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8 章
白龍硯離隱龍山不遠,直線距離不到30公里,正常開車的話也就是半個小時。
但是出家人身份特殊,一般不會選擇乘坐交通工具,畢竟行走也是悟道的一種過程。
但那隻針對一般出家人,雲微不是一般人,他怕累,怕餓,怕髒,也怕鬼。
所以下山之後,到了路況開闊的地帶,他果斷掏出手機,叫了輛網約車,和鄭明明與生俱來的摳門不同,他很捨得投資自己,直接勾選了豪華專享。
10分鐘後,一輛黑色高階轎車,穩穩停在他的身側,核對車牌和手機尾號後,司機師傅提醒尊貴的客人,繫好安全帶,他們要出發啦。
不得不說,一分錢一分貨就是有道理,專車司機不僅素質高,普通話標準,上車還有免費的零食無限暢吃,礦泉水都是依雲。
一路平穩,幾乎感覺不到顛簸地到了目的地,雲微才發現,自己一不小心差點把零食兜給清空了。
還好司機師傅非常敬業,臉上絲毫沒有不開心的情緒,還貼心地詢問要不要多拿幾瓶水路上喝,雲微一看,那不要白不要,就又掏了兩瓶水塞自己帆布口袋裡。
臨走前,他還趴在車窗前問司機“師傅,你那個小麻花是甚麼牌子的?很好吃。”司機回想了下,報給他一個名字,他默唸幾遍,然後朝師傅揮揮手,並且承諾,一定給個五星好評。
司機師傅滿意地揚長而去,雲微轉身仰頭,看了看藍天白雲,以及望不到頭的山路。
哎。。。就算在這兒住了20多年,每次下山一趟,還是會要了他的老命。
怎麼辦呢,這不都是自己當年的因,現在才攤上遲來的報應麼!
他一邊“吭哧吭哧”地爬,一邊小心地避開比刀子還鋒利的藤條,遇山翻山,遇土越土,總算是趕在中飯前到達了山頂。
放眼望去,菜地,瓜田,魚塘,樹林,都是自己這麼多年,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啊~
無限自豪地擦著滿頭大汗,雲微冷不丁地動作暫停,一拍腦門“壞了,剛才忘記給人好評了,這兒可沒有訊號啊!”
費了半天勁,終於爬到家門口的喜悅,一瞬間蕩然無存。
連看見蹲在門口,盡職盡責的大乖小乖,都沒能讓他露出笑容。
直到回家收拾完畢,準備把小盆栽移到更合適的水缸裡,他才真的發自肺腑地開心起來。
“哇~明明你可真能長啊!”
上午離開道觀的時候,綠葉子還是直挺挺的要往天上鑽,藏在道袍裡抱了一路的功夫,新芽越添越多,已經墜的開始垂直往下走了,遠看還以為是吊蘭的新品種。
他開心得簡直不知道如何是好,搓著臉頰,左看右看想找一個合適的位置下手。
等把這盆體型彪悍,覆蓋力超強的綠植,換到空間更大的水缸裡以後,雲微又馬不停蹄去後院的泉水邊,來來回回挑了七八桶,直到水缸被填滿。
妥善安置好後,累得他四仰八叉,動都不想動,一直在窗邊賴到太陽快下山,才被迫爬起來,去廚房給自己做晚飯。
自己吃飽還沒完,門口看家護院的兩個忠誠護衛,還嗷嗷待哺呢,再接著給大乖小乖摘南瓜,土豆,混點肥美的小蚯蚓做晚餐。
等他收拾打掃,裡外忙完,月亮都爬到了頭頂,洗完澡換上乾淨睡衣的雲微,披著羊毛小斗篷,站在院子裡看著滿天的星星,止不住地幻想,第幾天,可以見到實實在在的小丫頭呢?
研究表明,環境因素,對農作物的生長起到了決定性的影響,這條真理,放在鄭明明身上,一樣合適。
原本雲微保守估計大概要等10天,綠植才有化成人形的可能。
但後來他發現,是自己保守了。
第7天的中午,原本風和日麗的好天氣,突然變臉,開始下起了毛毛細雨,雲微做完早課,馬不停蹄地去後院的溫泉池邊,給家裡蓄水。
正準備往回走呢,小雨一下子發了脾氣,變成了瓢潑大雨,他心裡一驚:壞了,早上剛把水缸挪到院子中央,想給她曬曬太陽的,這下好了,弄巧成拙。
雲微趕緊放下水桶,深一腳淺一腳地冒雨跑回屋裡,來不及管自己多狼狽,拿上雨布就趕到前院,想去搭個棚子遮一遮。
結果剛衝進大雨裡,他就發現了不對勁,怎麼正中央只有一口深色的大缸,孤零零地擺在那裡,滿頭滿臉的綠色植物上哪兒去了?
