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5 章
“你佔用的這副身體的主人，是我的。。。好朋友。”
韓唐有點介意這個關係定位，但是沒辦法，這麼多年兜兜轉轉，他也明白，他的身份永遠也無法跨越最初的標籤。
“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是我們村裡拆遷，集體搬新樓的那天，那時候也就，10歲的年紀，我和姐姐一起幫著父母往六樓運棉被，但是棉花受了潮，太重太沉，兩個小孩根本沒辦法。這時候她走了過來，很搞笑的是，她以為我們倆是想偷懶，故意裝出來的，下一秒她就把兩床被子拎了起來，輕鬆地拿給我的父母交差。從那天起，我就很崇拜她，她上百鳳小學，我也去，她被人欺負，我每次都想幫，但最後還是她一個人扛，於是我每天鍛鍊身體，多吃多跑，很快就長得比她高比她壯，以後每一次同學刁難，我都可以幫上忙了。而我的父母，看到我們這麼要好，就去找她的父親商量，希望將來兩家變一家，但是她知道後，卻告訴我，那是不可能的，因為她有喜歡的人了。”
說到這裡韓唐笑了一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讓般般催促的話始終沒能說出口，它其實不想聽，這些少男少女的愛恨情仇回憶錄，它只關心這個案子的細節，畢竟它的時間不多了。
“後來我就不再每天黏著她，因為她下課放學都有了自己的目標，再後來，我們分開，她去了哪裡我不知道，我去了哪裡，也沒有告訴她。因為我想混出個人樣讓她看看，可能我就是沒那個本事，去沿海打工，攢的一點錢，讓工友騙光不說，假裝帶我們去旅遊，實際上是準備把我們賣到境外做勞工，直到大巴車壞在了高速上，我趁亂跑了出來，當時根本不知道哪裡有路，反正就是跑，不能停，停下就是死路一條。就在我以為快要跑死的時候，我掉下了一個山崖，落到了湖裡。”說到這裡韓唐又停了下來，不是他不想繼續，實在是不管過去多久，再回憶當時的所見所聞，還是覺得非常神奇，神奇到像是夢境。
“你看到了甚麼？”般般直覺這個湖是個關鍵。
“我看到了一處仙境，有泉水，有瀑布，有各種五顏六色的奇珍異獸，還有一個。。。仙女。”
“仙女？甚麼樣貌的仙女？”
“很奇怪，我只能回想起她大概的模樣，但是越想拼湊出五官，就越就越想不起來，究竟這個仙女長了張甚麼樣的臉，就好像。。。她始終在霧裡一樣。”
般般看得出來，韓唐沒有撒謊。，
看來，除了百鳳湖這個地方很詭異之外，還有一個神秘的湖也非比尋常。
這個是重點要回去報告給所長，好好查檢視。
“那她為甚麼那麼好心，會給你想要的東西呢？”
在人類社會待久了，連它都清楚地知道，這世界上哪有甚麼免費的午餐，所有你認為是命運的饋贈，都已經在無形中標好了價格。
“她問我為甚麼會到湖裡，我告訴了她我的遭遇，然後她讓我等著，再次出現的時候，給了我一個瓶子，她說我需要甚麼，對著瓶子許願就可以。”
“沒有附加條件？”
“條件就是，要用不同人的記憶裝進瓶子裡，她會定期回收。”
“所以你就想到了這個辦法，用售賣藥品作藉口，引誘陌生的靈魂上門，然後在服用的過程裡，神不知鬼不覺地，竊取她們的記憶？”基本可以定案了，這就是最近一直困擾他們，百思不得其解的，以百鳳湖為事件中心，人類社會記憶集體失蹤的原因。
韓唐從回憶鄭明明那時候的溫柔耐心，轉眼已經消失不見，他盯著這個審問他的異類，再次下起了逐客令“該交代的我都說了，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你們要怎麼處理，悉聽尊便，如果你的任務已經完成，請馬上離開她的身體。”
