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6 章
想明白這一點,苗金不再膽怯。
她數百年來第一次直視達金的目光,甚至略帶挑釁地上下打量起她的姐姐,
這種倫理道德被推翻,權威蕩然無存的感覺讓達金很生氣。
她現在是真的發怒了,呵斥道“你那是甚麼眼神?”
苗金並沒有按照她姐姐的建議,收起自己不方便見人的下半身,反而刻意地在半空中畫了好大一個圈,好像在說“來呀,看呀,我不怕你!”
達金這一刻才真切感受到,孩子大了,已經不是記憶裡,早已不是稍微一瞪眼就能唬住的年紀。
她乾脆閉嘴,不再廢話,直接凌空而起,和苗金雙眼平視,一字一句地發出最後通牒“我讓你放人,你到底聽不聽?”
苗金大聲笑了起來,聲音迴盪在山谷裡,被瀑布和湖水過濾後,聽上去得意的成分銳減,反而聽著像在哭。
達金知道這是沒得商量了。
於是她把心一橫,沉著一口氣,猛然用力吐出了自己的內丹,鄭明明現在懷裡揣著一個奄奄一息的般般,身後靠著也沒好到哪兒去的雲逸,分身乏術,再說了這種級別的對戰,自己一個小小人類似乎也幫不上甚麼忙。
但當她看到一顆渾圓的珠子,從達金的嘴裡飛了出來,還是嚇得趕緊阻止“達金,你這是要跟她同歸於盡嗎?”
就算人妖有別,她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內丹要靠多年的修煉才能達成,有多珍貴,電視劇裡都科普過的。
達金對她的警告充耳不聞,望著苗金不敢置信的眼神,她最終還是閉上雙眼,選擇了玉石俱焚。
天空中劃過一道閃電,雷聲越來越近,好像炸在自己耳邊一樣清晰。
鄭明明抬頭望向半空,此時已經沒有了達金和苗金的蹤影,取而代之的是兩隻身形相似的大鳥,一隻偏白,一隻偏綠。
兩相糾纏,不分上下。
鄭明明一時分不清哪個是達金,她想知道現在是誰佔了上風,但是她們打鬥的過程太快,實在看不清。
這時候悶雷炸響,一個接一個,很快便暴雨傾盆。
沒幾分鐘鄭明明就渾身溼透,眼睛裡被雨水澆灌,是也模糊,一片朦朧。
突然感覺雨勢變小了,鄭明明感覺有甚麼東西罩在了自己的腦袋上,她擦了幾下眼睛對著陰影的主人猛瞧,哦,是大美。
它像一把巨大的遮陽傘,張開羽毛,為她和雲逸闢出了一方相對乾爽的淨土。
她剛想對見義勇為的好寶寶表示讚許,結果一聲炸雷響起,天空中有甚麼東西被擊中,狠狠下墜。
大美突然發出悲鳴,顧不上再給鄭明明擋雨,撲騰著翅膀要去找它的主人。
鄭明明反應過來,難道是達金被雷擊中了?
不是都說天雷專劈作惡的?怎麼還好壞不分呢?
她不知道的是,剛才那聲巨響,帶著雷霆萬鈞的氣勢,確實是朝著苗金而來的,可在關鍵時刻,達金替她擋下了。
剛剛飛出去的大美突然又折返回來,原來是達金已經緩了過來,囑咐它趕緊把不相干的幾人類帶到安全的地方,因為照這樣的雨勢下去,水位很快就要突破臨界點,剎那就可能氾濫成災。
大美雖然很想守在主人的身邊,但是它從一顆圓溜溜的鳥蛋時期,就被達金帶回了家,每天聽著她叫自己“乖寶寶”長大,即便是現在外形巨大,接近達金的兩倍,它依然對達金言聽計從,因為在大美眼裡,達金與它更像媽媽。
聽媽媽的話,別讓她受傷,歌詞裡是這麼說的。
乖寶寶的大美,一萬個不情願地飛回了鄭明明身邊,嘰裡呱啦撲閃著大眼珠子,對著她一頓輸出,鄭明明此刻鳥語天賦被喚醒,瞬間明白對方的意思。
她攙著還在不斷吐血的雲逸趴到了大美的背上,然後在對方不解的眼神裡又使出吃奶的勁攀上岩石,把困在山體裡的張樂怡救了下來。
經過岩漿瀑布的洗禮,張樂怡渾身上下也沒比她好到哪兒去,看得見的地方都是水泡,更別提衣服下面有多滲人了。
她這時候想起來,好像還有一個人和自己同行而來,是誰來著,對了,差點忘了蘭雋,還好這時候蘭雋醒了過來,自己摸索著發出了斷斷續續的呼救聲,成功吸引了鄭明明的注意。
“好了,這三個人你帶他們去白龍硯”大美歪著腦袋看向鄭明明,心想你不上來嗎?
