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9 章
阿南終究還是太年輕,他根本無法想象,鄭明明在聽到“相真”“車禍”這幾個字後,展開的聯想能有多豐富。
她讓一通電話攪和得不淡定,但是最後苦的卻是陸參。
中飯時間,還是在半山腰上,情況十萬火急啊,鄭明明揪著他就一路指揮,一個小時的路程硬生生壓縮了一半。
到了醫院後,鄭明明都等不及陸參停車,就推門衝了進去。
陸參好不容易擠進一個位置,再順著指示牌找到病房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場景。
走廊上站著鄭明明,旁邊不論經過的病人還是家屬,都像看神經病一樣的偷瞄這個原地打轉,唸唸有詞的年輕人。
但是被旁觀的本人完全不在意,只是一個勁地想探頭,又下不了決心。
陸參覺得好笑,這是中邪了?
那應該回白龍硯啊,醫生可沒有道長管用。
他走過去拍了一下鄭明明的肩膀,嚇得對方一哆嗦。
取笑的話還沒說出口,鄭明明突然抓緊他的袖子,顫巍巍地拜託他“陸叔叔,你幫我進去看一眼,他傷得重不重,我不敢看。”
陸參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心想自己說得沒錯吧,果然有求於他的時候才肯叫聲好聽的。
在門外望著陸參走進去,鄭明明知道自己只是等了兩分鐘而已,但是感覺他好像去了兩年那麼久,久到她胡思亂想的各種血腥場景都快成真了。
陸參眯著丹鳳眼出來,本來想嚇嚇她的,但是看她擔心的手都在抖,決定還是做一回好人吧。
“他沒事,最多就是磕破點皮,放心吧,臉好得很,絕對不影響顏值。”
鄭明明將信將疑地一點點挪進去。
直到阿南迴頭,對她笑著打招呼,她才徹底放心,如果有事兒,阿南不會是這種表情。
但是接下來,她真正的麻煩才剛剛開始。
相真低著頭,一言不發,側坐在床邊,他做了一堆的檢查,還有幾份報告沒出來,護士給他把擦傷處理過後,就安排他在這兒等。
阿南心眼比較實,絲毫沒有發覺出兩個人之間詭異的氣氛,還在鄭明明耳邊喋喋不休的解釋“當時領隊要回酒店拿東西,我們還是走的老路線,而且我記得拐彎之前看了後視鏡的,沒有跟車,結果不知道哪裡衝出來一輛,擦著我們的門把手就超過去了。把我嚇得夠嗆,猛踩剎車,然後才追尾的。”
他說的內容,鄭明明聽見了,但是這會兒她沒心思管車禍的前因後果,相真現在不抬頭,也不說話,她搞不清楚要怎麼開口解釋剛才的事兒,萬一自己說多錯多,不打自招了怎麼辦?
相真剛才聽見了門口的動靜,還以為鄭明明來了,結果抬頭一看,是陸參,再聯想電話裡的男人聲線,真相大白,她們倆昨天一起回家,今天一早又在一起。。。
這是甚麼關係,顯而易見。
他現在有點後悔,剛才為甚麼要給鄭明明打這通電話,如果沒有,那他還可以自欺欺人,她們的關係就還可以停留在那句“我追你,你答不答應”?
自己也就不會像現在這樣尷尬,無地自容以及。。。傷心。
鄭明明不知道,她在門口猶豫的幾分鐘,相真連以後老死不相往來的結局都想好了,還好他始終下不了決心,既不想見,又期待能再見她一面,這才沒有負氣離開。
否則等她磨蹭完,煮熟的鴨子早飛了。
眼看著面前兩人在這兒演苦情戲,陸參等了又等,就是不見劇情往下走,實在著急,決定推波助瀾。
他拍了一下阿南的肩膀,示意他跟自己去看看報告出來沒有,給這兩個張不開嘴的男女主角一點私人空間。
阿南很聽話地跟著出去了,臨走還不忘跟鄭明明說,注意下領隊的胳膊剛上的藥,別碰到了。
鄭明明接收到了陸參難得的貼心,真恨不得給他磕一個。
病房裡只剩她和相真,鄭明明深呼吸一口氣,消毒水味道一下竄進鼻子,還沒等她開口,相真率先打破了沉默。
“一點皮外傷,都處理好了,麻煩你特地跑一趟,不好意思。”
話說得悶悶的,頭還是埋得很緊。
鄭明明一聽,這是在。。。賭氣?
