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1 章
因為韓唐的及時解圍,碰巧開啟了相真的話匣子,其他人得以瞭解到自己常識以外的學術知識。
到了目的地,齊霽對相真已經從看不慣他臭屁的樣子,轉變成崇拜,恨不得五體投地。
因為齊霽趕時間去報到,所以提前離開。
相真這一隊先去酒店放行李,樓下包廂專門為他們舉辦了接風宴。
鄭明明這時候真的對自己一時口快,胡編亂造的行為悔不當初,都怪她給自己安了個保鏢的身份,這下連包廂門都進不去,只能和阿南一起在車上吃盒飯。
不過還好,看阿南的樣子一點不覺得委屈,還挺開心地拍了照片,分享給在泰國的妹妹看。
“我還沒來得及問你呢,你是甚麼時候去小韓,韓總公司的?”
“也,沒有多久,完全是偶然,那時候我還在做導遊兼職跑貨運賺錢,米婭遺傳了他父親的心臟病,要動手術,我們家條件實在不允許,打算放棄。有一天醫院給我們打電話,說有慈善機構願意資助,醫療費用的大頭他們會負責。”
鄭明明猜,慈善機構就是韓唐的公司。
“當然那會我不知道大發善心的人就是韓總,米婭做完手術出院沒多久,市長突然來家裡慰問,帶著電視臺記者,當然還有慈善機構的老闆。後來我才知道,因為韓總需要政府批一塊地建工廠,為了回報,才有了米婭這個意外的名額。”
阿南說得很籠統,鄭明明自己的理解是,小韓的本意肯定是希望透過慈善,捐款,回饋當地社會的舉動,建立和政府的友好合作機會,畢竟是佛教國家,直接甩一打錢過去,遠不如深入基層,關愛孤寡病患來得有誠意。
有了幫助困難兒童的契機,才讓阿南的妹妹獲得了手術後的重生。
不管出發點是甚麼,在阿南看來,生死關頭,拯救他們的天神非韓唐莫屬。
這也就不奇怪,他會接受老闆吩咐,裝作地陪去接近,或者說保護鄭明明的行為了。
想通之後,鄭明明非但沒有任何怪罪阿南的意思,甚至很慶幸,他能在對的時候遇到韓唐伸出的援手。
救了米婭,等於救了他們一家三口。
“明明,你還在怪我欺騙你嗎?”這是阿南不願意開口的原因,他總覺得自己的目的不單純,接近鄭明明是不懷好意的,這樣的,話他們的友誼還算純粹嗎?
鄭明明看他吃了沒兩口,就放下筷子,滿臉愧疚神色,連帶著自己乾飯都不香了,趕緊拍了他一下,讓他別胡思亂想。
“雖然你沒有第一時間告訴我,但是我現在知道了前因後果。當時的你沒有選擇,聽老闆的話也不是你的錯,畢竟他給了米婭新生,做人應該知恩圖報,不是嗎?”
她在告訴阿南,雖然對自己撒謊了,但她可以接受,這是一個善意的謊言。
他做的一切是情有可原的,完全不用因為這一點自責,更不會因為這一點就否認她們的友情。
阿南的喉嚨像是被人捏緊後猛然鬆開,一下子呼吸都暢快了起來。
臉上又揚起了溫暖和煦的笑容,他看著鄭明明三兩口之下,盒飯都快吃完了,趕緊問她要不要再去叫兩份。
鄭明明確實沒吃飽,五星級酒店的包裝挺上檔次,菜色也夠規格,就是分量太少,中看不中吃。
不過她還是和阿南說不麻煩了。
這樣精緻的飯菜不合她的胃口,晚上回到甘泉鎮,她準備去土菜館大吃一頓,彌補今天的熱量缺口。
本以為下午還有機會能見到相真,哪知他們吃完飯,就回樓上倒時差去了。
看來今天和相真見面的額度已經用完,鄭明明收到韓唐的訊息,想了想把自己揹包裡的蠶豆和茭白掏出來,塞給阿南,讓他轉交,沒等韓唐回到車上,就腳底抹油,直接溜之大吉。
回到鎮子中心的時候,已是傍晚,鄭明明眼看著市中心晴空萬里,結果一下車就變成了烏雲壓頂,預示著即將要有一場大暴雨,看來飽餐一頓的想法,今天是要落空了。
雖然她已經忍痛割愛了,近在咫尺的土菜館,但是依然沒能逃過,劈頭蓋臉的雨勢襲擊。
就在她拿著雙肩包擋在頭頂,跟著下車的人流四散躲雨的時候,一輛黑色轎車在她身後猛按喇叭,嚇得她一驚。
剛想回頭罵兩句,發現駕駛座上那個幸災樂禍,正是陸參。
“大侄女,怎麼樣,叔叔這下來得及時吧?”陸參頭也不回,直接扔了一個外套給鄭明明擦臉。
這時候她也不挑了,先把自己弄乾淨再說。
“你怎麼會來這兒啊?”和外界的傾盆大雨隔絕開後,鄭明明聽著打在玻璃窗上的動靜,感覺溫暖乾爽的車內,像是另一個世界。
“公事兒唄,你呢?跑這麼遠來幹嘛?農家樂啊?”
陸參一邊跟鄭明明貧嘴,一邊在車載導航上劃拉,怎麼都匹配不對路線,難得顯露出一點煩躁的情緒。
鄭明明看他折騰半晌車子也沒啟動,就湊過頭看他到底要上哪兒去。
“你上甘泉湖派出所幹嘛?”