鄭明明瞅了一眼,已經沒有空餘位置可以塞人,笑著摸了摸它的腦袋“你們先走,我有辦法逃出去,放心吧。”
現在是爭分奪秒的時候,沒時間磨嘰,雖然大美覺得自己可以努把力,把鄭明明叼在嘴裡也能行,但是鄭明明不敢冒險,萬一超重行駛,那豈不是大家都沒了活路。
“快走快走,再不走真來不及了。”她拍著大美的翅膀,看見對方撲稜了好幾下,才歪歪斜斜地成功起飛,不由得佩服自己的高瞻遠矚,幸好沒加塞,不然滑行階段沒準就墜機了。
大美越飛越遠,朝著白龍硯的方向靠近。
鄭明明在轟鳴的雷聲和暴雨傾盆的雙重夾擊下,展現出了逆天的逃命本能。
這時候她完全顧不上水泡摩擦的後果有多酸爽,只一味地邁開長腿,像和時間賽跑一樣,頭也不回地往前狂奔。
身後洶湧的湖水越發高漲,她看準時機,一個助跑左右腳互相使力,蹬著參天大樹的枝幹就爬了上去。
一口氣上了4—5米的高度,她才敢稍微回頭,看了下地面的水位還在不停激增,她不敢耽擱,倒騰兩口熱氣,趕緊又瞄準好位置,從樹幹上一躍而起,如果當時差了一丟丟的準頭,那鄭明明的腦袋就會像8月的西瓜一樣“噗”的一聲裂開。
萬幸此刻的她運氣爆棚,成功抓住了懸崖上的凸起。
雖然她沒有學過攀巖,但是求生本能讓她此刻彷彿開了掛,無師自通地輾轉騰挪,左右開弓,硬是徒手爬到了懸崖邊。
這時候她感覺自己的體力幾乎到了極限,但是她不敢停,使出吃奶的勁猛地把自己拋了出去,險險落在了崖邊的灌木叢裡。
知道此時她才敢大口地喘氣,從喉嚨裡帶出來的腥甜味道,讓她感覺“心提到了嗓子眼”,這句形容,完全是來源於生活,一點都沒有誇張的成分。
打鼓一樣的心跳聲漸漸平復後,她終於爬了起來,不敢多做耽擱,還得往回跑,雷聲已經轉移,她猜測,這會兒打鬥的陣地應該就在不遠處的白龍硯。
又是一段沒命的狂奔突襲,這麼緊張的逃命環節,她居然還能不合時宜的想到駱冰的那個同桌,體校田徑隊的一個女生,她難得在課堂上出現的一次,就曾經說起過,她們隊裡如果有人外出回來遲到了,教練二話不說,簡單粗暴的懲罰措施,就是操場20圈起,後期根據撒謊次數,回嘴程度,逐步遞增。
鄭明明此時終於感同身受,理解了她為甚麼不願意回體校。
沒命地瘋跑了十幾分鍾,鄭明明實在沒力氣了,她被迫停下來,撐著自己的雙腿大口喘粗氣,但是很奇怪,她的腦子知道自己已經累到極限,但是腿卻沒了知覺,她有個大膽的猜想,如果說把中樞神經暫時關閉的話,沒準她可以一直跑下去。
鄭明明下意識地抬頭看天,一條金光乘著火舌,在她不遠處的山腰上炸成了一片。
她瞬間警鈴大作,滿腦子都是:遭了!大美有危險?
院門近在眼前,她強迫自己,提著最後一口氣衝了進去。
鄭明明踉蹌著雙腿,連滾帶爬地跌進前院的時候,眼前的場景徹底讓她陷入了絕望,百年來屹立不倒的松柏,橫七豎八的攔在院中,有幾棵倒下的角度剛好不巧,砸在了連排的屋簷上,壓塌了好幾間寢室。
“舅公!”鄭明明想起雲微還在房間裡,趕緊衝進去找人,但是推了幾扇門後發現,屋內一個人都沒有,她才稍微放下心,行到他們應該是提前轉移了。
她繞到後院,這裡的場景比前院更慘烈,天雷幾次三番打不中,已經失去了耐心,似乎是帶著必死的信念,才降下的這最後一擊。
看著坍塌一片的廢墟,鄭明明在洶洶的大火映照下,發現了勉強完好無損的大美,和它運送回來的幾個人。
這讓她長出一口氣,剛想鬆懈精神,卻被大美的哀鳴聲吸引了過去。
“你說達金還在火裡?”她指著那團暴雨都無法澆滅的沖天火光,不可置信地猜測。
大美點頭如搗蒜,更加確認了她猜得沒錯。
這下怎麼辦?如果等著火自己滅掉,可能達金也燒完了,但是現在衝進去,那不等於送死嗎?
她猶豫不決,在這千鈞一髮間,雲逸悠悠轉醒,他看著鄭明明盯著那片火海目光發怔,就明白了她的想法。
“舅公幫你,但是你要儘快,如果找不到她,趕緊出來。”他穩住心神,坐了起來,但是因為內力受損,整個人還是顫巍巍的。
鄭明明一聽,立刻像被注入了強心針。
她解開自己的外衣,把蜷縮成一團的般般放到了地上,雖然有云逸作保勝算更大,但她還是用雨水把外套打溼,裹在了自己頭上。
可能頂不上甚麼大用,圖個心理安慰吧。
一咬牙一跺腳,鄭明明不管那麼多,再遲疑不決,達金真要燒成灰了。
她在大美的注視下,一意孤行地衝進了火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