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9 章
正在醫院陪床的鄭家文,收到陸參發來的訊息,還覺得他泰魯莽,畢竟他們上岸多年,以前打打殺殺的生活已成過去,金盆洗手好多年,不過是小孩子捱了兩下打,就斬草除根,這傳出去未免讓人說他小題大做。
可是沒過多久,陸參發來了鄭明明躺在車後座的照片,儘管拍得很模糊,但還是能看出來,她此刻,渾身上下,沒一處看得清本來面目的。
鄭家文怒了。
自從他繼承了舅舅的衣缽,在黑白兩道都打響名氣以後,已經很少動氣。
因為每一個圍繞在身邊的人,都會給他最好的待遇,不論言語還是行動上,他都是獨一無二的利益獲得者。
可是他看完陸參發來的照片,火氣一下子頂到太陽xue,突突的跳著,讓他的手都控制不住地發著顫。
這時候,病床上的鄭家俊,嘴裡嘟囔了兩句夢話翻了個身,才讓他一下子回神。
輕輕給他把打點滴的手抽出來放平整,掖好被角後,鄭家文拿著手機走出了病房,悄悄帶上房門,他給陸參回撥了過去。
“還有十分鐘到?嗯,有情況第一時間通知我。”
深呼吸了幾下,調整好情緒,他又輕手輕腳回到了鄭家俊的身邊。
相真的胸口和腰上捱了幾下,所幸沒有傷到內臟,皮外傷處理好後,他就和陸參一起在手術室外等著鄭明明。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直到紅燈變綠,已經過去了6個多小時。
陸參第一個衝上去,萬幸,醫生給出的是好訊息。
鄭明明身上的外傷雖然多但是並不致命,比較嚴重的是後腰的大面積挫傷,和胸腔的骨折,有幾根斜插進去,角度再偏一點點,就要戳破內臟了。
值得慶幸的是她一直用手死死護住腦袋,雖然有輕微腦震盪和腦損傷,但是目前沒有發現顱內血塊。
醫生說完,護士把手術床推了出來,過床後,鄭明明戴著呼吸機睡得很沉,麻藥還沒過去。
相真忍著痛坐到她床邊,哪裡都有傷口,哪裡都不敢輕易碰,讓他瞬間不知所措起來。
監護儀上的指徵顯示,她目前的狀況是平穩的,但是醫生最後也說了,至少要安全度過48小時,才算真正意義上脫離了危險。
相真的擔心,和憂慮,爭先恐後地爬到臉上,望著鄭明明緊閉雙眼,失去活力的陌生面孔,他真的很想問問她,為甚麼當時像發了瘋一樣衝過來,不是一直都在勸自己要忍嗎,怎麼反而是她先忍不住了呢?
答案顯而易見,都是因為你啊相真。
他聽到自己的心底吶喊出了這樣一句,疼得他整個人都要碎了。
在急診處理傷口的時候,他腦子裡就在一直重複著相似的片段,那時候的他和鄭明明都還是十來歲的模樣,不知道為甚麼,他會被人突然推到牆上,臉上磕破皮的位置,和今天被擊中的地方一樣的痛。
然後就是不同年齡的鄭明明的臉,在同一個角度,用同樣發狂的眼神重疊在了一起,隨後的結局都是同一個,為了保護自己而拼命。
他不知道是不是今天受到刺激,精神和身體都出現了應激反應,還是說,在他遺忘的,關於鄭明明的記憶中,確實也有一段和今天相同的經歷?
陸參看相真呆坐在椅子上,臉上爬滿了淚痕,但是他出神的模樣,恐怕自己都還不知情。
正想上前說幾句安慰的話,房門叩響,鄭家文來了。
他放輕腳步走了進來,第一眼就看到了床邊的監護儀,然後是戴著呼吸機的鄭明明,最後才是包裹紗布和彈力帶的她的身體。
雖然在下樓的時候,他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還是被眼前的一幕迎頭痛擊,忍了半天的怒火,有再次燃燒的痕跡。
陸參適時地拍拍他的肩膀,示意出去說。
到了病房外,鄭家文先問了陸參,陪床的是誰?
