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9 章
天剛矇矇亮,鄭明明就趕緊出門,使出百分之二百的牛勁,一路衝下山,穿過石子小路,到了鎮子邊緣,才有車接單送她進城。
第一站,她先回到自己家,在小區門口下車的時候,門衛看她這身裝扮,立馬攔下要查身份證,後來她報了自己家樓號,並且精準說出了兩個保安師傅,最常點的小龍蝦叫甚麼名字,才算是接頭成功。
對方遲疑地叫一聲“鄭女士?”方才給她放行。
年齡大的那個想了想,還不放心地追問她,是不是遇到甚麼難事了,怎麼想不開要出家啊?
鄭明明實在沒時間解釋,給了個“說來話長”的藉口,就溜之大吉。
到家後她先換上普通人的衣服,想了想保險起見,還是收拾出了一個行李箱,把自己常用的衣服,鞋子,毛巾,襪子都打包塞了進去。
再一琢磨,額外又塞了幾個包,都是之前田甜出國,帶回來給她的伴手禮,黑色中性款,他總感覺和舅公的氣質很配。
下樓去驛站,她直接交給飛鳥快遞,收件地址是隱龍山腳下,鎮子上的一家代收點。
付完錢後,她馬不停蹄又去了一趟公司,還好,雖然老闆消失了20多天,但是因為有定海神針坐鎮,大家依舊有條不紊地按部就班。
臨走前,面對鍾秋的再三追問,她沒辦法詳細解釋,只能保證下個禮拜她會再回來,到時候一定好好給她個交代。
鍾秋看著鄭明明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像是屁股著火一樣地衝出院子,實在是很為難,倒不是公事棘手,而是私事,她需要鄭明明幫她拿個主意,但是這人完全不給開口的機會就沒影了,真是。。。
鍾秋的欲言又止她不是看不出來,但是時間緊迫啊,她現在要趕緊去買一部手機,把通訊先恢復起來。
一反常態的,鄭明明這次,根本不管銷售員滿贈啊,減免的一系列促銷,說的天花亂墜,多有吸引力,她直接挑了自己常用的型號付錢走人。
補完卡後,在櫃檯開機,網路剛連上的一瞬間,鄭明明感覺她不是消失了20天,而是20年,簡訊,提醒,震動,鈴音,穿插交替地進行了足足5分鐘。
給她發訊息最多的依次是田甜,趙媛,和駱冰,排名不分先後,基本就是“人呢”“?”這種格式,頻率之高,幾乎每兩天就要來一次。
還有零星幾條,來自湯森慰問她進醫院的事,說自己剛好進去蹲了幾天,錯過了探病,讓師傅別生氣。
鄭明明先給重點關心她死活的幾個人,分別報了平安,接著回了湯森,說自己是銅牆鐵壁,一般不會輕易掛掉的。
最後看著吳宇楓的頭像,她打了幾個字,想想又刪除,重複兩遍,決定還是先不回了。
正好窺見櫃檯後面的營業員在瞄自己,她尷尬地對著櫃員笑了笑,趕緊離開了是非地。
生活在21世紀,網路時代的新新人類,如果在平臺上發起投票,相信很多人在不穿衣服,和不帶手機之間,會搖擺不定。
手機,對於資訊爆炸中存活著的當代人來說,已經無孔不入,比違禁品更上癮。
鄭明明此刻深有體會,口袋裡感受到手機的震動,對她來說,比任何東西都更有安全感。
路過百鳳廣場,她還是不自覺地,往平靜的湖面瞟了一眼,並沒有甚麼奇形怪狀的異類,也沒有蠱惑人心的交易,相反,一切如常,遛狗的,散步的,三三兩兩。
穿過小橋走進後面的別墅區,如果不是眼前的白房子,實實在在地佇立著,她會有種自己是做了一場夢的錯覺。
艾利喜出望外,拉著鄭明明一頓寒暄,說好久沒見面了,今天她來得真巧,韓總剛從國外出差回來,正在樓上休息呢。
鄭明明一邊跟著艾利上樓,一邊笑呵呵的編了一個自己忙到飛起,精彩的無與倫比的工作戰績,引得艾利又佩服又心疼,說難怪啊,這麼辛苦身體吃不消的,她看著更瘦了。
叩響房門,艾利點頭退回樓梯口,鄭明明推門進去。
韓唐正眯著眼睛在沙發上假寐,聞聲抬頭,一瞬間聚不上焦地看了她一會兒。
“吵到你啦,真不好意思,我就一點事,說完就走。”她話是對著韓唐說的,但是眼神卻不在他身上,四處掃視一圈,發現房內乾乾淨淨,沒有多餘的傢俱,更沒有多餘的人。
韓唐就算是瞎子,也知道她在找甚麼,這麼明目張膽的當他不存在一樣,氣不打一處來地哼了一聲“別找了,人沒在,回美國去了,完成他的博士論文。”
鄭明明當場被拆穿,也像沒事人一樣,只是沒能看到真相,實在是有點失望,但是聽到他的近況,知道他一切安好,那就放心了。
“那。。。還回來嗎?”
