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5 章
般般沒有阻止這場簡單的相逢儀式,它正愁眼下找不到破解的辦法,沒想到天遂貓願,來了這麼一個神秘的人物。
不過從裡到外仔細研究了對方一遍,它可以百分百確定,這就是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類,沒有甚麼驚人的修為,也不像是有通天本事的能力。
對於他到底能不能比自己技高一籌,讓鄭明明起死回生,般般心裡還是很懷疑的,它沒有那麼多的彎彎繞繞,主打一個直來直往“那個大叔啊,您看著也不像身懷絕技的樣子,真的有辦法能救她?”
雖然般般也是出於對鄭明明的關心,才多了一嘴,但是這話問得屬實不太客氣。
還好對方並不生氣,只是斟酌了一番後,保守地衝著它的大臉比了一個五。
般般猜道“要5年?”
“五成的機率。”
這下貓大人徹底不高興了,耷拉著鬍子,吊著白眼“切”了一聲“那你還不如還給我,沒準,明天我就想到好辦法了。”
還以為多深藏不露呢,五成不就等於沒把握嗎?
“彆著急啊,我不行,但是我還有幫手,實在不行,幫手也能搖人,我們是個講究合作,團結的社會,愛拼才會贏,大力出奇跡嘛。”
般般聽不懂他說的這些,堅持在一邊吹鬍子瞪眼睛,表達不滿。
中年人的牽掛落了地,心也跟著歸了位,碎嘴的本性又要壓抑不住,開始胡說八道。
但是他知道眼下只是第一步,接下來的路只會更難走。
所以他一刻不敢耽誤,小心地收好樹芽,拱手作揖,和大爺一樣蹲在桌子上舔毛的黑貓,道了別。
般般斜著眼耽了他一下,看著他縮頭縮腦地從“門”裡頭鑽了出去,突然有點拿不準,自己這樣草率地把鄭明明交出去,算不算是一種不負責任啊?
不過,他說自己不行還有幫手?
幫手之外還有幫手?
這樣看起來,起碼比現在自己單槍匹馬要強得多。
就當碰碰運氣吧。
想到自己現在的處境,它又胸悶氣短地,開始埋怨起音信全無的兩個傢伙。
至於說自己有幫手的這位,也就是鄭明明,那隱龍山上一住20年的舅公,倒也不算說大話,他現在就在白龍硯裡坐著,等著他的幫手打坐結束。
小弟子進來奉茶已經第二遍了,他們的師傅才算是姍姍來遲。
“雲夢師兄!”
“雲微師弟!”
廂房的隔簾剛有動靜,雲微就趕忙上前行禮,雲夢也笑著還禮。
他知道,師傅羽化後,他的兩個師弟,一個為了完成親人所託,幾十年如一日地隱居山頂,另一個嘛,則是神龍見首不見尾,四處雲遊做散仙。
一旦這兩個,突然出現在他面前,必定是有大事發生。
雲夢屏退小徒弟,坐在方桌一旁,正了正自己的道袍,對著師弟一揮手,意思是“有話快說”。
雲微等他等得心急,要不是小徒弟面前,要端一個師叔的禮教,他早就開始嚷嚷了。
“我那個小孫女,就是我姐她們家老三的女兒,鄭明明,你知道吧?她出事兒啦。”
兩個師弟裡頭,雲夢最怕的就是雲微這張破嘴,每次有事要商量,總是用一種誇張的敘事手法做開頭,但凡現在桌上擺兩碟瓜子,他們倆就是村頭拉家常的兩個婦女。
“說重點”他實在是聽不下去了。
雲微一看師兄臉色有變,趕緊夾著尾巴裝正經“就是她不知道發生了甚麼意外,人沒了,我用這棵樹芽找了一天才找到她。”
雲夢一時沒繞過彎來“甚麼叫人沒了?又找到了她?”
雲微解釋不清,只能抖著雙手,把兜裡的小樹芽捧到師兄面前,輕聲說道“吶,人沒了,但是留下了這顆種子,樹芽感應到,帶我去找回來的,現在種子鑽進了水裡,樹芽的葉子就不再枯萎了。”
雲夢對著眼前的這株小植物左看右看,也沒能瞧見他說的那顆種子具體在哪裡,導致他懷疑自己是不是上了年紀,有了老花的嫌疑。
反正按照師弟說的,就是人雖然意外沒了,但還算儲存了一線生機,現在的意思大概是讓自己再助他一臂之力,把小孫女救活。
雲夢大概明白了師弟難得造訪的用意了。
他稍微沉思了一會兒,覺得這件事,師弟一個人肯定是不行的,即便加上自己,恐怕也是把握有限,畢竟上一次的天雷,已經給了明確的警示,從那以後,自己的能力就所剩無幾了。
“如果雲逸在的話。。。”他忍不住想起了四海為家的那個浪蕩小師弟。
要是他能出手相助,想必勝算更大。
可是上哪兒找他去呢?
上次收到他的信,都是好幾年前的事了。
他開始發愁,左手託一會腦袋,換右手託,最後又開始在腮幫子上來一遍。
雲微以為師兄牙疼,關切地問道“要不要我給你介紹個牙科醫生,我三哥是省中醫院有名的老神仙。”
雲夢擺擺手,跟這個滿腦袋漿糊的師弟說了也沒用,但眼下也沒有人能來分擔,只能把自己的煩惱說出來“你我兩人恐怕把握不大,如果雲逸在的話,或許可以一試,只可惜,他四處漂泊,實在是不知道去哪兒找啊。”
雲微一聽,找小師弟?
