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7 章
雲逸挪到了倒塌的碎石頭上,借力讓自己坐了起來,他凝神屏氣,手指掐訣,口中唸唸有詞,引天雷他試過,成功了,但是借水盾他只在師傅的收集上見過一回,尚且沒有機會練習,這一次,能不能行,他也沒有十足的把握,完全看鄭明明的造化了。
這邊的鄭明明並不知道,雲逸胸有成竹地保證其實摻了水分,她頂著溼外套衝進了火裡,只覺得溫度陡然變高,自己的外套很快就被烘乾,水分蒸發的很徹底,其他倒沒甚麼特別。
被火雷劈中的這間屋子,不知道是不是雲夢大師煉丹的場所,地上散落著許多爐鼎的青銅碎片,她一路貓著腰往前挪,翻找了半天,始終沒有發現達金的蹤影。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鄭明明感覺,自己周圍的熱浪已經快要燒穿面板,瞬間明白大概是雲逸就要堅持不住了。
這讓她更加焦急,顧不上被濃煙嗆到的風險,敞開捂著的口鼻,開始大聲呼喊達金的名字。
就在她被燻的聲音嘶啞,快要失聲的時候,一個書架下面傳來了響動。
她趕緊撲過去,不管不顧地徒手扒開散落的鐵盒子,一根白色的羽毛顯露出來。
她高興壞了,心想這應該是達金吧?
但是下一秒,一隻綠色的翅膀就掙扎著撲騰了起來。
這下她犯了難,到底哪個是達金?
時間在流逝,她知道沒有辦法再耽擱,只能豁出去,索性把兩隻都挖了出來,白色的很安靜,任她擺佈,綠色那隻生命力異常頑強,鄭明明跌跌撞撞,即將跑到安全地帶的時候,居然從她手中掙脫,三兩下就飛進了後山的竹林裡。
鄭明明累到虛脫,她真的是一點餘力都沒有,甚至都管不了到底自己救的是不是達金了。
倒在地上的瞬間,她感覺有隻五彩的大翅膀撲到了自己臉上,心裡總算踏實,欣慰地笑了,她分不清哪個是達金,大美還能認不出嘛?
說明她沒白費力氣。
大美看著比自己個頭小很多的媽媽,倒在懷裡一動不動,大眼珠子咕嚕了幾下,居然流下兩行熱淚,她又看了一眼同樣生死未卜的鄭明明,一時難以抉擇。
此時前院湧進來了大批的人類,有一個穿道袍的中年人,無頭蒼蠅一樣的到處在找鄭明明。
她非常有眼力地挪開了翅膀,對方瞬間眼前一亮,朝自己跑了過來。
想必是她的家人找來了。
現在鄭明明有了依靠,大美也可以心無旁騖地帶著達金離開了。
它把達金叼在嘴巴里,在雲微詫異的眼神中,撲稜了兩下直接凌空而起,在漆黑的夜色中朝著家的方向飛去。
鄭明明的這一覺,睡得真是踏實,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那種。
滿眼都是白霧,一個打醬油的配角都沒出現,痛痛快快,一躺就是7天。
等她終於能睜開眼睛的時候,酸澀的感覺來得猛烈而突然,讓她不由自主地流下了生理性的眼淚。
第一個知道她醒來的,是趴在她床頭打盹的齊霽,他被尿憋醒,正想起來去方便,完全是下意識地掃了一眼床上的人,結果發現她居然睜著眼睛。
他像發現新大陸的哥倫布一樣,呆愣兩秒後,不受控制地手舞足蹈,跌跌撞撞開門跑了出去,喊醫生,喊護士,一時間都忘了自己其實應該先上廁所。
齊霽像活見鬼似的消失了一會兒,然後又風風火火地帶著醫生跑了回來。
鄭明明感覺自己頭腦很清醒,雖然四肢暫時沒有感覺,但是她能清楚地知道有人掰開了她的眼睛,照了半天,又掰開了她的嘴巴,看了半天。
如果不是身在21世紀的金陵中心醫院,她會以為自己怕不是穿越到了古代,遇上了人伢子,馬上就要被低價賣給大戶人家,做使喚丫頭。
很難說她這種自娛自樂的精神到底遺傳了誰,也許是鄭老太,也許是鄭家俊,反正和她們老鄭家的基因脫不了干係,因為畢竟,她血脈相近的堂弟鄭維維,大多數時候也是這種德性。
所以可以暫時排除是黃春蘭女士的鍋。
就在她腦力過度消耗,思想奔赴千里之外遨遊的時候,醫生大致檢查完畢,可以暫時給家屬一個欣慰答覆“病人目前一切正常,暫時可以放心了。”
剛好今天輪到他值班的齊霽,沒想到自己是第一個得知這個喜訊的,究竟是自己的八字好,還是鄭明明走了狗屎運,居然在專家都束手無策的時候,就這麼甦醒了。
