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3 章
從河堤散步回來，鄭明明的腦袋，還有點吹風后遺症，始終有一句話，重複地在跑馬燈“不要留遺憾”。
這不是廢話嗎？
但凡能追得到，誰願意留遺憾，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鄭明明在暖氣充足的室內，越想越氣，一時被翟星辰悽慘的告別假象迷惑，就應該剛才當面懟才對。
直到睡了個神清氣爽的回籠覺，鄭明明又單方面決定，暫時饒翟星辰一命。
中午吃飯的時候，鄭老太已經在煎炒烹炸，為豐盛的除夕大餐做準備。
鄭明明看她不同以往，這次備菜的分量特別大，以為除了她和鄭維維，家裡還要來客人，結果她奶奶說預備的都是雙份，因為她爸今年是孤家寡人，怕他餓著。
鄭明明真想一個白眼翻到天花板。
鄭家俊到底給這一家子的女性灌了甚麼迷魂湯？每個人都心甘情願的給他當爹當媽，伺候到底。
她大姑，怕老鄭過年沒飯吃，提前大包小包的送了一車的吃喝零食，葉明珠告訴她的時候，鄭明明還覺得華嫂已經是寵弟狂魔無人可及。
現在看，在致力於，把鄭家俊往生活不能自理方面培養的比賽中，大姑，二姑，鄭老太，都在儘自己所能的，默默貢獻自己的努力。
有她們這樣的堅強後盾，難怪鄭家俊一輩子長不大。
還沒等她在心裡發完牢騷，鄭老太一聲令下，讓她把保溫桶裝好，給她爸把剛做好的飯菜送過去。
昨天她還嘲笑了一番葉明珠，大過年的給人免費當跑腿，沒想到，今天就輪到自己，義務送外賣了。
天道好輪迴，蒼天饒過誰啊！
到了單元樓門口，眼熟的黑外套，又開始在樓梯兩邊站崗。
喲！
看來她飯送得挺及時，家文叔叔也在。
等敲開了鄭家俊的門，才發現她完全是多此一舉，或者說是她奶奶瞎操心了。
她爸蹺著二郎腿，端坐在紅木沙發上，在刷手機。
廚房抽油煙機轟隆隆地響著，一點也不耽誤炒菜下鍋的聲音，飄散進鄭明明的耳朵裡。
“家文叔叔好！”鄭明明站在廚房門口，看著行雲流水，猛男下廚的場景，臉上露出一絲尷尬，畢竟她手上提得滿滿當當的，瞎子都能聞出來是飯菜的香味。
家文也看見了鄭明明兩手提著的大小飯盒，再看看自己鍋裡，馬上就好的土豆燉牛肉，一時之間也是進退兩難。
關鍵時刻，還是要靠事不關己，心比天大的鄭家俊來破局，他見縫插針的從小影片裡抽出空來，對著鄭明明一抬下巴吩咐道“你把菜給家文，讓他看看有沒有愛吃的，有就留下，其他的拎回去，太多了，我們兩個也吃不完，放冰箱裡明天該串味了。”
家文一聽，立馬在油煙味裡回了一嗓子，表示自己知道了。
那鄭明明也只能照辦，把她奶奶剛剛出鍋的5菜一湯，放在大理石臺面上，掀開飯盒讓小文子一一檢驗，合格的留下，不合格的再蓋上，等下和她一起原路返回。
就這樣，本來還在心裡各種譴責，姑姑，奶奶為虎作倀，專門滋長鄭家俊不良作風的行為的鄭明明，經過家文叔叔任勞任怨，且心花怒放的這麼一刺激，鄭明明突然覺得，她還莫名有點羨慕鄭家俊，感覺就算哪天世界末日了，外星人沒準都能，鬼迷心竅的，給她爸手洗窗簾。
母親牌送餐服務裡，只有一個爆炒豬肝，勉強被留牌子，其他幾道菜鄭明明又原封不動帶給了鄭老太。
神奇的是，她還沒開口，老太就瞭然地點了點頭，說了句“家文來了吧！”
一針見血的精準度，搞得鄭明明懷疑，她奶奶是不是會算命。
晚上吃飽喝足後，鄭維維吵著要去百鳳湖看煙花秀，老太本來不答應，說大冷天的在家看電視臺直播也一樣，結果鄭明明不想掃弟弟的興，就說她也一起去，老太一聽，沒辦法，就囑咐她們要小心，在草坪上看就好，別靠近湖邊。
兩個人嘴上嚷嚷著“遵命”，實際上，誰也沒往心裡去。
鄭明明想起那次掉湖裡，純粹是因為有隻倒黴的貓勾引，這次自己可學乖了，絕對不會去多管閒事。
可是人吶，有的時候就不能亂立flag。
鄭明明看完煙花，正準備順著人流散場，當她的視線裡又出現那隻黑貓的時候，腦子閃過的就是這麼一句。
可惜她平時不愛看電視劇，早八百年就這麼演了，說自己保證完成任務的，一定很快被槍斃；拿出照片給別人曬老婆孩子的，觀眾都知道，馬上就要領盒飯了。
