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3 章
經過這個小插曲,鄭明明已經不太敢遠離隊伍私自行動了,雖然她可以坦然接受自己正在倒計時的命運,但如果是給這樣的大傢伙飽餐一頓,那她肯定會死不瞑目的。
中飯結束,在海灘上曬了一會太陽,下午2點,準時出發,接下來就是今天的重頭戲,浮潛。
在船上統計人數的時候,每個遊客都躍躍欲試地想去體驗一把,加上導遊再三保證,租借的呼吸管,和氧氣面罩絕對的質量上乘,完全不用擔心安全。
所以到了指定水域後,駕駛員停下快艇,佩戴好潛水用具的遊客,順著船尾的手扶梯下餃子一樣往海里走去。
鄭明明在游泳館裡,感覺自己挺厲害的,但是到了真正的天然場地,還是有點露怯。
不過好在這是一片淺水區,稍微下沉幾米,就能看到五彩斑斕的熱帶魚,成群結隊地在珊瑚叢裡穿來穿去。
她有點後悔,剛才沒答應小女孩租一部防水相機,拍下來留個紀念。
不過很快她就沒心思管相機了,因為她的嘴巴突然嚐到了一點鹹味。
這就是導遊拍胸脯保證的絕對安全?
她的第一反應就是想浮上去,但是心裡越急,就越是手忙腳亂,原地打轉。
掙扎中,她感覺自己拽住了一個人的胳膊,她緊緊拉住不肯鬆手,對方應該很有經驗,被陌生人像水鬼一樣纏住,居然還能帶著這麼大的累贅遊刃有餘。
雖然她的面罩和呼吸管都在滲水,但是她知道一時半會是死不了了。
可是現實就是喜歡開玩笑,尤其是當即將上岸脫離危險的時候,再把你狠狠踹進漩渦裡。
天氣預報說,今天是風和日麗的大晴天,導遊也沒有被通知,會有海上風暴的機率。
但是偏偏就讓她們遇上了。
還是在鄭明明的安全用具都失效的情況下。
原本帶著她往船邊遊的好心人,明顯也力不從心,放慢了速度。
海面上看,只覺得快艇被風颳得左右晃盪,但是到了海底,就不是同一個量級了。
鄭明明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果斷地鬆開對方,自己如果要在這裡結束,那是她的命,但是沒必要死到臨頭,還拉個墊背的,那也太缺德了。
運氣好的,已經先一步逃回了船艙,正在嚮導遊訴說剛才可怕的經歷。
導遊現在是一個頭兩個大,本來只是想在淡季接點散客貼補生計,這下好了,如果真有遊客遇難,別說賺不到錢,恐怕他自己都要賠進去。
這時候,還是他的大兒子急中生智,提醒爸爸,可以把艙門下的鐵鏈放下去,一頭裹在船上,一頭纏在救援者的腰上,這樣被衝散的遊客漂到哪裡,船上這頭就放多長的距離,施救的人,就可以在不被海浪刮跑的前提下,把遊客帶回來。
導遊一拍腦袋,還是他的好兒子聰明。
說辦就辦,幾個水性不好的中年人在船上做後盾,負責把握住鐵鏈以防脫手。
這次的團員裡有幾個歐美遊客,塊頭大,水性好,自發的也要加入救援行列。
導遊一看,除了自己,還有三個白種人,個個小山體驗的體格,瞬間感覺勝算大了許多。
真正潛入到深水區,每個參與救援的人才知道,自己純屬抱了僥倖心理,因為船艙的搖晃程度,影響了他們的判斷,以為難度並沒有很大。
可是在陸地上頂風前進,都不是件容易的事,何況是在深海里。
但是他們還是隻能咬著牙硬上,好在救生圈是足夠的,找到一個,就先給對方套上,暫時確保安全。
最後再用鐵鏈一個一個撈回到船艙裡。
導遊累得夠嗆,其他參與者也好不到哪兒去。
喘夠了粗氣,他開始點人數,發現,怎麼來來回回,始終湊不齊?