要是再遲1天,恐怕阿南的老闆就要包機把人送到京城搶救了。
對了,他突然想起來,要第一時間通知阿南,讓他的老闆知道,多虧了他們倆精心照顧,鄭明明才能奇蹟般生還。
不過半小時,阿南和韓唐一起出現在了病房門口,很明顯,兩個人都是睡眠狀態下被強行叫醒的,一個睡衣都沒來得及換,一個穿著拖鞋。
穿著拖鞋的韓唐,輕手輕腳地走到鄭明明的床前,低下頭,凝神屏氣差點忘了呼吸,但是眼前的人雙目緊閉,哪裡有電話裡說的甚麼“奇蹟般地睜開了眼”,他皺著眉頭,不好對著陌生人發火,只能把怒氣轉向自己的員工。
齊霽看他像要吃人一樣地盯著阿南,立刻想到他肯定是誤會了,馬上解釋道“她剛才確實醒了一次,不信你去問值班醫生,徐醫生,對,他來檢查的,還有記錄呢。”
韓唐聽他言之鑿鑿,說得有鼻子有眼的,就放了心,暫時不打算嚇唬阿南。
“小齊,你也辛苦了,走,我們去外面吃夜宵,讓韓總單獨待會。”
齊霽看著阿南好脾氣到,完全沒有被人冤枉的正常反應,真是恨鐵不成鋼,但是礙於對方老闆的身份,只好忍氣吞聲,鼓著腮幫子跟著阿南離開。
房間裡沒了閒雜人等,韓唐整個人脫力一般仰靠在了椅子上,雙手搓了搓自己因為激動而過於發燙的面頰。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他知道現在鄭明明也許聽不見他的聲音,沒關係,他只是說給自己聽。
這時候他真的有點佩服相真的先見之明,臨走前再三囑託,一定要看好鄭明明,絕對不能讓她單獨瞎溜達,那時候雖然韓唐滿口應承,給足了保證,但心裡多少是有點不屑的,畢竟她一個20多歲的大活人,還要人天天寸步不離地跟著,又不是上幼兒園的孩子,太誇張了吧?
現在他可太能感同身受了,相真對鄭明明不可小覷的闖禍天性,看來比他了解的更透徹。
想到真相,他開始有點犯難,鄭明明被送來醫院搶救的時候,他第一時間就給對方打過電話,關機。
後來嘗試過幾次,依然是無法接通的狀態。
不知道那邊是出了甚麼棘手的事情,還是說發生了些相真也無法掌控的意外?
鄭明明終於醒了,是不是也該給他報個平安呢?
想必忙了一週,再大的窟窿相真應該也已經補上了吧?
他拿出手機先是發了資訊,對方沒回。
估算了下時間,半夜兩點,美國那邊應該剛好是午休時間,他撥了過去。
響了幾聲後,是一個年輕的小男孩接聽的,韓唐被陌生的英文口音嚇了一跳,反覆確認沒打錯,才禮貌地問相博士在不在。
對方一聽,愣了幾秒,然後嘆了一口氣,韓唐預感有些不妙,果然,小男孩顛三倒四地用英文,夾著幾句生硬的中文,讓韓唐瞭解到了事情的始末。
原來一週前,他們學校的博士生畢業典禮上,相真作為本屆優秀學生代表上臺發言,參加完大合照後急匆匆趕回宿舍,當時他們參與中國學術交流的幾個人還在猜,是不是要回去見心上人。
結果,當天晚上,他的舍友參加完派對,醉醺醺地回去後發現,相真的行李箱攤開在過道里,人倒在衛生間已經昏迷不醒。
被緊急送往醫院後,做了各種檢查,所有指標都顯示他一切正常,沒有任何身體問題。
可就是叫不醒。
這樣的情況持續到第三天的時候,學院的教授,老師,大家商量後決定,通知他的父母來處理,相真的媽媽千里迢迢趕來照顧他,而他的同學自發的組織,每天安排一個過來輪流替換。
這一週的時間,他們嘗試了各種辦法,有幾位佛學院的同學,還用了通靈的手段,但都沒有起色。
相真的導師甚至動用關係聯絡到了幾位大牛,已經在飛機上了,不知道會不會帶來好訊息。
韓唐聽完,自己腦子裡組織了一下,閱讀理解翻譯一遍後,還原了大概經過。
他向對方道了謝,並且懇求,如果相真醒來,請務必轉達自己的這通來電,他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訴他。
小男生連連點頭,發現對方看不見以後又改成了“no problem!”
韓唐掛了電話,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