所以在她一邊慢吞吞地向前擠，一邊忍不住回頭，想確定是不是自己眼花的時候，詭異的一幕就發生了，那隻貓，準確地說，是那隻10年前被鄭明明救過一命的黑貓，彷彿感受到了人群中，射向它的一道光，於是它轉過頭來，歪著腦袋，迎著鄭明明越來越驚訝的視線，就這麼咧開嘴笑了。
養過貓的都知道，小貓打哈欠，或者洗鬍子的時候，都會有類似微笑的表情，但大多數人，會覺得，那只是一種生理反應，完全不會和笑容掛上等號。
可是鄭明明能肯定，對面那隻貓，就是在對她笑，因為它不光露出了兩側的尖牙，還展示出了一個，只有人類才會達到的標準弧度。
鄭明明雙腳被釘住一樣，在原地無法動彈，後面的人催促幾聲以後，不耐煩地擠過她的身邊，一邊回頭罵罵咧咧，一邊離場。
最後，整個廣場只剩下了她，和一隻神秘微笑的黑貓。
時間好像把她們一人一貓徹底遺忘了，也不知道就這樣互相對望了多久，鄭明明突然聽到了一個聲音，但是她自己沒有開口說話啊，那是誰在出聲？
“你還記得我嗎？10年前，我們在這裡有過一面之緣。”
鄭明明依舊不能動彈，但是她在心裡回答道“我的天！黑貓成精了！”
對面一臉微笑的黑貓，調皮地說“我不是妖魔鬼怪，你放心，看到你還活著，我很開心，想謝謝你救過我一命。”
鄭明明心想：哪有人表達謝意是把恩人定住不讓動的？
這句話還沒嘀咕完，她的手腳立刻就恢復了自由。
甩了甩髮麻的四肢，她蹲了下來，讓自己視線齊平，但還是謹慎地保持了一定距離，小聲開口“你說你不是妖魔鬼怪，那我剛才是怎麼了？見鬼了嘛？”
黑貓也動了動爪子，朝著鄭明明走了過來。
鄭明明心裡在吶喊：你不要過來啊～
但是很可惜，她又被定住了。
眼睜睜看著黑貓，和她的距離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直到。。。
直到黑貓完全穿過了自己，就這麼不見了？
鄭明明像是無數夢裡，以為自己要掉下懸崖的那一刻，突然驚醒一樣，大冬天，在湖邊被激出了一頭冷汗。
最後她是怎麼回到家的，鄭維維有話說。
因為他自己一個人先到家，被鄭老太得知，居然沒有等鄭明明就先回來，正在拿著拖鞋滿屋子追著他打，他慌不擇路，有口難辯，只能一邊捂臉一邊喊道“我姐叫我先走的，她說等會兒，有朋友來找她，不信你問她呀？”
正好這時候，大門推開，鄭明明完好無損地走了進來。
鄭老太揪著孫子的褲腰帶，右手舉著的拖鞋，一時要落不落，鄭維維逮著機會，立馬拽回自己的褲子，跑到他姐面前，瘋狂搖晃，一個勁地讓她姐趕緊給他做證“姐，你快告訴奶奶，是你自己讓我先走的，不是我要丟下你的啊！”
鄭明明像個麵糰一樣，隨著鄭維維揉來搓去，絲毫沒有反抗的意識。
這時候，祖孫倆都感覺都有點不對勁。
平常姐弟打鬧像吃飯喝水一樣頻繁，但沒有哪次，鄭維維能順利控制住鄭明明的，今天這麼輕易就讓他近身了？
怎麼一點要捱揍的跡象都沒有？
鄭老太放下拖鞋穿上，走過來扒拉開鄭維維，盯著鄭明明的大眼珠子，瞧了又瞧，沒甚麼異常啊。
但就是覺得有甚麼地方變了。
鄭明明輕輕地說了句“我有點困，先睡了，晚安。”
這下不光鄭老太，鄭維維都反應過來了。
她姐吃錯甚麼藥了，二十多年，甚麼時候從她嘴裡聽到過一句“晚安”，何況還是這樣溫柔委婉的語氣？
家裡的暖氣28度，但是鄭維維感覺渾身發冷。
第二天起床，祈禱了一夜自己是在做夢的鄭維維，在看見她姐小口小口地喝粥，用手揪著包子皮，細嚼慢嚥的時候，終於忍不住，徹底崩潰了。
完了，她姐肯定讓人調包了。
鄭老太畢竟是快70的老人精，也算見過世面，哪怕心裡也是慌得七上八下，但至少表面上還能維持鎮定。
她還能一切如常地和鄭明明對話，幫她添粥，結果對方小聲地拒絕，說自己吃飽了，然後就起身下樓去了。
鄭維維看到她姐的背影消失，立刻將門反鎖，回過頭，憋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但是他不敢大聲說話，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怕甚麼，總之就是怕。
只能用嘴型問老太“奶奶，我姐是不是見鬼啦？”最後一個“鬼”字幾乎帶了哭腔。
鄭老太也是六神無主，再三考慮後，給大女兒鄭家華打去了電話。