對方甚麼事?
天太黑,路燈的照明不是很清晰,來人只好蹲下,貼著車窗玻璃重複道“請問你們過來的時候有沒有見到一個老人,大概這麼高,兩邊白頭髮,穿一條灰藍色襯衫黑色西褲,走路不太穩當的樣子”他說得很急,一邊比畫一邊東張西望,看上去很慌,六神無主。
鄭明明藉著內視燈,看清了這個人的面容,相真也認出了他,怎麼會忘記呢,畢竟是能讓鄭明明追著看半天的“帥哥”。
雖然想到這裡難免尷尬,但因為對方確實遇到了麻煩,鄭明明只好硬著頭皮接話“不好意思啊,我真沒看到,路上太黑了,可能是我沒留意”說著她就推開車門準備上臺階回道觀。
誰知道一臉焦急的年輕人居然猝不及防要伸手抓她的胳膊,還好鄭明明反應及時,一個閃身,站到了一邊,對方撲了個空,卻並不打算放棄,依然準備靠近,並且還試圖喚醒她的同情心“姐姐,我爸爸有阿爾茨海默病,今天我下班晚了一會回家就發現他又不見了,天這麼黑,這附近都是農家樂,那麼多魚塘,萬一他不小心掉下去了,該怎麼辦啊?”
雖然鄭明明無法對這種迫切的心情感同身受,但她還是秉承著順手幫一把也沒關係的原則,剛想開口提議要不開車帶他一起找,沒想到相真這時候繞過車頭走到了她身邊,把一袋子切好的牛羊肉交給她,主動替她接下了這個見義勇為的任務。
“你先回去給孩子做飯吧,我陪他找找”
鄭明明沒有反駁,確實,大美還在床上嗷嗷待哺呢,她們家出一個勞動力搭把手已經算仁至義盡了。
眼看著鄭明明轉身走遠,相真對著面前的小夥子點了點頭,拿出手機開啟照明燈,就準備回頭幫他去找爸爸。
誰知剛才還急的語無倫次的小哥,這會兒看著鄭明明越走越遠,居然又不著急了,一臉無所謂的對著相真笑了下,他不慎走心的說了聲“謝謝”然後轉頭就走了。
相真剛才就覺得這人不對勁,沒想到還真的是猜中了,看來他的目標就是鄭明明,被自己攔截後,乾脆演都不演了。
用手機照了一下司機小哥離開的方向,發現短短几秒,這人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果然不是善茬。
但他並不打算告訴鄭明明徒增煩惱,就算說了她也未必會真的放心上。
小跑了幾步他跟著鄭明明前後腳回到禪房,對方還很納悶他怎麼這麼快就結束了,相真隨便敷衍了一句“找到了”就把這個小插曲隨手翻了過去。
本來他打算等大美稍微好一點了,再提回家的事兒,沒想到蘭雋的一句話正中他下懷。
省了他開口不說,還大幅縮短了鄭明明暴露在這個隱藏危險中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