她這種人是不可能任由誤會拖延下去的,有心結當下就得解開,有的人能藏心裡不說,她不行,隔夜都能被憋死。
“相真,你先聽我說,從哪兒說起啊?我想想。對,今早接電話那事,我去給親戚送點東西,陸參承包的工程正好在附近,中午是準備在親戚家蹭飯吃的,這不就巧了嘛,你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在幹活,騰不開手,正好他幫忙接了一下,可不是你想的那樣啊。”
鄭明明說得又快又急,也不知道相真聽清楚沒有。
這個解釋雖然聽上去牽強,也過於巧合了一點,但她對天發誓,這回是真沒撒謊。
“我想得哪樣?”
哎,看來還是不信。
鄭明明嘆了口氣。
“就是你以為的,我倆沒有關係,絕對的,不對,我管他叫叔,你再想想,有沒有印象?”
相真隱約能想起來一點,但是一到關鍵點就缺了個通關密碼,始終連線不下去。
但是最起碼鄭明明的語氣聽起來焦急異常,也許真的是自己誤會?
“那你為甚麼不兌現承諾?”
這又是甚麼罪名?
鄭明明都愣了,怎麼黑鍋還一茬一茬地往自己頭上掉啊,剛摘完上一個又添新的。
“我甚麼?甚麼承諾?”
“昨天你自己說的,追我,我答應了,難道你是酒後胡說的,睡一覺全忘了?”
相真說完抬起頭,眼睛就這麼一眨不眨地盯著鄭明明,他要確認對方的反應,一絲絲表情的變化都不放過。
鄭明明突然被美顏暴擊,小心臟差一點就漏拍了。
她咳嗽一聲,勉強穩住開小差的心神,但上揚的嘴角還是出賣了她的情緒“昨天你全程在場,難道我的酒量你還不清楚嗎?我說的話明明白白,都是認真的,絕對不是胡言亂語,我發誓。”說著還煞有介事地舉起了手指。
相真告訴自己,這個時候要保持嚴肅認真的態度,但看到鄭明明根本搞不清起誓該用那根,手忙腳亂的樣子,還是沒忍住笑了出來。
看到相真終於不再面無表情,鄭明明舒了一口氣,心想哄人這種活自己是真不行。
“你不生氣啦?不怪我今天沒來找你?”鄭明明彎著腰,頭壓得低低的,想盡可能看清汪洋一般捉摸不定的海底。
相真對視著俯身而來的鄭明明,嘴邊的笑意更加明顯。
兩個人很有默契地一個比一個笑得飽滿,就跟比賽似的。
陸參和阿南取完片子回來,看到的就是像傻子一樣,笑得花枝亂顫的兩個人。
看來是和平解決了,陸參也鬆了口氣。
如果今天這個誤會不解除,鄭明明一定會把火撒自己頭上,還好還好,老命保住了。
他面帶微笑地過去招呼鄭明明和相真,“醫生說沒甚麼大問題,可以回家了。”
阿南還要去繼續處理追尾事故,相真只能坐陸參的車回酒店。
車程大概10來分鐘,距離很近,但如果始終沒有聲音的話,也是挺難捱的。
於是陸參主動開啟話題,問起了事故的細節“兩輛車都是一個型號?”
聽到相真給他的描述,他不由得起了疑心,同型號車在路上很常見,但是一個惡意超車,緊接著另一個追尾,這就有點稀奇了。
不光他想到了,鄭明明聽完也覺得不太正常,但是真在車上,所以她們倆同時把心裡的疑點壓了下去。
到了酒店,相真要上樓拿自己的東西,等待的過程中,陸參透過後視鏡和鄭明明對看一眼。
“車牌號阿南翻行車記錄儀找到了。”
“發給我。”
“你也覺得不對勁?”
陸參想了想,這會兒還不好說,於是決定先不提,只是開啟鄭明明發來的車牌截圖,轉發給了另一個人,剩下的就靜觀其變吧。
相真很快回來,她們倆統一口徑,默契地換了個話題。
下午他還要和同學一起參加市裡的學術交流,下車後他讓其他人先上車,自己在陸參的車窗邊對著鄭明明說“任何事都有保質期,時間寶貴鄭明明。”
然後就無視車上兩人截然不同的反應,轉身上了大巴車。
“他說甚麼呢?加密通話啊?”陸參搖搖頭,他是真看不懂了,這幫年輕人,談個物件,還防賊似的。
“開你的車吧。”鄭明明白了他一眼,雙手抱胸,看著窗外完全不搭理。
陸參苦笑一聲,只能認命地掉頭往甘泉鎮開。
果然,沒有利用價值了就一腳踢開,世態炎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