“剛不是說了嘛,公事兒唄。”
鄭明明一聽來了興趣“這地兒我熟啊,你告訴我原因,我帶你去。”
陸參聞言回過頭盯著她看,半信半疑“真的?”
“保證不給你帶溝裡。”
“我之前不是告訴你,接了一個度假村的改造工程嘛,家文說,讓我來找負責這片的一個民警,是他老朋友的兒子,多少能照應著點。”
鄭明明當下就明白了,原來和政府聯合搞開發的,是家文叔叔的公司啊。
“你前面掉頭,這個導航沒更新吧?給你指的是原來的地址,現在派出所搬到8公里外的商業街去了。”
陸參聽從鄭明明的調遣,果然沒幾分鐘,就順利停在了甘泉街道派出所的大門口。
看著嶄新的字型,還真是新搬家過來的痕跡。
“我數一二三,咱們就往裡衝啊。”
陸參還算有人性,唯一一件外套給鄭明明當雨披了,兩個人像下課鈴剛響,要第一個衝進食堂打飯的餓死鬼一樣,噼裡啪啦地往接警大廳裡鑽。
從裡面推門出來的歐陽超,被迎面而來的兩枚炸彈,嚇得本能反應,猛地後退一大步。
他展開雙臂,攔住這兩隻落湯雞,沉聲問道“幹甚麼的?”
鄭明明聽見熟悉的聲音,趕緊把自己的腦袋從外套裡扒出來,對著歐陽超點頭哈腰地打招呼“是我是我,不是壞人。”
歐陽超定睛一看,嗯,雖然頭髮糊住了眼睛,但是這個包子臉,大酒窩,驗證身份透過。
警報解除,他轉身帶著倆人往辦公室走,裡面還是亂糟糟的不成規模,一人發了一條毛巾,暫時先把身上的雨水擦乾再說。
等儀容儀表整理出來,大致能看出是個正經人外貌了,歐陽超請她們坐下,詢問起來意。
鄭明明想起自己是陪陸參來找人的,於是對著歐陽超做了簡單介紹“這是陸參,他是甘泉鎮溫泉度假村的施工方代表,今天是來找人的。”
陸參適時地對著歐陽超一點頭,接著說道“您好警察同志,我是仁合房地產公司的經理,受鄭家文鄭總的指派,來您這兒找一位小同志,是他老朋友的兒子,叫歐陽超,您認識嗎?”
陸參說完,鄭明明和歐陽超一齊對他行了注目禮,搞得他非常納悶,怎麼了?
這個名字是犯了甚麼忌諱嗎?不讓提?
歐陽超沒接話茬,只問了一句“那你們鄭總讓你找歐陽超,有甚麼交代要轉達?”
陸參雖然摸不著頭腦,但是也很配合地把原話帶到“是這樣,我們鄭總和歐陽局長是老相識了,這次中標了這麼大的專案,要和政府各部門打交道,如果能有個熟悉的人,多點照應,我們也好順利開展工作,您說對吧?”
他這話其實聽上去沒甚麼毛病,在人情社會,不管專案大小,是不是合法合規,但凡有門路,還是希望走一走,就算不為了撈好處,起碼圖個心裡踏實。
陸參覺得自己表達得沒問題啊,怎麼這個警察同志聽到他的話,兩根眉毛都要立起來了,眼神也像刀子一樣盯上了自己。
是他哪兒說錯了嗎?
鄭明明在這種劍拔弩張的關鍵時刻,雖然知道自己不該多嘴,但還是冒著風險,小聲地和陸參咬耳朵“他,就是你要找的,歐陽超。”
陸參一聽,嗨呀,這不鬧笑話了嘛,原來自己要找的人,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啊。
他立馬換上自己招牌式的微笑,滿面春風地要和老朋友的兒子套近乎。
但是還沒開口,就遭到了對方的無情打槍。
歐陽超趁著陸參,沒有說出甚麼違紀的言辭之前,斬釘截鐵地給他潑了一盆冷水“陸經理,首先,我不認識你說的甚麼鄭總,更不清楚他和歐陽局長的關係,我只是金陵市,甘泉鎮下屬街道的一個普通民警,是沒有資格,也沒有立場,在上班時間討論領導的私人社交的,希望你理解。你們能中標本次的度假村專案,肯定是各項能力都符合招標辦的要求,我想有沒有歐陽超這個熟人在,都不會影響後續工作的進度。你覺得呢?”
陸參就是再蠢,也聽出了對方拒絕得有多幹脆了。
何況他還不傻。
江湖上都叫他老狐貍,這個稱號可不是白來的。
一秒鐘的錯愕轉瞬即逝,他依然是風度翩翩,笑容得當的好好先生,既然這條人脈走不通,那就先退一步,以後有機會再慢慢來。
陸參就不信了,這世上還有他攻不下的城。
“那是那是,歐陽警官說得在理,今天真是天公不作美,讓我們第一次碰面就這樣尷尬,不知道您下班有沒有約,或者,我們再找個時間好好聊聊天。”
他前一句在試探,被歐陽超不為所動的眼神再次拒絕後,又開始了以退為進。
“再說吧,雷陣雨一會兒就停,你們坐著等會兒,我還有事兒要出去一趟,就先失陪了。”
歐陽超說話間站起身,經過陸參身邊的時候,額外低頭,給了他一個意味深長的凝視,轉頭就開門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