他想起來了,是昨晚臨時加進來的那個,中午還差點餵了蜥蜴的姑娘。
欲哭無淚地站起來,他顧不上兒子的阻攔,只能再一次回到海里,去尋找那個該死又不能死的中國人。
此時此刻的鄭明明,已經無法知道整個旅行團,因為她的缺席而蔓延開來的恐懼,也聽不見導遊的大兒子,扒著船尾聲嘶力竭的呼喚。
她的呼吸管,和麵罩已經徹底進水,成了擺設,而游泳課第一節學到的,抱膝求生的保命知識,這一刻面對海底的強對流,也毫無招架之力。
所以她在嘗試過各種自救辦法,都無濟於事之後,決定就這樣吧。
她毫無知覺地,隨著海底風暴,被吹到了偏離快艇很遠的海域,這裡的珊瑚更大,顏色更豔麗,只不過,環繞在周圍的魚群,體型大了好幾倍。
它們好奇地在鄭明明的身體上穿梭,有的集中在手指,有的則對臉部很感興趣。
導遊經過的時候差點沒發現,還是鄭明明頭頂支稜出來的呼吸管,讓他停了下來,他趕緊游過去,輕輕撥開已經吸附在身體上,不願意離去的魚群,萬幸來得及時,人還是完整的,沒給他留一個殘缺不全的陰影。
他勒著鄭明明的胸口,一路往回遊,老天成全,風暴已經轉移,至少目前這片海域又恢復了寧靜。
最後一個被困的團員成功救回,導遊已經徹底累癱,大兒子給他不停地澆水緩解面板上的黏膩。
這趟因為意外風暴,而不得不返航的旅行,想必會讓更多人記憶猶新。
比如鄭明明。
在吐了幾口水後,她終於醒了過來,省掉了導遊準備送她去醫院的擔心。
反覆嘔了幾下發現,實在沒有東西好吐了,她顫巍巍地從小女孩看管的揹包裡,拿出手機,不由分說,硬是給導遊轉了人民幣。
沒有導遊的堅持,她這會兒應該已經成了小魚的海底自助了。
奇了怪了,怎麼今天不是要喂蜥蜴,就是要喂小魚,泰國是跟她犯衝嗎?
回到酒店沙灘的下客區,導遊想勸她最好去醫院檢查下,看她來回都是一個人,還好心地說,等下送完客人,可以讓大兒子陪她去,鄭明明擺擺手,剛一回頭,就看到椰子樹下站著一個人。
面對導遊嘰裡呱啦的熱心腸,她只好伸手指了指那個人,說了好幾遍“friend”,這才讓對方放心地離去。
鄭明明朝著陰影下的人走去,結果沒跨兩步,就著了沙灘底下貝殼的道,摔了個狗吃屎。
她想爬起來,卻發現渾身上下像擠乾的海綿,真找不出一點力氣了。
韓唐跑到身邊,把她扶了起來,卻發現手下的面板溫度燙得嚇人“你要死啊,發燒了還要出海?”
鄭明明知道,韓唐忍不了三句,一定會開罵,沒想到才第一句就沒好話。
她想岔開話題,就問他怎麼找到自己的。
韓唐扭頭看了看椰子樹的方向,鄭明明跟著望過去,看清楚是誰後,忍不住笑了起來“猴哥啊,我錯怪你了,看來你也是有大智慧的。”
樹上的小猴子,拿著大樹葉子擋住自己的猴臉,想偷看,又怕暴露,只能一動不動,但它似乎忘了,自己除了臉,還有肚皮也露在外面,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堅信,自己藏得很隱蔽。
“鄭明明,你一天不作死是不是就難受?”
哎~怎麼又繞回來了,鄭明明讓韓唐吵得頭疼。
她捂住自己的眼睛,乾脆就想在沙灘上裝死,躲過一劫。
可是韓唐不依不饒,他這一路心急火燎地,趕飛機趕大巴,為的是誰啊?
“難道這世界上除了一個真相,其他人你都不在乎了嗎?”
親人呢,朋友呢?他呢?
然而鄭明明還是一聲不吭。
他只好自暴自棄地開始對牛彈琴“你說讓我照顧好他,你會來接他,我當時以為你還沒搞清楚現實,誰知道你會真的因為他走上這條不歸路。”
在鄭明明家樓下見面的那天,他就已經知道了,這一天早晚會來,但是他攔不住。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執著,自己的求而不得。
如果只是痴心妄想,那並不可怕,可怕的是有一天,有個機會出現了,它能讓你如願以償。
誰能忍住不去想,不被誘惑呢?
他自己都沒能抵擋住,所以他哪有甚麼資格教訓鄭明明?
可是他又不能不說,就算他已經沒有了真心,可是對她的感情,始終會戰勝理智驅使他去飛蛾撲火。
“小韓,那你交換了甚麼?”
鄭明明長久的沉默後突然開口,韓唐被打斷了思緒,一時有點反應不過來,聲音僵硬地反問“你怎麼知道。。。”
“我只是不聰明,又不是笨蛋。”
韓唐心想我倒寧願你笨一點,起碼會聽話。
“我的交換條件是健康,我已經知道,也接受了,相真醒過來,我就不後悔,那你呢?你要財富,要身份地位,得到了以後,會後悔嗎?”
“我也不後悔,因為我已經沒有心了,所以永遠不會後悔。”
鄭明明雖然知道,用來和惡魔做交易的,肯定不是普通的條件,但是沒想到,韓唐奉上的是自己的真心。
烈日下的沙灘匯聚起來的熱氣,蒸得人像在桑拿房,韓唐已經滿身大汗,他想把鄭明明扶起來,先離開這裡找個有空調的地方休息,但是就在自己雙手使力,想要把人托起的時候,發現胳膊上突然就沒了壓力。
他擦了擦流到眼睛裡的汗,仔細地翻看著自己的手,再轉到沙灘上的鄭明明。
“怎麼回事?”他不敢相信,上一秒還在和他說著話的人,下一刻居然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變成了半透明。
而且他越用力地想抓住,結果卻越看不清。
“明明~鄭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