陸參也不好在鄭明明昏迷的時候,揣測她們到底是甚麼關係,只好含糊其詞,說是朋友,一起被姓胡的帶走,也受了傷,算是殃及了池魚。
鄭家文又再三確認了醫生的診斷,陸參轉達說,平安熬過這三天就算萬事大吉。
雖然還不能徹底放心,但也多少鬆了口氣。
他語重心長地對著陸參點點頭“這次多虧有你,要不然。。。我真的不知道怎麼和他交代。”
陸參當然明白,“他”指的是誰,畢竟鄭明明是他唯一的女兒,就算平時不常在一起,血緣這種東西是無法斬斷的。
“暫時先不要讓他知道明明也在這裡,等過了危險期,沒問題了再找機會說。”
交代完陸參後,鄭家文又趕緊回到了樓上,他是算好時間下來的,這會兒鄭家俊應該要醒了。
陸參看著鄭家文鬼鬼祟祟的背影,實在很難和平時那個呼風喚雨,殺伐果斷的活閻王扯上關係。
望著病房裡的木乃伊,陸參心裡突然有種變態的快感,你們這家子姓鄭的,老的小的還真是一個樣,甚麼都看得開,唯獨就逃不過一個情。
相真也不知道自己盯著鄭明明看了多久,反正他累了,就趴在隔壁的空床上睡一會兒,醒了繼續望著鄭明明發呆。
如此迴圈反覆,不吃飯也不說話,最後連陸參都看不下去了,開口勸他“小同學,你這樣不行,別明天好不容易她醒了,你又倒下去,多少吃兩口。”
相真充耳不聞,眼神都開始發直。
陸參心想,壞了,這不是魔怔了吧?
還好第三天早晨,鄭明明終於醒了過來。
她的頭固定住了,暫時沒法轉動,鼻子上插著管子,嘴上戴著呼吸機,更別提前後的繃帶和固定器,反正她現在全身上下,能活動的只有一雙眼珠子。
她艱難地從天花板挪到左側,沒人,又咕嚕到右邊,有個毛茸茸的腦袋。
她從嗓子眼裡使勁鬧出了一點動靜,雖然在她這裡已經是拼盡全力,但是能發出的聲響也就和針掉地上差不多。
好在相真睡得不踏實,一點聲響就足以讓他驚醒。
在他熬不住睡過去的時候,曾經無數次這樣醒來,但每次都是一樣的失望收場。
這次他以為是自己做夢產生的幻聽,結果沒想到一睜開眼,就看到了眼珠子亂轉的鄭明明。
“你醒啦?”
雖然鄭明明動不了,也發不出聲音,但她耳朵還算健全,相真的聲音比刀刮木板的噪聲還難聽,她差點以為在自己昏迷的時候,誰把他毒啞了。
好在相真自己不在意。
他趕緊按鈴叫了醫生過來檢查。
經過三天兩夜的恢復,醫生終於可以肯定地下判斷,鄭明明算是闖關成功。
陸參剛從外面取了外賣回來,進門就聽到這個天大喜訊,高興得拎著塑膠袋就要跳起來,差點把四菜一湯灑到醫生臉上。
他反應過來馬上規規矩矩地說對不起。
然後才想起來,趕忙發資訊報平安。
不一會兒鄭家文也來了,看到摘了呼吸機,尚且算是全乎的鄭明明,他搓著雙手,一時激動地不知道怎麼辦才好,說話都有點語無倫次,顛三倒四的重複著“好啊,大侄女,你可算救了叔叔一命。”
鄭明明聽得一頭霧水,不是陸參救了自己麼,怎麼又變成她救了家文叔叔?
到底是誰傷到腦子了?
陸參在旁邊也是有種喜極而泣的衝動,可憐相真這三天像根木頭一樣杵在這兒,不吃不喝,不過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沒法洗澡,沒幹淨衣服換,吃的都是重油重鹽的盒飯,晚上睡在伸不開腿的沙發上,腰痠背疼不說,脖子還落枕了,鄭明明要再不醒,他就要躺隔壁去了。
“醒了就好啊,你想吃甚麼?我給你買去?”
相真看著對面狀似癲狂的二位鄭明明的長輩,實在有點不好意思開口,但是醫生剛才說了,她現在只能靠營養液維持,最快也要明天才能進食,所以他只能出言阻止“醫生說明天才能恢復飲食,今天還是輸液。”
鄭家文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越看越覺得這人有點眼熟“我是不是在哪兒見過你啊小同學?”
相真仔細看了看他的臉,嗯,確定沒印象,才誠實地搖搖頭。
鄭家文納悶,肯定是見過,到底是在哪兒呢?
帶著這個疑問回到4樓,直到出了電梯,他才猛然想起,可不是嘛,明明的中學畢業照,上面不就有這個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