第一反應,他懷疑是讓風給刮跑了,但是隨即又否定,不可能啊,那麼大一堆實心的枝幹葉子,能颳走的,那得是颱風了吧?
這時候,他心裡悄悄有個聲音冒出了頭“該不會?”
雲微穩住心神,不想給自己壓力,省得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在大雨裡四處找了一圈,一無所獲,他正在納悶的時候,瞄到了田壟盡頭的樹林子,好像有個綠油油的影子一閃而過。
他一個箭步,衝上前去,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擋在了渾身長滿樹葉,只露出兩隻大眼睛的鄭明明面前。
“舅公?”
想要上樹躲雨的鄭明明,可能是因為腦子和四肢分開了一段時間,剛剛連線上尚不相容,所以導致手腳不協調,姿勢怪異,尤其是攤開雙手趴在樹幹上的樣子不太像人,倒像只大蜥蜴。
“你傻啊,不回家躲雨,上樹幹嘛?”雲微現在分不清哪兒是胳膊那兒是腿,只能勉強扯著一堆樹葉子,將這個四腳著地的野人拖回了家。
“我燒點熱水給你沖沖寒氣。”雲微一邊點火,一邊扔給鄭明明兜頭一條大毛巾,讓她趕緊擦擦,拼了三條老命才養活的,可不敢因為一點感冒就功虧一簣。
鄭明明在大缸裡泡了個澡,舒服得渾身上下都在冒熱氣,任督二脈瞬間打通,腦子也不糊塗了,當即恢復了人樣。
穿上雲微臨時借給她的布衣,她一邊擦頭髮,一邊詢問她最關心的事情“舅公,雲夢大師現在怎麼樣了?”
鄭明明坐在廚房的灶臺邊烤火,還好她頭髮短,一眨眼的工夫就幹得差不多了。
雲微聽到她脫口而出師兄的名字,還有點吃驚,但是又一想,就明白了。
想必是她的肉身消失殆盡,但意識尚存,他每天揣著那顆種子,到哪兒都不忘記,看來她是一直都在旁觀,只不過沒法表達而已。
“有云逸在呢,大師兄應該很快就能好起來的。”
“舅公,我想下山。”
“幹嘛去?”
“找個人。”
“別告訴我,是讓你送命的那小子。”
鄭明明看雲微雖然面無表情,但是一針見血,心裡掂量了下,有點不敢繼續造次。
雲微是出家人,雖然拋不開親情,但是他從來沒有產生過情愛的念頭,所以對於鄭明明這種不撞南牆不回頭,捨生忘死的勁頭,非常不能理解。
“哎~”他嘆了口氣,可是話又說回來了,他是沒吃過豬肉,但他見過豬跑啊,大師兄那時候。。。不也是一發不可收拾,差點就回不了頭。
算了,年輕人的想法跟他有代溝,他想管也管不了咯!
“下山可以,但是要約法三章。”
已經不抱希望的鄭明明一聽有戲,立刻眼冒精光“行行行,別說三個,10個也沒問題啊。”
雲微心想:答應得這麼痛快,你可別後悔。
“第一,每個星期只准下山一趟。”
“啊?”
“第二,太陽落山前必須回家。”
“蛤?”
“第三,回來的時候,給我在鎮上超市買10種零食,首選黃老五麻花。”
“?”
鄭明明垮臉的速度堪比跳樓機,前兩個就算了,第三是個甚麼鬼?
小麻花她自己都多久沒吃了,怎麼舅公這麼大人了還饞這種東西?
“答不答應隨你啊,我不強求。”
雲微把火堵上,清理好灶臺,洗乾淨手,就往門口晃悠,彷彿是真的不太在意鄭明明的想法。
“好~我答應。”
上鉤的魚兒還以為自己是姜太公!
雲微揹著手,嘴角帶著得意的笑容,飄飄然的絕塵而去。
第二天鄭明明穿上藍色長袍,腳蹬布鞋,頭戴黑色圓帽,因為她的頭髮太短,綰不成髻,東一撮西一撮,從帽孔裡鑽出來,整體造型看上去,就像是剛剛拜了師傅,還沒正式出家的小徒弟。
“舅公我走啦!”挎好帆布包,裡頭是舅公慷慨解囊,無償贈予的手機和零錢。
當然零租金只限今日,明天還沒有搞定的話,就要按小時收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