那還不簡單!
他當即從褲兜裡掏出手機,給雲逸打了個影片,那邊估計正有事,第一個沒聽見,打第二遍才接。
“喂~二師兄,怎麼想起我了?”因為要帶著大師兄一起聽,所以雲微開的是擴音,結果剛一接通,背景裡噼裡啪啦的電子音樂聲瞬間襲來,把大師兄直接震成了短暫性耳鳴。
“喂喂喂,我和大師兄正在說起你呢,就想問問你甚麼時候回來一趟,找你有急事”雲微趕緊切換了聽筒模式,重點強調了“大師兄”三個字。
對面也很懂事地馬上換了個相對安靜的空間。
“哦哦~那行,明天我有朋友過生日,後天吧,後天下午的飛機。”
雲微敲定了時間,就趕緊掐斷電話,禪房裡,還若有若無地能聽到大喇叭的迴音。
再看看對面呆若木雞的大師兄,半天說出去一句話,看樣子石化得很徹底。
“那個,雲逸說,後天回來。”
“我聽見了,坐飛機。”
雲夢雖然心裡已經被炸的七葷八素,不知道今夕何年,但面子上的威嚴還是很牢固,他只是有點納悶,這麼多年,雲逸每次和自己形容的清修的孤寂,四海漂泊的苦楚,難道就只有他一個人深信不疑?
看雲微這個樣子是早就知道的,不然他也不會毫不猶豫地給雲逸發微信。
該不會,小徒弟們。。。也和雲逸保持著聯絡吧?
道觀上下,只有自己在遵守,不用電子產品的清規戒律嗎?
雲夢額頭的青筋驟起,好多年沒有這麼窩火的感覺了。
雲微畢竟認識了大師兄幾十年,從師傅還在的時候起,甚麼時候師兄開心,甚麼時候生氣,他摸得門清,現在這種抽搐又隱忍的狀態,明顯是雷暴雨的前兆,自己還是先走為妙。
他“呼啦”一聲站起來,揣好手機,對著一臉便秘的師兄,拱手行禮,道別再見,沒等對方發話,就撒丫子跑路,沒了蹤影。
獨留雲夢一人在禪房裡靜靜地嘆息:哎~兒大不由娘,孩子多了不好管啊!
雲微沒有回自己的隱龍山,而是讓小徒弟給自己收拾了一間禪房,當晚住下。
白天他也儘量不出房間,以免讓師兄撞見,把對雲逸的怨氣撒在自己身上。
就這樣安然度過,一天傍晚,院門外難得的熱鬧了起來,小徒弟們嘰嘰喳喳地圍著遠遊歸來的雲逸,問東問西。
“師叔,你說的那個一拍腦袋就換張臉的,是甚麼法術啊?”
“那叫變臉,國粹,不是甚麼法術。”
“那你上回說好的,給我們帶最新款遊戲機的,帶了嗎?”
“在我包裡,晚上去我房間拿,別嚷嚷,讓你師傅知道,都給你們沒收了。”
“小師弟啊,你可算回來了。”
雲微站在臺階上,像看見了救星一樣,三步並兩步撲到了一群人中間。
小徒弟們看見門後面隱隱約約的一張臉,嚇得一鬨而散。
頃刻間,就只剩老淚縱橫的雲微,在院子裡拍拍打打,他這個多年不見的逍遙師弟。
“大師兄,我回來啦~”雲逸聽著雲微的惦記,先還挺感動,剛想說兩句不著調的話,看見臺階上款款走來的雲夢,立刻推了雲微一把,兩個人立正站好,老老實實地一起給雲夢行禮問好。
“跟我進來。”
雲微低著頭給雲逸使了個眼色,大概意思就是“放心吧,氣消了。”
雲逸當即眉開眼笑地跟了上去。
禪房裡,雲夢一邊,雲微和雲逸坐在正對面。
雲夢把事情經過,簡單複述了一遍,雲逸心裡就有了數,大師兄剛說完,他就拍著胸脯保證“放心吧師兄,這個事兒一回生二回熟,小丫頭出生那年,不就是咱們三個合力保下的嗎,無非就是再來一次唄。”
面對雲逸的信誓旦旦,雲夢卻沒那麼盲目樂觀。
二十多年前,他正值鼎盛壯年,雖然最後法衣被燒,道行被毀,但是依然可以和天雷打個平手,現在。。。
他在心裡審視了自己,似乎是沒有云逸那樣的把握了。
這時候,雲微和雲逸對視一眼,他們兩個對大師兄的顧慮多少是瞭解的,經過那次之後,他們一個隱居,一個雲遊,只有大師兄一個人坐鎮觀中,想必他也是窮盡所學,卻仍然不能擺脫自身的困境,此時此刻,有擔憂是再正常不過的。
雲逸卻不似師兄這般躊躇,二十多年前大師兄主導,二師兄壓陣,他是可保萬一的後手,但是如今不同了,經過這麼長時間的修行,參悟,他已經學有所成,道意精進,所以,他難得嚴肅的對著大師兄說道“這次,讓我試試吧,師兄們為我壓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