這話說得多少有點不客氣，畢竟他現在是受審訊的一方，態度不應該這麼強硬，但是般般沒有跟他計較，反而非常聽話的，瞬間衝出了鄭明明的身體。
眼見著一隻通體全黑的貓咪，從天而降憑空出現在沙發上，韓唐沒有空去仔細研究，他眼疾手快地托住了，失去支撐的鄭明明，看著昏睡過去一無所知的面容，這一刻對他來說，真的無比難得，是無數次存在於想象當中，才會發生的巧合。
“她沒事兒，就是睡著了，等到了飯點，自然就餓醒了。”
般般看韓唐那樣小心地檢查著鄭明明，以為他害怕自己使了甚麼手段，會留下後遺症，所以趕緊解釋“你別那麼緊張，我是去年，人與自然和平共處，傑出貢獻獎的獲得者，任何違背職業道德，傷害人類的事情，是絕對不被允許的。”
韓唐不搭理它，在確認了鄭明明呼吸平穩，心跳脈搏都正常之後，才有空回它一個“嗯”。
對這種敷衍的態度極其不滿的般般，真想一走了之，但是它沒忘記，自己這趟短差的目的，除了要成功進入百鳳湖調查以外，還有一個，那就是還自己十年前的救命恩人，一個等價的報答。
雖然那次鄭明明的捨己為貓，完全是自作多情，但。。。不管怎麼說，它們在人類社會待久了，多少耳濡目染，懂得一些人情世故的。
就像以前它很不理解，為甚麼那麼多資料顯示，有些蛇精啊，狐貍的，動不動就要放棄幾百年的修行，只為了報答恩人一碗水，一口飯的恩情。
它此時此刻要做出的犧牲，對不知情的人類而言，可能並不能理解其中的珍貴，但是對於它們靈脩界的同類來說，損耗自己的一扇生門，為了延續人類不過百年的短暫生命，可能也是一樣的無法理解。
不管怎麼說，一命換一命，這是最公平的。
“韓先生，你抱好她，這是我對她救命之恩的報答。”說完般般在韓唐一臉驚訝的注視下，緩緩吹出一條銀絲，它們從原主人身體裡剝離，緩慢卻執著地穿透空氣，順著鄭明明的四肢，一點一點在新主人的身體裡重新匯聚。
“這是甚麼東西？”雖然這一幕有點恐怖，但是韓唐自認，也不是沒見過世面的普通人，相反的，他居然有一種，對方並不會傷害鄭明明的認知。
“你們弄出這麼多事情，不就是為了讓她能活下去嗎？現在她可以健健康康活到終老了，以後，還請各位不要再盲目地製造麻煩了。”
最後一絲生機徹底離開身體，般般感覺自己有點口渴，圓滾滾的肚皮也憋了下去，是時候該回所里加餐了。
它對韓唐做出最後的忠告後，一瘸一拐的順著門縫顛了出去。
韓唐沒有阻止，他在心裡琢磨著這句話的意思。
它說鄭明明可以健康活到老，是真的嗎？
如果這個訊息讓隔壁的相真聽到，會不會刺激他，起碼能多給一些情緒波動的反應？
哎。。。
韓唐低下頭，長久的，靜靜凝視著，在他懷裡睡得深沉的人。
此時此刻，他的腦子被一刀劈成兩節，一半的自己是雀躍的，因為不用再絞盡腦汁，為了達到讓鄭明明活下去的目的，鋌而走險，另一半的人格卻開心不起來，鄭明明活了下來，這是他和相真共同努力的方向，可是如果讓她知道了相真在救活她的過程中，一次又一次不顧後果的闖到過去，人為的改變每一場意外，即便暫時延遲了噩耗的到來，但是自己也因為副作用陷入了昏迷。
這樣的後果，鄭明明能承受得住嗎？
他不禁為醒來後，該怎麼交代而提前開始了焦慮。
在樓下享受著茉莉花茶香氣，心情大好的艾利，完全不知道，同一屋簷下的老闆，此時的煩惱，因為她被眼前一閃而過的黑貓，完全地吸引了注意。
每天保潔阿姨早晚兩遍打掃的結果，絕是不允許流浪貓這種生物，出現在她的視線範圍的。
她放下茶杯，躡手躡腳地跟在黑貓後面，親眼見到，上一秒實實在在飄動在空氣裡的貓毛，下一秒就憑空消失在了大門縫隙。
她不信邪地“嘩啦”一聲拉開大門，門外小院安安靜靜，一切如舊，哪裡還有甚麼黑貓白貓的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