“不好說,反正他走的時候沒提回來這事。”
韓唐眼睜睜看著,鄭明明從進門時的一臉期待,到現在目光暗沉,因為一個真相,可以讓她體驗天上地下的極致反轉,然而卻不用擔心會惹毛她,因為這個名字在她這裡是唯一的白名單,擁有肆無忌憚的主動權。
這個想法讓韓唐的心情,起了微妙的變化,如果是面對普通生意往來,他可以保持專業冷靜,對待一切突發狀況都沒有波瀾,但是對方是鄭明明,總能三兩句話就刺激的他,隱藏深處的破壞基因萌芽,明知道會損人不利己,但就是想試探一把。
在鄭明明一無所獲,準備告辭的時候,韓唐在背後扔下一枚重磅炸彈“話說回來,就算你見到他又能怎麼樣呢,他已經不記得你了。”
果然,鄭明明的背影一怔,聽不懂似的轉過頭來,尋求他的答案。
他的心不會痛,但還是覺得有甚麼地方,流出了鮮血,可是他沒有辦法回頭,只能選擇繼續在刀口上撒鹽“之前太多事忘了告訴你,他身體恢復得很好,記憶也是,每個人,每件事,每個研究成果都回到了腦子裡,但是唯獨沒有你,鄭明明。”
如他所願,終於在這張笑起來燦爛無比的臉上,看到了比哭還難看的表情,千載難逢的機會,他要多看幾眼,牢牢記在心裡。
這一刻求而不得,由愛生恨這幾個字,在韓唐身上有了實質。
報復的快感有多強烈,隨之而來的自責,後悔就有多痛苦。
鄭明明一句話沒說,反手輕輕將門帶上,頭也不回地將房內的人拋在身後,就像韓唐拼命想要掙開束縛的心臟,驟然被塞了回去。
他在沙發上發出悶笑,聲音怪異,轉而又是一陣嗚咽,像哭聲,當然沒人聽得見,聽見的人也不會在意。
鄭明明面色如常地和艾利道別,對方在後面追問的話,她根本就沒聽清。
出了別墅,兜兜轉轉,清醒過來的她,已經走到了鄭老太住的小區。
門衛師傅客氣地跟她打招呼,她收起自己的失魂落魄,也禮貌地寒暄幾句。
走到鄭老太家的樓下,她深呼吸一口氣,堆著滿臉的笑容,粗聲粗氣地開始叫喚“老太開門啊,我要餓死了。”
半分鐘不過,防盜門“劃拉”一聲,露出了氣勢洶洶,要吃人的一顆腦袋。
“你還知道回來?我當你忘了自己還有個奶奶呢?”
鄭老太一邊,罵一邊上下打量鄭明明,發現全須全尾,沒有傷痕,繃帶,來歷不明的淤青,語氣才平和起來“不早不晚的,怎麼這個點來了?我還沒買菜呢。”
鄭明明往沙發上一攤,像坨扶不上牆的爛泥一樣,對著奶奶撒嬌“給我炒個面吧,就想吃炒麵了,奶奶炒得最香,外面買不到。”
鄭老太喜上眉梢,不是她吹,上一代的四個孩子,那是條件不允許,實在沒得吃,所以才飢一頓飽一頓的長大,到了孫輩,條件一上來,不誇張地說,她那是完全按照國寶級飲食標準在要求自己,每頓飯葷素搭配,營養均衡,還不帶重樣的。
就這手藝,給她個國家二級廚師證書,都是她虧了。
但是所有的菜式,日復一日幾十年地吃,也會膩啊,於是她又不斷開發,研究新口味,各個地方特色,大排檔的小吃,統統難不倒。
也就鄭明明的口味奇特,生病了,考試不及格了,反正要死不活的時候,就愛吃炒麵,吃完就能滿血復活。
她麻利地套上圍裙,在冰箱裡翻出雞蛋,火腿腸,蝦仁,毛豆,再把土豆削皮切成丁。
配菜準備好,麵條下鍋焯水,撈出來過冷水瀝乾。
油熱下配菜,香味出來後,加入麵條依次下調料,最後翻炒幾下,直接出鍋。
鄭氏炒麵的精髓就是:火候把握好,面要有勁道。
“哎~還是熟悉的味道啊!”
聽著鄭明明發自肺腑的稱讚,鄭老太笑眯眯地摘掉圍裙,又給她洗了兩個桃。
飽餐一頓之後,大腦和胃都獲得了極大的安慰,情緒立馬就恢復到正常水平。
鄭明明看看時間,快4點了,她得走了,不然天黑之前肯定趕不到。
鄭老太早就習慣孫女風風火火的性格,一點沒有被打擾的不耐煩,相反她覺得這樣很好,畢竟她自己嘛,都快70 的人了,也一樣毛毛躁躁。
這就是遺傳呀,沒辦法。
鄭明明從六樓蹬蹬蹬的蹦著下,答應過幾天再來看她,都快到一樓了,還能聽見鄭老太聲如洪鐘的回答“路上慢點。”
在小區門口打上車,這次鄭明明沒摳搜的點同城順風,而是咬咬牙加錢選了專車。
緊趕慢趕她一路看時間,就在路過鎮子要進山的時候,她突然想起甚麼叫停了司機,提前下車。
“差點忘記給舅公買零食了。”
正好往前走就是大學城,附近有幾家大型的連鎖店鋪。
鄭明明選了一個名氣最響的,拿上籃子就開始選,她也不管舅公喜不喜歡,反正先按自己的口味挑,當然沒忘點名特邀的小麻花,一口氣買了8包。
在結賬的時候,門口“歡迎光臨”的機器聲響起,她順道看了一眼。
就這一眼,讓她愣了個神,擦身而過的這個男生,僅僅打了個照面的瞬間,為甚麼會有見到老熟人的感覺。
可是看臉確實不認識,徹頭徹尾的陌生人啊!
收銀員提醒她拿好小票,才將出神的思緒拉回來,拎上兩大袋滿滿當當的零食,她遲疑地邊走邊回頭,結果恰巧,對上了男生玩味的笑臉。
她腦子裡打了個悶雷。。。
“般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